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懶散又和煦, 給橡膠跑道鋪上一點兒金邊兒,地面上堆疊著殘雪, 將融未融把地面氤得『潮』濕。
假期瘋了兩,終于要正面對上期末成績和家長會。教室里有人眉飛『色』舞, 有人愁云慘淡。
夏思喬以手支額垂著眸看著寒假安排,漂亮的眉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緒。
“想什么呢朋友?”劉妍晚帶著笑意的聲音回響在夏思喬耳邊。
夏思喬微怔, 然后猛然回神, 站起來禮貌地跟她問好, 看起來有點乖的模樣。“阿姨您好。”
周嘉偉跟賀裴是發, 時候就經常去他家,見狀也跟劉妍晚打了個招呼:“晚姨今這是姍姍來遲, 是不是大人物都得最后出場啊?”
劉妍晚被他逗笑了,笑容溫婉又純粹,示意他們趕快坐下來, 隨意地跟他們寒暄,“今路上太堵了,光在你們學校門口的路上就磨了半個時, 最后我一段路我走著過來的,這才沒遲到。”
見夏思喬那里家長的座位是空的,劉妍晚挑眉看了下賀裴,帶著幾分詢問的意思。
賀裴很輕地搖了搖頭。
劉妍晚見狀若無其事地坐到家長席。
律師夏嚴璋已經收到法院的傳票, 等開庭這事兒就算結束了,估計他現在恨透了自己的“不識抬舉”,不會再跑過來找氣受了。
教室里家長已經進來得差不多了, 方遠爸爸對方遠期末成績挺滿意,自己偷著樂了好幾下,轉眼對著方遠又是一頓臭罵。
夏思喬不咸不淡地坐在座位上,看著手機里去津西的高鐵票發了會兒呆,等著嚴老師寒假安排和布置作業。
“喬喬。”身前忽然被人影罩住,耳邊傳來熟悉又令人厭煩的聲音。
夏思喬頓了下,隨即按滅了手機隨手撂到桌子上,掀起一點兒眼皮看向那人。
夏嚴璋臉上掛著示好又尷尬的笑,先沖劉妍晚點零頭,又看向夏思喬,好像一下老了好幾歲,鬢邊鉆出斑駁的白發,眉宇間也不似原來意氣風發。
教室里『亂』『亂』哄哄,沒幾個人注意到這一隅有點凝滯的氛圍。
“我覺得。”夏思喬面『色』平靜,聲音有點冷。“我上次已經跟你得挺清楚了。”
“我知道。”夏嚴璋點零頭,余光不經意間掃到賀裴,看到他冷淡到有幾分凜冽的目光,心底忽然有點發怯,他聲問。“能不能出去幾句?”
在夏嚴璋有點期待的目光下,夏思喬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停頓了好幾秒,才輕描淡寫地往嘴里扔了粒口香糖,不緊不慢地雙手『插』在褲兜里往外走。
男生背影清瘦卻挺直,單薄而倔強。
賀裴眸光深暗,透『露』著莫名的情緒,『舔』了『舔』上牙膛,他起身往外走。
…
樓梯拐角依舊漏風,夏思喬緊了緊衣領,繞過夏嚴璋往上面的臺階走了幾步,雙臂搭在膝蓋上,一雙長腿跨了兩級臺階,懶懶地坐著。
“吧。”夏思喬歪著腦袋睨看夏嚴璋。
“喬喬。”夏嚴璋不再像以前一樣端著,話語間很是客氣。“恭喜你這次成績很不錯,開完家長會就正式放寒假了,一會兒跟爸爸回家吧,春節總要一起過才熱鬧。”
“對了,你是不是把爸爸手機號屏蔽了?總也打不通你電話。”夏嚴璋強調一下自己平時也有在聯系夏思喬。
“夏嚴璋。”夏思喬覺得有點好笑,神『色』里也帶著點嘲諷,他一字一頓道:“我出來不是為了聽你這些屁話的。”
樓梯旁的扶手有些老舊的印痕,表面卻被一幫手閑的學生盤得發亮。
夏嚴璋握著欄改手收緊,骨節發白,頓了下,他好聲好氣地:“你弟弟,他因為一點兒錯誤,現在在拘留所,過得挺苦的。爸爸想請你幫忙問問你的那位同學,能不能打通一點關系。”
夏嚴璋倒不是很擔心自己的那張法院傳票,那些錄音可以讓他丟了監護權,但是再嚴重的罪名,那點兒證據也不是很夠。
他也是后來才意識到夏思喬在虛晃他,也正是因為這件事,他才恍然發現從沒看在眼里的大兒子已經徹底的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不能再讓夏桀以那樣不體面的罪名進監獄。
…
夏思喬盯著腳尖看了會兒,忽然笑了,再抬眼的時候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憎惡。
“在你眼里強/『奸』是一點兒錯誤嗎?夏嚴璋,我猜你最近肯定拉下臉來托了很多關系,結果因為他犯的事兒太嚴重了收效甚微,你沒辦法了才把主意打到我同學的廳長舅舅身上。”
“你托關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的好兒子夏桀毀了別饒一生啊?”
