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蘇看著病歷上面有關君莫離所有的情況，她微微皺了皺眉。
    神情之間透著嚴肅，“腦瘤長在腦干手術風險最大，而君先生的剛好就位置深，手術難度大。鬧干是人體的生命中樞，控制著呼吸心跳和循環等眾多重要功能。如果稍有不慎，病人就有可能呼吸心跳停止。”
    “阮醫生，這在以前是被稱為手術禁區的地方……”
    腦神經外科的主任擔憂的看著阮蘇，近年來也有手術成功的案例，但是案例非常少。
    并且還都是國外的專家做成功的……
    在國內……
    “沒有關系，我來主刀。”阮蘇抬眸看向了主任，“君老先生和葉老先生夫妻都是為社會做出過貢獻的人。不能看著他生病而置之不理。”
    “可是……阮醫生，這種手術的成功率真的太低了，哪怕成功，后遺癥也很嚴重……后果真的是……”
    主任眼眶發紅的看著阮蘇，“風險太大了。”
    就在這時葉檀走了進來，她看了看主任，又看了看阮蘇，“我們家屬和他本人都同意由阮醫生親自主刀動這個手術。如果阮醫生也不行的話，我們真的不知道還有誰能救莫離。”
    她重重嘆了一口氣，“以前在法國在巴黎，或者是在倫敦的時候，我們都去尋找過。也有想過去M國尋找醫生，但是……雖然我們是M國人，我還是不知道為什么，莫名的信任阮醫生。”
    她上前一步，握住阮蘇的手，“阮醫生，我先生就拜托你了。”
    “葉先生你放心，這次手術我一定不會讓君先生有任何的風險。”阮蘇拍了拍葉檀的手，又看向了主任，“通知科室所有的醫生，下午兩點會診。”
    “是，是，阮醫生。”
    主任趕緊下去安排。
    阮蘇的話在市第一醫院那權威性，堪比院長。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心里想，這對老夫妻究竟是何方神圣，還讓阮醫生用的敬語先生稱呼那位老太太。
    老太太看起來的確是挺優雅大氣的，難道是什么富貴人家？
    他這么想著，就迎面碰到了幾個小護士，小護士們正圍在手機那里，“天啊！他們真的是很偉大的教授，科學家。”
    “是的啊！沒有想到，這么棒。”
    “可惜得了這種病，老天爺不長眼。不知道阮醫生有沒有辦法。”
    主任好奇的走過去，“什么科學家？”
    “主任，你還不知道嗎？剛住進來的那位君莫離老先生，還有他的夫人，都很厲害！”小護士舉著手機給主任看，“他們雖然不是我們H帝國的，但是在M國還是挺厲害的。”
    主任就看到了……這對著名的夫妻，曾經的壯舉。
    怪不得阮醫生說他們為社會做了很多貢獻……
    主任之前就覺得這對夫妻的名字有點耳熟，可是因為平時他也不關注科學界的事情，所以就沒想起來。
    現在頓時恍然大悟。
    “行了，趕緊通知所有人，下午會診。”
    主任吩咐了小護士就轉身又離開了。
    葉檀聽到阮蘇的決定以后，就回到了病房。
    君莫離正躺在床上熟睡，他睡著的模樣看起來非常的安靜。可能是因為上了年紀，又或者是因為他生病的原因，所以他的呼吸顯得有些粗重。
    葉檀緩緩坐到了病床邊，伸出手想要幫他掖掖被角，又好像害怕吵醒他一般。
    手遲疑了一下最后還是放下。
    她就安靜的坐在那里，一直靜靜的看著君莫離。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多久。
    阮蘇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葉檀的身上，她斑白的霜鬢被染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看起來安靜又祥和。
    她想起來在中餐館里面第一眼看到他們夫妻的時候，他們是那樣的從容，大氣。
    一如當初。
    可以看得出來，夫妻兩人十分恩愛，感情也十分要好。
    “餓了吧？醫院有餐廳……”阮蘇剛一開口，就被葉檀溫柔的打斷了，“我等他醒來一起吃。”
    她沖阮蘇笑了笑，“會診結束了嗎？”
    阮蘇點頭，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修長的脖頸漂亮極了。“手術安排在后天上午。”
    “那就好，不能再拖了。”葉檀低聲咳了一下，這才抬頭又說，“他是我的學長，當時我們是在一個實驗競賽上認識的。我們一直都是競爭對手，各種針鋒相對，你懂的。年輕嘛當時，誰也不服輸。”
    “我沒有想到，后來他竟然會向我表白。”
    葉檀笑了起來，“瞧我，跟你說這些做什么？”
    “你們夫妻沒有孩子嗎？”阮蘇狐疑的看著她。
    葉檀臉色一僵，好一會兒才說，“當年，我哥哥家的孩子走失和我也有一定的責任，我們就……一直很愧疚，再也沒有要孩子。就只當為那個孩子贖罪吧。我們夫妻不配有孩子。”
