神都，武院門外。
    長公主的鳳輦再次駕臨，歷時十日的大比終于結束，十名武進士都已經決出來了，今日是賜給他們出身的日子，她自然要親自到場。不然，開幕那天，就相當于白來。
    隨著武院沒落，所謂的武進士，在官場上已經毫無份量可言，到了軍中，還有一些作用。
    不過，有了長公主這樣的大人物力挺，這個頭銜的份量又不一樣了。
    這一次，她還是叫了顧云飛作陪。
    今日，有些事情耽擱了，晚了一些。
    武院大門，一群人正在恭候長公主。
    馬車內，長公主正在翻看著一份卷宗，手托著下巴，眼神若有所思。
    這份卷宗，早上剛剛才送到她這里，是關于顧陽的詳細情報。
    “連山……”
    顧陽最初出現的地方，正是連山，那是江州一座不知名的山脈。
    卷宗上還附上一份資料，讓人不得不產生某些聯想。
    一百年前，道門那位天極道人，便是被文院那一位擊殺于連山之中。
    一直以來，道門都是六大派之首，正是因為出了一個天極道人，弄得死傷慘重，元氣大傷，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此后一百年，道門中人便絕跡于江湖。
    若非宗師榜上，還有一位出自道門，恐怕世人都以為這個門派已經滅絕了。
    光從這份資料，很難看出這位顧陽的出身來歷。
    他會的東西太龐雜了，沈家的《鳳舞九天》，可能是得自影盜的寶藏。
    武家的《滅神九式》，這個就有點古怪了，武家如今只剩下一個武靈靈，以她的年紀，肯定不會這門刀法。雖然有一些招式散落江湖，但是完整的傳承，唯有皇室中才有。
    他是怎么學到的？
    最讓人費解的，還是《神霄六滅》。
    對于顧陽是碧霄宮弟子的傳言，她嗤之以鼻，因為她知道，碧霄宮從來不收男弟子。
    那么問題來了，他是如何得到這門刀法傳承的？
    天下間，只有三處地方有神霄六滅的傳承，一是碧霄宮。二是皇宮……
    “難道，是那個女人？”
    長公主眼中閃過一道深沉的殺意。
    跟她隔著一張簾而坐的顧云飛只覺得一道寒意襲來，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很快，那股寒意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云飛咽了一下口水，心中一陣后怕，后背已經汗水打濕了。
    ……
    長公主并不在意被嚇到的顧云飛，她還在想著，那個女人的事情。
    二十年前，正是因為那個女人，她的父皇，母后，才會慘死在武大的刀下。
    她是先皇最小的女兒，極受寵愛，正巧當時她得了一場大病，被留在了宮中，才逃過一劫。沒有跟她一百多位哥哥姐姐一起死在郊外的獵場。
    對于那個女人，她恨之入骨。
    可是，父皇死后，這個女人不見蹤影，只剩一個名字還留在宗師榜上。
    這個顧陽，會不會是那個女人派出來的？
    長公主正想著，突然聽到一陣喧鬧聲，“一品榜又換了，不會又是那個顧陽吧？”
    這一句話，頓時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一品榜，又換了？
    她掀開車簾，凝目望去，目光穿過數百米的距離，穿過人群，見到那名老者在換榜。
    不會真的是他吧？
    理智告訴她，上了一品榜之后，絕不可能在短短的十天內，就排名上升。
    可是，想到顧陽以往那些不可思議的記錄，她心里又有些動搖了。
    終于，老者換好了名單。
    她的視線卻被人擋住了，看不見榜單上的名字。
    “是靖海王，榜首換成別人了。”
    人群中，一下子炸開了。
    有人震驚地說道，“靖海王的名字消失了，莫非，他成就神通了？”
    “說不定是隕落了呢？”
    ……
    長公主聽到那些議論，目光不由一凝。
    從她的角度來說，自然是希望靖海王死掉最好，那樣，朝廷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收回靖州。
    如今的，靖州城已經成了僅次于神都的大城。
    還有海運之利……
    這些好處，任誰都要動心。
    可是，她同樣很清楚，有皇極劍圣在，靖海王是不會那么容易死掉的。
    哪怕，幽冥宗的人出手，也很難擋住皇極劍圣的一劍。
    幽冥宗很危險，那也只對于金身境來說。
    到了法力境，哪怕碰到幽冥宗的門人，也能全身而退。
    像皇極劍圣這樣的絕世強者，除非是幽冥宗那兩位不漏境的老怪物出手，其余人，也只是送死而已。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靖海王成功邁入神通境。
    這對朝廷而言，是一個天大的壞消息。以后想要解決此人，就更困難了。
    長公主的神情，變得有些陰沉。
    就在這時，那邊又傳來一陣騷動，“怎么又來了？剛剛不是已經換過了嗎？”
    她再次看去，見到那個換榜的老者去而復返，又拿著一份新的榜單，還是走到一品榜前，將剛剛貼上的榜單給撕下了。
    她不由一怔，不明白是出了什么事。
    ……
    一旁的顧云飛也忍不住看出去，此時，馬車駛得近了一些。
    不知為何，他感覺這一幕，有點熟悉。
    上一次，他跟秦尚一起來的時候，也碰到過一次這樣的事情。
    他的心臟怦怦跳動，生出一個預感，“難道……不會吧——”
    很快，老者就換好了榜單。
    突然，榜單前圍著的人，都陷入一陣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禁錮住一般，定在那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這反常的一幕，讓顧云飛的頭皮一下子炸開。
    終于，他從人群中，瞥見了榜單的第一行，只見上面寫著，一，顧陽，宗門不詳，出自江州。
    果然是他！
    一品榜第一……
    這一刻，顧云飛心中卻生出一種不出所料的感覺。
    ……
    “一品榜第一！”
    隔著一張紗簾，長公主喃喃地說道。
    砰的一下，座位的扶手突然化為齏粉。她卻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失態。
    ……
    …………
    靖州城，大周最大的海港，一艘大船正揚帆駛向大海。
    船頭的甲板處，一男一女迎風而立，望著廣闊無邊的藍色海洋。
    其中，戴著面紗的女子一臉憂色地說道，“顧公子，此事還要從長計議，我們先回去吧……”
    這兩人，正是顧陽和裴倩蘭。
    今天一早，顧陽便帶著她出門，乘船出海。
    她這才知道，他昨天說的話，是認真的。他真的要去龍門島，替她報仇。不由急了，想勸他回去。
    顧陽笑道，“我既然敢去，自然是有底氣的，你且放寬心。”
    可是，裴倩蘭如何能夠放心？
    自從父母被殺后，雷昊這位神通境強者，就成了她人生揮之不去的噩夢。
    她的那些親戚，從舅舅，姨媽，到叔叔，姑姑……一個個都欲殺她而后快。生怕被她連累。
    那段時間，她所有熟悉的，親近的人，要么避她如蛇蝎，要么參與對她的追殺。
    這一切，都是因為雷昊這位神通境的強者的一個威脅。
    裴倩蘭對雷昊，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可是，她此時見顧陽的樣子，便知他心意已決，到了嘴邊的話語，全都咽了回去。將手伸進他的手掌里，心中的恐懼與擔憂漸漸消失，終于變得安寧。
    最多，不過是一死而已。
    突然，一道人影從岸上飛躍過來，輕巧地落在船上，說道，“搭個便船，二位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