夏思喬的錄音確實無法再給夏嚴璋定更嚴重的罪名,但夏嚴璋要面子,一定不想別人知道。
他原本準備給夏嚴璋兩個選擇:聯系媒體曝光這件事,豫淮中學的事情沾上就是熱話題,夏嚴璋不可能摘的清自己,最后鬧到江北人盡皆知是肯定的;或者讓他最疼愛的兒子自己去自首,當初和趙之寰在那件事上做的手腳,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厭惡趙之寰,也永遠無法原諒他曾經做過的事情,因為那個無辜的生命他可以不再追究他,但這不代表別人加誅在趙之寰身上的傷害就是理所應當。
“而且。”夏思喬冷眼看他。“你這么擔心夏桀,其實是怕他以強/『奸』罪進了監獄,大家全知道了,太給你丟人了吧。”
拐角外是個風口,依稀可以聽到呼嘯的風聲。
夏嚴璋僵了下。
“你走吧。”夏思喬對夏嚴璋的反應一點都不意外。“你要是非想讓我找我同學什么,我只會請他幫忙,該怎么判怎么判,讓你之前丟掉面子托饒努力也打了水漂。”
夏嚴璋想發火,張嘴的時候看到夏思喬似笑非笑的神『色』忽然又換了語氣:“喬喬,他畢竟是你親弟弟,你跟他有再大的矛盾,對外你們都應該一條心的。”
“哦。”夏思喬點頭。“所以他可以聯合外人把我弄進豫淮中學,我還要不顧公平與正義,反倒去幫一個強/『奸』犯。”
夏思喬笑了,笑意淡薄,琥珀『色』的眼眸微瞇,流『露』出諷刺和厭惡。“夏桀會有今,跟你的言傳身教脫不了干系,與其擔心你的面子,你不如好好想想,該怎么教他做人。”
……
夏嚴璋轉過拐角的時候臉『色』難看極了,低著腦袋掩蓋住眼底陰郁的神『色』。
被人叫住抬眸的一瞬間都沒有藏住自己的惡意。
看到是誰的時候夏嚴璋猛然變換神『色』,笑得熟稔又親牽“你不是喬喬的同學嗎?叫叔叔有什么事兒啊?”
“叔叔您好。”賀裴看起來斯文又優雅,周身矜貴的氣質不是一朝一夕能渲染出來的,正是夏嚴璋一直向往的階層。
他靠在窗邊,背著窗外的光,神『色』散淡,輕推了下眼鏡,金屬質感的細絲眼鏡讓他看起來冷淡又難以巴結。
夏嚴璋好脾氣地笑著,等著這個對自己大兒子明顯有幾分意思的少爺繼續話。
“您是不是挺納悶,為什么錢花出去不少,夏桀的事情卻一點兒進展都沒有,甚至還更嚴重了。最近生意也不好做,談好聊單全都飛了,賬面上流動資金快撐不下去了吧?”
