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安志杰再談，已是徒然。</br> 高一凡只得起身告辭。</br> 安志杰沒有挽留。</br> 剛見到高一凡和蔣卓天一起來，他便猜到了高一凡前來此地的目的。</br> 他并不希望高一凡留下。</br> 這是一件堅定又明確的事。</br> 現在高一凡要走，他是求之不得。</br> 但，他不想彼此的臉面撕得太爛。</br> 他望著高一凡，真誠的說道：</br> “高哥，張萬秋的案子，真的是按程序走的，沒有問題。”</br> 高一凡沒有說話。</br> 安志杰又說：“所有的犯罪細節，都是張萬秋自己交代的，和整起案件都能對應上。</br> 我們沒有刑訊逼供，沒有捏造事實，更沒有偽造證據。”</br> 高一凡依然沉默。</br> “高哥，我同那個張萬秋無冤無仇，我都不認識他，不會無端端的去冤枉他。”</br> 安志杰再次表明心跡。</br> 高一凡這一次點點頭。</br> 他道：“志杰，我這次過來，也只是想了解案件真相。”</br> “真相？我們調查出來的，就是真相。”</br> 安志杰斬釘截鐵的說道。</br> 高一凡聽他這么說，沒有再多言。</br> 多說也是無益。</br> 他轉身離開。</br> 蔣卓天跟在他的身后。</br> 出了安志杰的辦公室，蔣卓天一步上前，同高一凡并肩而站。</br> “現在我們怎么辦？”</br> 他問道。</br> “去找張萬秋。”</br> “啊？”</br> “他現在被關在哪兒？”</br> “還在江城看守所。”</br> “你能見得到他嗎？”</br> “我目前被停職，見不到。”</br> 高一凡眉頭緊鎖。</br>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辦公大廳。</br> 高一凡一眼看見自己的以前要好的同事。</br> “小周！”</br> 他喊道。</br> 那位小周聞聲看向高一凡。</br> 他笑著過來招呼：“高哥——”</br> 他就是剛剛提議替高一凡洗塵的人。</br> 高一凡對他點點頭：“小周，有件事，想請你幫忙。”</br> 小周的臉色微微一變。</br>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問道：“什么事？”</br> “我想，請你帶我去見一眼張萬秋。”</br> 小周的臉色變白。</br> 他看了蔣卓天一眼，眼神之中，有幾分抱怨。</br> 蔣卓天平靜以待。</br> 他對自己的所做所為，問心無愧。</br> 小周嘆了一口氣。</br> “高哥，不是我不幫忙。”</br> 他開口拒絕道。</br> “這件案子已經塵埃落定。”</br> 他看著高一凡，由衷的說了一句：“你何苦再趟這一趟渾水。”</br> “那是一條人命。”</br> 蔣卓天忍不住說道。</br> 小周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br> “張萬秋的命，是人命，那崔桂花的命呢？那就不是人命？”</br>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br> “那你是什么意思？”</br> 小周有些生氣。</br> “這件案子，從頭到尾，大家付出了多少心血？</br> 你一句有問題，就想把所有人的辛苦化為烏有，你配嗎？”</br> 他終于說出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br> 蔣卓天愣住。</br> 他從來沒有想過，在同事眼中，他是這樣的人。</br> 高一凡道：“小周，小天也是態度嚴謹，不想冤枉了一個無辜的人。”</br> “冤枉？”</br> 小周表情十分詫異。</br> “高哥，張萬秋是自己主動交代的。沒有人逼迫他。”</br> 他們都是這樣說的。</br> “那我能不能見他？”</br> 高一凡單刀直入，再次提出自己的要求。</br> 小周沉默不語。</br> 他的內心，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斗爭。</br> 半響，他終于垂下了頭：“對不起，高哥。”</br> 他低聲說了一句，接著轉身離開。</br> 高一凡微微嘆息。</br> 回來調查這件案子，比他想象中要困難。</br> 蔣卓天也有些氣餒：</br> “現在怎么辦？”</br> 他又問道。</br> 高一凡略微思考。</br> “去看所守看看。”</br> 他率先走了出去。</br> 一屋子的刑警都默默的看著他走出了辦公室。</br> 各自的心中，五味雜陳，沒有人開口。</br> 蔣卓天看了眾人一眼，跟著高一凡，走了出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