鰻魚壽司魚肉鮮甜, 醬汁濃郁,夏思喬卻忽然吃不出味道。他垂著眼, 面上看不出什么異常,慢吞吞地嚼完了嘴里的食物, 沖賀裴點點頭:“謝謝班長,等會兒我自己研究研究。”
他沒再去看賀裴臉上的表情, 自顧自拿回了手機。
聽了會兒課, 英語老師的課文給他念得困勁兒又上來了, 懨懨的眼皮耷拉著, 瘋狂地叫囂著想睡覺。他也真的這么做了,腦袋往臂彎里一埋, 旋即陷入深眠。
賀裴看著面前沒骨頭似的趴在桌子上的少年,教室里暖氣開得很足,他只穿了件薄『毛』衣, 校服十分敷衍地搭在身上,要是被政教處的一字眉逮著,肯定是一頓數落。
甚至能夠想象到那時他的表情, 不耐煩,眼梢里帶著一點渾然成的痞,比周巖在男廁所照著鏡子練出來得要自然的多。
要是一字眉話鋒一轉,叮囑他多穿點衣服心感冒, 那他的臉肯定會偏過去,面上有幾分不自然的神『色』。
賀裴轉頭,沖向正跟媳『婦』聊, 臉上漾著『蕩』笑的周嘉偉:“你男朋友心情不好的時候,你怎么哄他?”
“啊?我啊…”周嘉偉聊得美滋滋,臉上笑意不減,得瑟地:“我們家晗脾氣好,從來不鬧脾氣的啊。”
“嘖…”賀裴皺了皺眉:“人話。”
周嘉偉深吸了一口氣保持冷靜,不讓自己把手機砸過去,道:“不過晗喜歡球鞋,我一送他限量版球鞋他就親我。”
周嘉偉到這又『蕩』漾了。
賀裴聽到這話喉頭微動,忽然翹起椅子,背靠上墻沿,壓低腦袋若有所思地向前看了看。
“不對啊,你問這個干嘛?”周嘉偉忽然抓住重點,興奮地差點彈了起來。
賀裴左手搭在側腮上蹙眉沉思,隨意地晃了晃手指頭示意他不要再吵。
好男不跟狗斗,周嘉偉安慰了自己好一會兒,終于重新歡實起來準備跟媳『婦』聊,賀裴又忽然轉過臉來。
“在哪買的鞋?”
…
夏思喬這一覺睡得昏地暗,恍惚間覺得教室靜得出奇,悠悠抬起頭才發現教室已經空無一人。
夏思喬『揉』了『揉』眼,生怕一覺醒來又穿了一回。
“終于醒了?”低沉清潤的聲線自身后響起,拂過耳邊。
夏思喬頓了頓,轉過頭去,問道:“人都去哪了?”
“都去食堂了。”賀裴笑了笑,指著墻壁上的掛鐘:“你還真能睡,都已經中午了。”
教室空『蕩』,隱約能夠聽到樓下的叫喊聲,夏思喬好像又聞到了那股紅茶和干雪松混合的味道。像幽遠山澗,雪夜和晨曦的交界。
夏思喬點點頭,琥珀『色』的瞳孔清透地倒映著對面饒身影:“你怎么沒去?”
賀裴有點煩似的把競賽冊往前一推:“坐著呆了半沒解出來,一沒留神人都走光了。”
夏思喬一看競賽題來零興致,低著腦袋看過去。
“你是不是少算了一種力?”他神『色』認真,大致看了一眼,推斷之后下了結論。
賀裴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濃黑卷密的長睫,輕輕點零頭。
“嗯,還是你厲害。”
夏思喬穿來這里以后就取代了趙之寰成了雷打不動的老二,驕傲如他難免在意,現在聽著賀裴親口夸贊,心里免不了有點得意。
他眉梢微揚,擺擺手,渾不在意似的:“我就一般般,比不過你。”
又有點不好意思,忽然起身拽起椅子上的棉服,僵硬地轉過話題:“那你先看吧,我先去食堂了。”
“一塊去吧?”賀裴雖然是商量的口吻,人卻已經跟著站了起來。
夏思喬拉開后門,冷風襲來,他向后擺了擺手:“你不在意就校”
賀裴看著他走遠的背影輕笑了下:“我挺在意的。”
樓道里的吵鬧和風聲撕散了他的低喃,賀裴抬腳跟上。
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夏思喬頭疼地按了按眉心,對身邊人道:“班長,我這句話沒有別的意思,但是下次咱們還是不要走在一起吧?”
雖然能想到他們倆走到一起會引人注目。但是沒見過世面的三中學生表現得太浮夸了。
剛才『操』場上的人幾乎都跟螃蟹一樣橫著走了,還有的邊走邊往后扭著脖子,看著挺驚悚。
此刻偌大的食堂,可以分成兩個派別。
沒看見他們倆還兀自玩鬧的。
看見他們倆以后目瞪口呆的。
賀裴面不改『色』,不予置喙,甚至還語氣如常地側頭問夏思喬:“你吃幾號窗口?”
“6號吧。”夏思喬隨手一指。
賀裴點零頭:“一起吧。”
他們走到6號排隊,前面的同學沉『迷』玩手機沒注意到他們倆,還在大聲朗誦:“夏思喬和賀裴竟然走在一起!?是那個omega無情的威『逼』還是冰山校草刻意的放縱?”
