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清澈透亮，卻聚光，尤其是在盯著某個方向看的時候，那種仿佛從雙眼中投射出的光芒，能夠刺穿任何防護措施似的，讓人防不勝防。
    富蘭克林?羅斯福感覺包裹在衣服內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安全了，額頭也漸漸冒汗，就像是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都被王學謙給翻出來了似的，讓他緊張的無法遁形。
    他當然知道王學謙想干什么？
    這個混蛋。
    難道看一個州長出丑是那么值得等待的事嗎？社會名流的風度呢？充滿知識的大腦，難道只對這些不值一哂的隱秘事件感興趣嗎？
    富蘭克林?羅斯福在心頭哀嘆：“遇人不淑啊！”
    “威廉，你在看什么？”富蘭克林?羅斯福試圖用語言來轉移王學謙的注意力，但是這種蒼白的，毫無內涵的方式，注定要讓他的計劃破產。
    一樣的笑容，卻在富蘭克林?羅斯福的眼中覺得，王學謙這個家伙竟然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這讓他很受不了。他是一個很注重友情的人，當然他承認，在很多方面，他和王學謙的往來并非是友情作為紐帶。王學謙說展現出來的政治敏感，還有那種超人一等的戰略眼光，才是讓富蘭克林?羅斯福的為此傾心的原因。也就是因此，王學謙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甚至超過自己最堅定的支持者約瑟夫?肯尼迪。
    不過，富蘭克林?羅斯福有時候也挺受不了王學謙這種獨特的，喜歡身邊人倒霉的習慣。
    正如每個人身上都有缺點，王學謙的缺點很明顯，但以前和富蘭克林?羅斯福沒有關系，他自然不會在乎。一旦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似乎能夠成倍的感受到他內心深處帶來的屈辱。
    妥協，并不是軟弱的表征。
    而對于一個政客來說。除非他已經成了不容置疑的獨裁者，那么在漫長的政治生活中，就不得不用一個接著一個的妥協，來換取更多的支持。
    這就是政客，也是一個政客政治智慧的一部分。當然，在能夠吃定對方的時候，是不會妥協的。
    富蘭克林?羅斯福很沒面子的低下頭，低聲對王學謙說：“叫我的夫人進來，我有話要和她說。”
    “要是幫忙的話，我也是可以的。”
    王學謙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讓富蘭克林?羅斯福的心頭一陣發冷，怒氣頓時充斥著大腦：“你這個混蛋，你知道的……哎，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好？”
    從憤怒的咆哮，到最后的哀求，富蘭克林?羅斯福的表現給王學謙一個直觀的認識，這個注定要讓全世界都記住他的男人，并沒有被病魔所擊倒。
    意志消沉的原因，恐怕更多的是因為害怕從此脫離政治。在家做一個富家翁。
    當然，富蘭克林?羅斯福并不是只能做一個政客，紐約的州長，或許在有些人眼中。已經是一份相當不錯的中產收入了。但對于羅斯福家族的成員來說，這點錢連維持普通的開銷都不夠。這也是政客想要進入名流圈的壁壘之一，出身貧寒的政客，只能用嫉妒的眼神發現。政治也是要講出身的。
    富蘭克林?羅斯福在紐約擁有自己的律師事務所，收入很客觀，他甚至不用開庭辯護。就能獲得讓那些苦苦掙扎在成名道路上律師們嫉妒到眼紅的收入。
    大公司的法律顧問，可不是給那些無名小卒敞開大門。
    而富蘭克林?羅斯福的身份，地位，還有他的家世，絕對是同行們想都不敢想的。
    還有作為美國最苦老的家族之一，羅斯福擁有家族的資助，每年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還有從父母哪里繼承來的百萬遺產……
    羅斯福所擁有的財富，也足夠讓他進入紐約的名流圈。