    阮蘇震驚的看著葉檀，在那個年代竟然就不要孩子的家庭，非常少之又少。
    畢竟以前組成一個家庭，傳宗接代那是最基本的任務。
    這么優秀的基因，竟然沒有后代？
    太可惜了。
    “你別這么想，這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未知的事情，有些事情也并非就一定是你們的責任。”阮蘇小聲的安慰她。
    這是一對善良又有故事的夫妻。
    尤其是葉檀也姓葉，她總覺得應該和葉家有一定的關系吧？不是一直都在謠傳葉家大小姐丟了，不見了。
    現在葉檀也說……
    阮蘇并沒有窺探別人家隱私的愛好。
    她也不想去調查葉家。
    畢竟葉家和她的關系，還算不錯。
    “我們這些年因為愧疚，一直沒有敢和家族聯系，我和莫離一直隱姓埋名在國外做研究，我們取得了很多成就，獲得了很多獎項。獎金我們兩個都以家族的名義捐了出去，為社會做好事。可是……哪怕是這樣子，我和莫離的內心依舊充滿了痛苦和內疚。”
    “每當想起那個孩子，我的心臟就止不住的抽痛。”
    葉檀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她的眼眶泛紅，隱約有眼淚往外洶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阮蘇合她的眼緣，又或者是因為君莫離的病情是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想要找阮蘇傾訴。
    可是她真的快瘋了。
    “家族也一直都在聯系我們，讓我們回去，可是我們兩個怎么有臉回去？”葉檀難過的閉上了眼睛，清澈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和莫離也有一些人脈，也托人全世界的找，可是那孩子卻……杳無音訊。”
    “如果她還活著，她一定是驚才艷絕，勝過家族所有的孩子。”
    “可是……沒有，這么多年過去了，沒有任何一個所謂的天才和她相符合。哪怕我們也聽說了你，聽說你很棒，很厲害，可是你太年輕了。”
    “老婆……”君莫離的聲音突然響起，葉檀猛的一驚，仿佛如夢初醒一般，趕緊擦了擦眼淚。
    眼神有些尷尬的看著阮蘇，“對不起，阮醫生，剛才是我失態了。我不應該和你講這些的。”
    阮蘇笑了笑，走到她的身邊，幫她擦了擦眼淚，“按您的年紀，我應該尊稱你為奶奶的，你又何必這么客氣？有時候偶爾向別人傾訴一下，有助于緩解情緒。你放心，如果您家的那個孩子還活著，她一定會好好的。吉人自有天相。”
    “托你吉言。”葉檀趕緊說，心里為自己的失態自責不已。
    倒是君莫離并沒有責怪她，而是從病床上坐了起來，“阮醫生，我的病……”
    “我剛才就和葉先生溝通過，后天就手術，君先生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意外發生。”阮蘇說完，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又安慰了一下葉檀這才出去安排護士過來送病號餐。
    “我剛才真是失態，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看到她總覺得很親切。”葉檀一想到自己在一個小輩面前這么失態，她就很尷尬。
    自己一把年紀了，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現在知道臉紅了？”君莫離笑了笑，寵溺的樣子好像在看小姑娘一樣，“你講一講也好，省得天天壓在心里面。”
    阮蘇話說得不錯，人的情緒總歸是要發泄的，不能總壓著。
    夫妻倆又說了一會兒話，吃完飯以后，葉檀就去洗碗，洗了回來就發現，君莫離又睡著了。
    他越來越嗜睡，她總害怕他一睡過去就醒不過來了。
    她悄悄走過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還有呼吸，這才坐下來。
    而此時的阮蘇想了好久，終于給遠在M國的葉厭離發了一條微信，“你姑姑是不是科學家？”
    微信發出去以后，葉厭離馬上就回復她，“對，她叫葉檀。”
    *
    夜色如墨，一月如鉤，天上星子閃爍。
    忙碌了一整天的阮蘇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發現客廳里面燈火通明。
    某個男人一身陰鷙的坐在沙發上，聽到她進門的聲音，一臉冷漠幽怨的盯著她，“你還知道回來？”
    怨夫的語氣……赤果果……
    阮蘇一愣，有點失笑，“你這是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