“逃妻別跑,霸道校草狠狠愛。”
“高冷校草:獨寵校霸嬌妻。”
“冷少鎖愛:狂傲omega帶球跑?”
夏思喬在前面那人念到帶球跑的時候終于忍耐不住了,臉『色』冷漠地拍了拍那位興奮地上了頭的同學。
那人非但沒理會他,還不耐煩地揮手:“忙著呢,有點眼力價行不?想『插』隊找我前邊的。”
夏思喬雙手抱臂,聲線冰冷:”挺有意思?”
那人頭也不抬,也沒注意到周圍安靜的有些詭異的氛圍:“那可不咋地?”
本著有八卦不分享王鞍的原則,他仗義地把手機舉到夏思喬跟前:“你瞅瞅你多不懂事,這么大新聞你…”
“你…”
“我…”
夏思喬似笑非笑地跟他對視,就看見那人咽了下口水,沖他燦爛一笑。
然后二話不拔腿就跑
邊跑邊喊:“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高一八班張理碩!”
賀裴站在夏思喬身后笑了笑,音調愉悅:“他叫陳明杰,以前升旗演講我見過。”
夏思喬繃著臉不話。
賀裴站在他身后,無視周圍時不時偷『摸』望來的視線,繼續:“你越在意他們越熱鬧,咱們該怎么樣怎么樣,他們覺得無聊勁兒就過去了。”
乍一聽似乎是有點有道理的。
夏思喬漂亮的臉走到方遠他們跟前以后繃得更緊了。
陸言筷子都拿不住了,直勾勾盯著他們看。
準確地是夏思喬身后的賀裴。
陸言頓了頓,看向賀裴的目光隱隱帶著真情實感的擔憂。
“兄弟,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你們老賀家有的是錢,別省這三瓜倆棗的。“
夏思喬把餐盤”嘭“地往桌子上一撂,表情肅殺。
賀裴表情淡淡,順勢坐到夏思喬旁邊,抬眼看了看陸言。
“你閉嘴吧。”
最近深受賀裴的喜怒無常荼毒的周嘉偉對陸言此時的心情深有體會,拍了拍他。
笑呵呵地開口:“你快閉嘴吧。”
方遠此時表情特別深奧,帶著歲月和閱歷沉淀下來的智慧與滄桑,拿胳膊肘頂了頂任蔚揚。
語氣里帶著老父親的欣慰。
——“我看這下子賀裴是真把夏當兄弟了!”
任蔚揚作為這桌上唯一一個看出點什么東西的機靈人,看破不破,還趁著方遠心『潮』澎湃之際眼疾手快地夾走他兩塊排骨。
禮尚往來地還了他幾句贊美:“我看這桌子上數你是個明白人!”
……
這幫人煩歸煩,但是有他們『插』科打諢,夏思喬心頭的郁氣倒是散了不少。
夏思喬接過方遠遞來的冰棍,撕開包裝,一邊緊皺著眉頭滑動手機屏幕一邊口咬著。
“看什么呢這么入『迷』,冰棍兒都化了。”好奇寶寶方遠湊過來。
賀裴剛打完球從教室門口進來,凜秋也遮蓋不住他身上蒸騰的熱意。高挺的鼻梁上綴著幾滴汗珠,深紅『色』的護腕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野『性』與張狂。
幾個omega眼睛都直了,這種美景看一眼少一眼,誰矜持誰傻。
夏思喬聽方遠完順勢伸出舌尖,『舔』了『舔』冰棍上融化的『奶』油。
賀裴眸『色』忽然深得嚇人,翻騰著濃郁的獨屬于alpha的劣根『性』,不復往日斯文優雅的模樣。
忽然有點渴,賀裴抬手擰開一瓶檸檬味的飲料,突起的喉結上下滾動,喝完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縫。
這在其他omega眼里就算是過年了!
賀裴路過夏思喬座位的時候十分自然地把夾在肘間的另一瓶飲料放到了夏思喬桌上。
夏思喬舉著手機身體靠后,微微仰頭跟他道了謝。
方遠見半沒回答他又問了一句:“你看啥呢這么入『迷』。”
“我在看未成年人監護權的一些東西。”夏思喬跟家里很僵,方遠周巖他們都知道,他也沒藏著掖著。
“啊…你…”方遠一時間不知道點什么。
“嗯。”夏思喬回應了一聲,旋即繼續看起來。
他必須盡快擺脫夏嚴璋,雖然因為什么劉廳長,夏嚴璋對他有點忌憚,但這不是夏思喬的倚仗。
來好笑,當初因為一瓶水都能劍拔弩張不對付的同學現在相處融洽,有血緣關系的人卻一個個都不想他好過。
這個世界因為第二『性』別的關系,法律錯綜復雜,讓夏思喬看得頭疼。
賀裴忽然在身后拍了拍他。
夏思喬側過身,臉還盯著手機看,面對賀裴的是一張線條精美的側臉。像高檔商店里,被人萬千呵護的最昂貴的奢侈品。
“怎么了?”夏思喬眼睛還盯著手機,歪了歪頭問賀裴。
“你想…”賀裴抿了抿嘴唇,試探著。他想保護眼前的人,又怕傷害了他的驕傲。
“你可以結婚!”方遠靈光一現,忽然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