    在遭受了絕大的打擊之后，富蘭克林?羅斯福開始考慮的是他的社會角色的轉變，紐約州還有另外一個稱謂帝國州，是美國的象征。作為美國最富有的一個州，人口最多的一個州，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紐約的選民是否愿意接受一個癱瘓的，只能靠著輪椅代步的州長？
    這才是富蘭克林?羅斯福這段時間意志消沉的主要原因，當然也有一些生活瑣事的不快。
    比如剛才他和夫人爭執的焦點，就是作為一個成年男人，該不該用尿布的問題？
    就足夠讓他感覺崩潰。
    王學謙推門而出之后，安娜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愁容密布，并沒有因為王學謙這個羅斯福家的朋友的到來，而改變多少，反而見王學謙出了書房門，作為女主人卻不由的緊張起來：“威廉，您不要生氣，富蘭克林這段日子受到的壓力，已經快將他擊垮了。雖然他是一個堅強的人，但在疾病和命運面前，他的力量也微弱的無濟于事。”
    “夫人，您說的太對了。我深感遺憾……”王學謙頓了頓，道：“對于一個男人來說，三十多歲還要穿著尿布出門，簡直就是恥辱。”王學謙聳肩道。
    安娜臉色未變，還沒有轉過彎來，詫異道：“什么？”
    “我想富蘭克林需要您的幫忙，畢竟他一個人無法做到這些。其實我也非常愿意幫忙來著，可惜，富蘭克林太固執了，他堅決不讓。”王學謙的玩笑換了一下情緒，讓安娜破涕為笑。
    她可是和富蘭克林?羅斯福為了尿布這個問題，已經爭執了好幾天了，癱瘓病人，很多在普通人來說輕而易舉的事，對癱瘓病人來說，將變得異常的困難。
    這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但如果富蘭克林?羅斯福讓王學謙換了尿布，按照王學謙的人品，他一定會回去之后，偷偷的架在筆記本上……然后整個筆記本，就只有這么一篇日記，因為這家伙可沒有記日記習慣，但如果是幫羅斯福換過尿布。
    這樣的大事。應該可以記。這家伙甚至還能寬宏大量的允許，羅斯福在一不小心的時候，尿他一手。
    可惜，富蘭克林?羅斯福顯然是洞察了王學謙的險惡用心，沒有讓王學謙的日記記錄成功，成為研究日后美國最偉大總統的重要史料之一！
    說，不吃驚那是假的，安娜驚訝的看著王學謙，仿佛不敢相信，她和丈夫爭執了好幾天的問題。卻懸而未果的事。王學謙用不到五分鐘就解決了。
    “威廉，太神奇了，你是怎么辦到的？”
    王學謙咳嗽一聲，他用的招數太過無賴，就是盯著羅斯福出丑，這種事真要說出來，就算是富蘭克林?羅斯福是他的朋友，估計這好朋友要變成普通朋友了，如果是普通朋友。那么抱歉，朋友都要沒得做了。
    “夫人，我的建議是乘著富蘭克林還沒有反對，您應該讓女仆盡快的將你所希望的情景變成既定事實。”
    安娜忙點頭道：“沒錯。謝謝！”
    說完，指揮一干女仆沖進了書房。
    幾分鐘之后，安娜?羅斯福一臉的輕松，仿佛是放下了心頭的一個大麻煩。臉上也多了一絲欣慰的神采。
    對王學謙的語氣，也多了一層感激，本來照顧一個病人。就已經夠讓人煩憂的了。更何況，這個病人因為人生目標的偏離，出現了情緒上的巨大反差，甚至性情大變，這對家人來說絕對是無法想象的繁重心理負擔。但是王學謙的出現，讓這種負擔減輕了，這不能不讓羅斯福夫人對王學謙不另眼相看。
    “威廉，去吧，他在書房等你。”
    這時候，約瑟夫?肯尼迪才發現，富蘭克林?羅斯福竟然沒有召喚他，尷尬的再一次坐在了沙發上，心里別扭的想到，他是該走呢？還是該留下呢？
    可是萬一他人生的崇拜者，作為瘋狂的鐵桿支持者，一旦富蘭克林?羅斯福的心被王學謙勾走……
    仿佛自己的心都要碎裂了一樣，會讓約瑟夫?肯尼迪痛不欲生的。
    他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己的這種心情，仿佛像是一個青澀的小女孩，遇到了初戀的酸澀。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富蘭克林?羅斯福是否賞識他，還是更賞識王學謙？
    其實，王學謙是不在乎這些的，他的局面越來越大，很多時候已經不是羅斯福能夠幫得上他的了。
