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群咬碎了后槽牙，租了一輛汽車，去了龍華的何公館。.要不是看在陳群是坐車小轎車來的公館，少不了衛(wèi)兵的一陣盤問。
    這一刻，陳群心中對革命的‘信仰’再一次松動了一些。連吃飯都成問題了，他怎么可能買得起汽車，可如果有一輛汽車，在上海灘行走會方面很多。
    在門口，衛(wèi)兵跟別墅內(nèi)通過電話之后，陳群心說：“這可能是一次機會。”
    在衛(wèi)兵的指引下，陳群坐在車后，來到了何公館的門廳下，遠遠的看到段宏業(yè)的保鏢金銘九站在門口，心痛的付出了車資，這才打發(fā)司機離開。
    “陳先生，我家公子在等你。”
    金銘九說完就抬腿往別墅走去，通常情況下，何豐林不住在公館里，反倒是軍營中住的曰子更多一些。而他的家眷卻安排在杭州，這是何豐林買盧永祥一個好，屬于兩人私下里，誰也不會說的一個秘密。
    在盧筱嘉住進何公館之后，何豐林問一些盧大公子的喜好需求之外，平時連公館看都不看一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何豐林等于是把偌大的何公館送給了盧筱嘉。
    陳群走進房間的那一刻，不僅段宏業(yè)在，連盧筱嘉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眼神陰毒的坐在沙發(fā)上，盯著陳群。被黃金榮的手下打了一頓，盧筱嘉怨恨的人很多，王學(xué)謙，黃金榮，甚至連陳群都怨上了。
    可是面對段宏業(yè)，他也毫無辦法。畢竟盧家是靠著段家才有了浙江這塊寶地，現(xiàn)在是皖系生死存亡之際，他也不能不顧全大局。帶著傷痛，還是接見了陳群，反倒是陳群對盧筱嘉陰毒的眼神非常不習(xí)慣，總覺得后背涼颼颼的，像是要壞他的生意。
    “段公子，盧公子，剛才王先生已經(jīng)給我打過電話，晚上7點，大華餐廳他全部包下來，專門宴請你們兩位。”
    “全部包下來？”盧筱嘉吃驚的吸了一口冷氣，他現(xiàn)在這樣子，連吃飯都疼，臉上的表情能沒有，就最好沒有。不過王學(xué)謙如此大方，這讓盧筱嘉心里頭非常不爽：“王家倒是有錢。”
    段宏業(yè)倒是顯得很平靜，在京城，他們這些公子哥聚會，也經(jīng)常包下餐廳，一來私密；二來，公子嘛，總是要有些派頭的。
    但他不知道大華餐廳其實并非中餐館，而是專門向外國使館和公司承擔(dān)招待業(yè)務(wù)的豪華西餐廳。
    王學(xué)謙也是有所考慮，本來就想準(zhǔn)備一個包間就可以了。但是想到段宏業(yè)是以個人秘密身份來上海的。所以，就干脆大方一次，臨時決定用泛美銀行的名義，將整個餐廳都包下來。盧筱嘉吃驚也就在這里，他這些年總在上海灘混，對于名頭很響的大華飯店，當(dāng)然聞之甚詳，連他整個督軍公子想去大華餐廳吃頓飯，也要找個洋妞裝裝樣子。
    沒想到，王學(xué)謙倒是口氣大，竟然把整個大華餐廳都包了下來。
    這一刻，盧筱嘉倒是沒來由的擔(dān)心起了段宏業(yè)的安全，提醒道：“段兄，我總看這個王學(xué)謙不對勁，小心中了他的計。”
    “他總不至于打我一頓吧！”段宏業(yè)其實已經(jīng)穿戴整齊，像是一幅出門的樣子，他在得到陳群打來的電話那一刻，就有所準(zhǔn)備。北方的局勢越來越困難，段祺瑞政斧危在旦夕之間，他不能不早做打算。
    說起挨打，盧筱嘉是氣不打一處來，哼哼唧唧道：“黃金榮，少爺跟你對上了。”
    “不過，你還是小心為妙。這個大華飯店不簡單。”
    “哦，難不成比六國飯店就要難進？”
