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什么，我我的，小玉不過是一個孩子，你這個當姐姐的，難不成還要聽她的？”
    “姐姐？”孟小冬吃驚的看著王學謙，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在王學謙的眼中，不過是一個孩子！
    難道他就從來沒有想過？
    孟小冬也是高估了她的吸引力，至少，在某些方面，她不具備多少優勢。臉蛋長的再好看，但是年齡缺乏競爭力，尤其是身材的曲線好不凸顯的情況下，王學謙還真的沒想吃下這一口。
    孟小冬嘟噥著，嘴邊的嬰兒肥，也沒有脫離稚氣……
    王學謙被‘小妾’兩個字，堵得心里頭不爽，心里頭的那道坎，別人是幫不了多少忙的，他要是過不去，和孟小冬的關系，就一直會說不清道不明。
    原本以為等過兩年，也許會有所轉變。
    可眼下，孟小冬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這下為難的倒是他了。等到阮玲玉離開之后，王學謙說話的口氣雖然沒變，但從語速上來看，倒是更加嚴厲起來。
    這下，孟小冬反而轉不過彎來了，這年頭，有錢有勢的大老爺，納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當小妾，在正常不過。原本，孟小冬也認為，自己王孟氏的名分是落定了。
    當小妾，就應該有做小妾的規矩。孟小冬既不是老太太身邊的人，被安排來照顧王學謙起居的通房丫鬟，也不是府里有關系的人，實際上，從她第一天進門的那一刻，府里大部分人對她都不太重視，甚至老媽子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一種輕慢。
    孟小冬又不是那種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哪里會聽不出王學謙心頭的怒火？
    但是她不明白，王學謙為什么會如此生氣？
    姐姐？
    見鬼的姐姐，她自從被芮慶榮搶買下來的那一刻，命運就已經注定了。如果說青樓中的女子，學的是如何取悅男人的話，戲臺上的女人，這輩子是為了取悅所有人，當然最重要的是還是男人，而且還是有權有勢的男人。
    王學謙不管從那個方面來說，都符合孟小冬的要求。
    因為有太多的名角，紅顏未老，卻不得不陪伴一個糟老頭子。一個女戲子，能夠在戲臺上唱多久？
    十五年，還是二十年？
    最后還得給自己找一個歸屬，而女人是藤蔓，需要一顆大樹用來攀附……
    才十五歲的孟小冬，腦子里充滿著拿著讓人匪夷所思的想法，如果說戲子無義，那也是這個階層的人太沒有安全感，連自己的命運都不能掌握，還談什么意氣風發，坦蕩的生活。打小，孟小冬接受的教育就是作為一個戲子，要夾著尾巴做人。
    而來到王家之前，芮慶榮的蠻橫，已經把她給嚇壞了。
    如果要是一個名角，芮慶榮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的恐嚇她的師父，尤其是戲臺的老板顧竹軒，也是青幫的人，根本就不管她的意愿，也向她師父施壓。
    一個戲子，沒多少名氣的老藝人，能和上海灘的青幫大哥們爭長短嗎？
    連嚇唬，帶哄騙的，將孟小冬送進了王公館。雖說孟小冬十二歲登臺唱戲，但她也不過是比同齡人多了一份韌勁和走南闖北的見識，真要說起來，她也是一個孩子。
    一個嚇壞了的孩子。
    看到王公館內，阮玲玉作威作福，仿佛是個小姐一般，說不得是討好之心，還是存著找安全感，想要在陌生的環境中，獲得一份臂助。這才故意討好阮玲玉，相比孟小冬在外奔波，看人處事的閱歷，阮玲玉就和一張白紙似的。
    阮家遭遇變故，讓她小小年紀，也嘗遍了人情的冷暖。但真要是說起吃苦，阮玲玉這輩子吃的苦頭，都沒法和孟小冬一年學戲吃的苦相提并論。
    哄騙一個十來歲的小屁孩，對于孟小冬來說，根本就毫無難度。
    這一點，府邸里誰都看出來了，王學謙也不例外。而孟小冬似乎也感受到了討好阮玲玉給她能夠帶來實質性的好處。比方說，公館里的老媽子對她的態度直線上升，甚至還不時的有人巴結。她也感受到了和阮玲玉關系親密之后，帶來巨大的好處——她上學了。
    念的還是上海最好的兩所女中之一的中西女塾。
    這要是在以前，她是連想都不敢想的，梨園行出來的孩子，這輩子都離不開取悅人的生活。可是她竟然發現，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在取悅她。說實在的，她開始喜歡上了這種生活。
