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了？”看著封牧沉思之際，賀寒川不屑地撇了撇嘴，“慫貨，我以前可沒你這么優柔寡斷。”
當然，當年向晚可是直接給他下了死訊，也沒這個機會。
“沒有。”封牧平靜的開口，抬眸，擔憂的凝視著急診室，“我是怕她撐不下去。”
山路七拐八繞，泥土徒步，很不好走，而且整整一萬五千個臺階，還要一步一叩首，恐怕沒個一天一夜完不成。
賀寒川無語，“別想那些沒用的東西，夢蘭還等著你救命，什么時候這么娘們，你以前說絕對不會愛上她的斗志呢？”
話落，封牧微勾唇，淡淡地苦笑了一聲，
“我現在終于能體會到你說的那句話，對夢蘭仁慈一些，不然我會后悔。”
沒什么做不到的事，一物降一物罷了。
如今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對夢蘭的感情到底是不是愛。
只是當所有真相被揭開時，才發現她是無辜者，飽受了這么多年的委屈，他想盡力去補償。
結果，未等開始，卻親手推她進入更深的萬丈深淵。
他欠夢蘭的，恐怕這輩子也還不清了。
已是深夜十一點多鐘，但封牧卻等不到天亮了，開車來到了香山腳底下。
最近的天氣一直很不好，山上總是會下起綿綿小雨，車子開到一半時，就因為泥土太深，開不進去了。
他直接將車子停到了路邊，將車上的幾個禮品盒子都拎了下來，亦步亦趨的走到臺階口，深吸了口氣，開始一步一叩首。
陡峭的臺階上鋪滿了一層大大小小又很尖銳的石頭，封牧的膝蓋才剛落下去，便感覺膝蓋上的肌膚被劃傷了一個口子。
很疼，可他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繼續磕著頭。
封牧磕到了一千多個臺階時，除了感到膝蓋有疼之外，他并未有太多的不適感。
可天公不作美，后半夜的香山里，情況很不好。
只聽見“轟隆”一聲響，就下起了雷陣雨，雨水淅淅瀝瀝的降落下來，頃刻間，封牧渾身就被淋濕了。
他卻毫無畏縮，繼續向前磕著頭，這時，一陣冷風吹拂而來，吹得他原本就濕漉漉的身體更加寒冷。
一直到凌晨五點多鐘，天色剛蒙蒙亮。
封牧才磕到了六千多個臺階，距離目標還差一大截的距離，但他的體力消耗厲害，在加上不吃不喝，高大的身影不禁晃了晃。
“男施主，您這是？”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了一個背著竹筐，頭戴著斗笠的花甲老伯。
他那滿是繭子的手掌撐著一個木棍，走到封牧的身邊，看著他，詫異的詢問，
“香山的后院多少年都沒人來了，你是怎么闖入進來的，雨下的這么大，你趕緊回去吧，不然就怕山上一會兒就下泥石流！”
“既然如此，老伯，你抓緊時間回去吧。”封牧的俊臉漠然，繼續爬著臺階，一步一叩首。
老伯沒離開，一直跟在身后看著他，“男施主，看你這么虔誠，應該是替家人祈福吧？”
“是。”封牧淡淡地應允，他才剛抬起膝蓋，就沒控制好力度，又滾下去好幾個臺階。
老伯走上前，攙扶住了他，
“你這是體力虛耗太嚴重了，見你已經爬了將近七千的臺階，想必早就來了吧，唉，吃點東西喝點水緩解一下吧。”
話落，封牧抬眸，看頭頂上那一望無邊的臺階，點了點頭。
他是得補充點體力，不然恐怕沒等爬到一萬個臺階，就會直接從山頂上摔落下來。
老伯是個熱心腸的老人，親自攙扶著她來到了一個大樹根底下，從竹筐里拿出一些干草鋪在底下坐著。
這會兒，封牧也顧不上臟不臟了，就地而坐，從背包里拿出提前儲備好的干糧，
可這一場大雨，早就將面包給打濕了。
老伯看著他，爽朗的大笑出聲，“小伙子，太年輕了吧，如果你不嫌棄，就吃我的吧。”
他放下身后的竹筐，打開蓋子，用手捧出來幾個用粗糧烹飪的燒餅。
“謝謝。”封牧并未拒絕，眼色漸深，接過了一只燒餅。
捧在手心里，還熱氣騰騰地，封牧放在唇邊默默地吃著，心緒卻早就飄遠，也不知道夢蘭的情況怎么樣？
“男施主，你想要幫忙祈福是什么人？”老伯閑來無事的與他搭話。
封牧抿了抿唇線，混著嘴角邊泥土吃下的燒餅沒什么滋味，
“愛人。”他語氣堅定。
“這樣啊，不瞞你說，我年輕時也曾經爬過香山這一萬五千個臺階。”
“不過我不是祈福，是我年輕時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我的妻子對我的懲罰。”話落，老伯那幽深的眼眸眺望著遠山。
封牧被吸引住了注意力，下意識開口詢問，“然后呢？”
“等我下山時，我的妻子已經離開了。”老伯無奈的搖了搖頭，“她只給我留下一封信，信里交代，有些錯誤犯過一次后，再無原諒可言。”
封牧卻不以為然，“既然犯了錯，為什么不繼續去找她，好好補償？”
“我去找過，但沒有任何彌補的機會，她性格倔強，認定的事情誰來勸，都無法的改變。”哪怕現在提起，老伯的口吻里還是滿滿地遺憾。
他嘆息了一聲，“年輕時總是太過沖動，如今我已是年過花甲，很多事也就自然而然想開了，只要能看著她平安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就足夠了。”
“比起生別，死離會更痛苦，既然如此，那就看著她笑吧。”
話題有些沉重，封牧的眼神浮現出苦澀，一下子就沒了吃東西的胃口。
半晌，他宛如毛塞頓開般，眼眶紅臀，隨即，才點了點頭，
“謝謝。”
他對夢蘭又何嘗不是一種占有欲？
就是因為這該死的占有欲，才導致于夢蘭一次次受傷啊！
如果他當初能早一點就放她離開，封老爺子也不會對她動手，她也不會命在一懸！
封牧的心里布滿了懺悔，眼神卻格外堅定，無論如何他都要見到靜白師父，求她……救夢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