    不過從長遠利益看，富蘭克林?羅斯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這屬于早期投資，投資越早，回報就會越豐富。
    富蘭克林?羅斯福顯然不太習慣褲子里面多了一個坐墊，但是無可奈何的是，他注定要接受一個提線木偶般的生活。至少，他的起居自己已經說了不算。
    “威廉，你出來看我出丑，還有別的什么事？”富蘭克林?羅斯福有些不爽的眼神中，王學謙讀到了很多內心的想法。
    可能，富蘭克林?羅斯福惱羞成怒之下，準備送客了。
    王學謙尷尬一笑，畢竟剛才作為一個朋友，他的做法有些不太地道：“難道我就不能作為一個合法商人，來拜訪一下紐約的州長嗎？”
    富蘭克林?羅斯福不由苦笑道：“威廉，說句老實話，你覺得紐約的民眾能夠接受一個雙腳癱瘓，只能靠著輪椅出門的州長嗎？看看我的樣子，民眾這么可能把他們幸福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王學謙佯裝不解的道：“可是我在紐約很多地方，看到的民眾自發組織的祈禱你康復的集會，他們并沒有放棄你！”
    “真的嗎？”富蘭克林?羅斯福動容了。
    假的！紐約一周只有休息半天的工作作息，是個人都累的死狗似的，誰還有心思去祈禱他們的州長重獲健康？
    雙休日雖然已經被提出來，但是別說雙休日，紐約的服裝工廠里，甚至能夠找到矮小瘦弱，年紀不超過十二歲的童工，就知道雙休日是多么扯淡的事了。這個世界的美國，大部分的城市，確實如同后世宣傳的那樣，資本主義的勞苦大眾，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但是一個祈福的集會，對于其他人來說很難，但是對泛美財團的老板來說，算是個事嗎？
    來的人，拿一份誤工費不就結了嗎？
    不用太多，每人只要兩塊美元，光曼哈頓就能竄出十幾萬人來，你信不信？
    報紙報道，就更加簡單了，只要給記者一筆潤筆費，二百美元就能買通一家中型報紙，兩千美元，足夠讓《紐約時報》網開一面了。等到富蘭克林?羅斯福發現《紐約時報》上都已經刊登重要文章，為他的健康祈福的時候，富蘭克林?羅斯福還有理由不相信？
    他敢不相信？
    就像是當年的大總統府，大總統袁世凱心里在為當皇帝猶豫著，主要是怕成為眾矢之的。但是當他看到報紙都刊登重要文章，呼吁讓袁大總統勇敢的站出來，為蒼生黎明百姓著想，當皇帝的時候，老袁會怎么想？
    他會認為報紙的記者吃豬肉，被豬油蒙了心嗎？
    顯然不會，因為他的總統府訂購的都是外文報紙，他是不相信中文報紙的。連洋人都天天盼著他當總統，袁世凱當時要是再扭扭捏捏，就太傻缺了。
    可事實上，一切都是假的，老百姓哭著喊著希望他當總統，是假的。
    洋人，期盼民國成為君主立憲制國家，也是假的。
    連袁世凱看到的報紙也是假的。
    要說袁世凱傻，孫文肯定不干啊！
    要是袁世凱，那么被袁世凱耍的團團裝的孫大炮，不就是缺心眼到那個啥了嗎？
    可是就是這么一個漏洞百出的騙局，袁世凱就是捏著鼻子相信了，因為他愿意相信，這是真的。就沖這一點，袁克定當初也是多此一舉。別忘了袁世凱訂的報紙都是外文報紙，可是袁世凱本人壓根就看不懂外文報紙……而袁克定當時還專門請人，弄了一個報社，專門印刷糊弄他老爹的英文報紙，而且每期只印一份。可見，袁克定是真傻，他就是拿一份西班牙報紙，給他老爹看，就說是《泰晤士報》估計袁世凱也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
    可見，袁世凱那是把假話，愿意當成真話聽而已。
    并不是他沒有警覺。
    富蘭克林?羅斯福的情況和袁世凱不同，但是他也需要聽假話，最后把假話當成真話聽，為的就是重燃信心。
    所以，王學謙敢堂而皇之的當面欺騙富蘭克林?羅斯福，因為這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個事。因為他說的這些，富蘭克林?羅斯福都愿意相信，都是真的。
    雖然富蘭克林?羅斯福明知道可能是假的！
    但他還是會選擇相信，因為他別無選擇。(未完待續……)i12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