    唱戲。
    不停的練基本功，學戲。
    為的是什么？
    還不是為了成角？
    別說什么藝術成就，梨園行，不論在哪朝哪代，都和上等人不沾邊，倒是經常能和上等人接觸，也不過是取悅上等人而已。
    就是成名立萬了，也不過是上等人玩弄的工具。
    要說孟小冬心高氣傲，一點也沒錯，以前，她想著平時多流一滴汗，就能找一天成名。然后就能享受成名帶來的優越感，但是這種優越感，并不能夠讓她擺脫階級的束縛。成為一個上等人。
    上等人。
    別看這三個字，如此的輕飄，但是對于梨園行的人來說，這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這輩子都無法達到的高度。可是在王公館內，經過了短暫的彷徨和手足無措之后，她忽然發現，似乎想要成為一個上等人并不難。雖然一開始，在知曉了阮玲玉的身份之后，她有些失望。沒想到阮玲玉根本就不是王學謙的女人！連干的都不是。
    可奇怪的是，一向說一不二的王學謙，似乎還挺寵愛阮玲玉，這讓她有種莫名其妙的危機感。
    似乎她在這個家里是個多余的人。
    好在，她發現，只要和阮玲玉的關系緊密，家里頭除了王學謙和管家伍德之外，都沒人敢忽視她的存在。和阮玲玉一同進入女校之后，她也是陪著小心。
    至少在進入女校之后，她的同學之中，少有家境一般的人家。其實普通家庭，像是務本女中、中西女塾這樣的教會控制的貴族名校，是說什么也念不起的。
    同學都是有頭有臉人家的大小姐，老師中也不乏名媛才女。
    仿佛像是一場夢，一場孟小冬都不愿醒來的夢。
    于是乎，在學校里，以阮玲玉為首是瞻，其實就是討好。
    王學謙話說的重了一些，正是因為他清楚，孟小冬可不像阮玲玉那樣沒有心機，所以不怕話說的重，變得無法挽回。種種跡象表明，孟小冬是個聰明人，一個他想起來，就無法忽視的聰明人。
    孟小冬抬眼的那一刻，眼神有種凄楚的悲涼：“你以為是我故意打的老師，是在報復！”
    王學謙愕然道：“你怎么會這么想？”
    “不是嗎？我是這個大花園里可有可無的人，是像一件禮物一樣送來的，毫無價值，還要花你的錢。還是一直白眼狼，對你也沒有誘惑力……”
    仿佛像是哭訴一般，連王學謙都被孟小冬崩潰的情緒弄得有些茫然。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他不過是想要提醒孟小冬，不要慣著阮玲玉，以免讓本來一個好好的孩子，變得性格有缺陷。另外，王學謙雖然知道孟小冬刻意討好阮玲玉，不過這一點他看的比較淡，也許是孟小冬的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而已。他也沒有往深處去想。
    等到看孟小冬傷心的哭聲，王學謙這才恍然明悟，他沒事去招惹一個小毛孩子干什么？
    拿著手絹在孟小冬的臉上擦了幾下，孟小冬順勢抓在手里。
    “其實有些話我要提前提醒你，這次被學校開除，完全是你們由著性子胡來。不過馬上要放暑假了，上學的事也不用著急想。”
    “是你說我們還能上學？”
    “多稀罕吶！不上學的話，和你說這么多干什么？”王學謙納悶道。
    孟小冬擔心道：“可是你說上海恐怕沒有學校敢收我們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孟小冬也有些后悔。當時要是能夠克制一些就好了，至少不會這么被動。
    王學謙輕笑：“上海的學校不收，去別的地方不行嗎？”
    “燕京嗎？”孟小冬期許道。
    王學謙搖了搖頭：“去美國，我說你，是囑咐你，在國外，沒有人幫襯，可不能由著性子胡來。”
    孟小冬破涕為笑，眸子透著光芒，卻又擔憂起來：“可是我聽說留學的話，需要國內的學校的畢業證書。”
    “沒那么麻煩，肄業證書也可以，只要能夠證明你們確實接受過同等教育就行了。這些天你們準備一下，到時候和我一起去美國。不過到了新學校，可要安分一點。”王學謙囑咐道。
    孟小冬小心的點著頭，不知不覺之間，她竟然學著阮玲玉，坐在了王學謙的膝蓋上，等到兩人發現，氣氛頓時有些尷尬起來。
    王學謙心說，這妮子，絕對不是省油的燈。不過，你也太小看了我老王的定力了。
    鼻尖有種茉莉花的清香，應該是孟小冬身上的味道。
    很快，王學謙發現自己的定力似乎并不太強，而孟小冬發現大腿下面一坨硬邦邦的東西，似乎頂著她，頓時臉紅了起來。心中不由懊惱：“本來以為他是一只羊的……”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