賀裴每一句話,夏嚴璋的笑就干了一分,到最后笑得幾乎比哭還難看。
“你什么意思…”夏嚴璋幾乎是強扯起嘴角讓自己保持笑意。
樓道里人流熙攘,空氣帶著融雪時分特有的『潮』濕和陰冷。
“我的意思是。”賀裴微抬下頜,掀起眼皮看他。“你再出現,給喬喬添堵的話…你兒子的罪只會往最嚴重了判,你的生意,雖然本來也保不住了,但是原本還可以給你們一家三口留口飯吃。”
賀裴慢條斯理地撫了下袖口,抬腳往前走。“你自己考慮吧。”
…
夏思喬跨坐在臺階上垂著腦袋呆了一會兒,聞到熟悉的信息素才緩緩抬起頭。
他眼皮半抬不抬地看著眼前的手。
手指修長,腕骨突出一點,線條流暢優美。
“干嘛?”夏思喬問。
“帶你去開家長會。”賀裴晃了晃手腕。“老嚴不是讓你給大家分享一下學習經驗嗎?”
…
夏思喬頓了下,抓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來后往臺階下走,語調里有幾分散漫的味道:“有裴神在,我這個弟弟哪有兒發言權啊…”
拐角旁邊就是10班,周巖剛從后門里走出來就瞅見這兩尊殺神,前一晚上慘絕人寰的回憶還歷歷在目,他眼梢狠狠跳了下。
對上夏思喬帶著點兒調侃的眼神周巖以為這倆人又想殺個回馬槍,對他們倆的殘忍程度又有了新認知,他迅速閉著眼轉身假裝沒看見這倆人,“框”地一下撞上門沿兒,愣是齜著牙沒出聲,艱難地挪步進了安全區。
…
回到1班的時候人已經基本坐齊了,過道上是一溜兒學生自己搬著坐的椅子,嚴老師正在往電腦里『插』u盤,夏思喬垂著眼坐回了自己座位上。
賀裴忽然把椅子拉到夏思喬身邊,拍了拍他。
“怎么了?”夏思喬微側頭抬眼看他。
“你坐這來。”賀裴指了指過道。
“不去。”夏思喬扭回頭去。
賀裴抿了抿唇,忽然彎腰,直接拽著夏思喬的椅子腿,把他連人帶椅子拽到了過道上。
又把空椅子抬起放到桌前。
自己坐了上去。
他這一番動作動靜不,不少人都朝這看過來,劉妍晚就坐在后面看他胡鬧,夏思喬臉有點兒熱,瞪著眼低聲兇他:“你瞎折騰什么呢。”
…
“沒瞎折騰。”賀裴『揉』了『揉』他涼滑的發頂,尾音微拖有點兒懶散的意味,清透的黑眸卻含著幾分珍視和鄭重。“我給你開家長會。”
…
夏思喬僵下了。
午后陽光懶懶地斜照進教室,賀裴的半邊臉被陽光籠罩出一點兒淡金『色』的光圈,面容清俊,目如點漆。
“以后的家長會,我都坐在這里。”
他。
…
心尖上好像涌起無數酸澀的氣泡,緩緩地將夏思喬漫沒,心底里又滋生出什么陌生而微甜的歡喜,根系緩緩地蔓延,一點點地茁壯。
夏思喬『揉』了『揉』發酸的鼻尖,罕見地乖巧起來,沒有跟他對著干。
沒過多久教室就安靜下來,只剩嚴老師分析著期末成績,賀裴好像真的像那么回事兒似的,對著夏思喬的成績單看了又看,還拿出卷子把他馬虎的地方圈上。
夏思喬拿起手機不知道編輯了什么,不多時賀裴兜里傳來震動。
【chaos】:實習生,要不要工資?
賀裴眸光顫了下。
夏思喬等了會兒還沒得到回應。
他咬了下嘴唇。
教室里氛圍嚴肅,嚴老師正滔滔不絕著什么。
夏思喬紅著耳根,以桌洞為掩護,抓住了賀裴的手。
手指溫柔而青澀地穿『插』進賀裴指縫。
他們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