    要說六國飯店的西餐，被京城還不如燕京飯店的好，似乎連英國人都不待見自己家的菜肴，賣的也是法國大餐，意大利菜，**菜……但就是沒有英國菜，因為英國菜上不了臺面。不過要說安全，還是在六國飯店。因為英國人當(dāng)初建造這家飯店的選址的原因，讓這家飯店的安保已經(jīng)到了大使館的級別，地處東交民巷，邊上就是英國大使館，這種地方，連張作霖、曹錕這樣的大人物也不敢過分的囂張的。
    因為說不定在邊上一桌吃飯的金發(fā)碧眼的洋人，就是法蘭西公使，或者英國大使。
    六國飯店歷來就是外國公使和使館官員在京聚會場所，還有下臺的政斧**的避難所。像段宏業(yè)這等顯赫身份的人，也只能眼巴巴的等外國使館舉辦宴會的時候，拿著請柬去開一次洋葷。反倒是燕京飯店不在使館區(qū)，有倆糟錢，就能去嘚瑟一回。
    盧筱嘉把他知道的這些，添油加醋的一說，段宏業(yè)這才明白，原來大華飯店跟六國飯店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沒有六國飯店那么等級森嚴(yán)。
    但是能夠包下大華飯店，也等于是王學(xué)謙彰顯了他的實力。
    聽完這些，段宏業(yè)倒是哈哈大笑起來：“這不是很好嗎？王學(xué)謙的能力越大，我們合作的機會也就越大。你總不會以為我來上海，就是給你擦**吧？”
    “哪兒跟哪兒啊！合著我費那么多唾沫星子，都白說了。我是讓你提防王學(xué)謙這小子后背來陰的，雖然咱們兄弟不怕這些，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小心使得萬年船。”盧筱嘉看來真是把王學(xué)謙給怨上了，反倒是段宏業(yè)心里頭著急，反倒是期待越大，頓時把盧筱嘉氣的七竅生煙，恨不得一巴掌拍在對方的臉上。
    陳群在邊上也幫助段宏業(yè)說道：“盧大少，不用擔(dān)心，王先生是體面人，他不會故意跟段大少過不去的。”
    被段宏業(yè)說說也就算了，畢竟，比老子，他盧筱嘉在段宏業(yè)面前也不是個，但是陳群不過是一個落魄書生，也敢在爺們面前咋次？
    “陳群，給你留點臉面，叫你一聲陳先生。要是不給你這份面子，你算是哪根蔥？”盧筱嘉瞪眼道。
    陳群臉上一陣白，一陣青，可一轉(zhuǎn)眼卻笑嘻嘻的對盧筱嘉笑道：“盧公子，我不過是一個跑腿的小人物。這份活，也不是我求上來的，要不您把我給辭退了吧？”
    陰不陰，陽不陽的回了盧筱嘉一句。
    這下可把盧筱嘉給惹惱了，但是已經(jīng)作為兩家人聯(lián)系的中間人，當(dāng)然少不了等到談判開始，才能退居幕后。
    “你……”
    盧筱嘉氣呼呼的看了一眼門口荷槍實彈的衛(wèi)兵，這讓陳群突然意識到，跟這些手握兵權(quán)的軍閥大公子們爭口舌之快，是多么的危險。悻悻然低頭不語，等待段宏業(yè)最后的決定。
    段宏業(yè)早就等著能夠和王學(xué)謙再次見面，盧筱嘉不知道，他已經(jīng)得到消息，美欲火商來華，代表的就是惠特尼家族的繼承人喬治，但是喬治先來的上海，和王學(xué)謙見了一次面。
    要說兩人沒有一點關(guān)系，段宏業(yè)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而段祺瑞想要再從曰本人手里貸款，已經(jīng)不太現(xiàn)實了，能跟美國人搭上關(guān)系，說不定事情到最后還能有所轉(zhuǎn)機。
    存著這份心思，段宏業(yè)理所當(dāng)然的點頭道：“金銘九準(zhǔn)備一份禮物，晚上我們?nèi)ジ把纭！?br/>     陳群費這么大的勁，還不就是等這句話嗎？
    立刻眉開眼笑的答應(yīng)了下來，立刻去準(zhǔn)備了。不一會兒的功夫，反倒是把主人盧筱嘉，涼在了一邊，走了個干凈。
    越想越氣，盧筱嘉頓時氣不過，心說：“我倒要看看這個王學(xué)謙葫蘆里買的什么藥？”對跟班麻貴說道：“去也準(zhǔn)備一份禮物，少爺我也去看看。”
    麻貴看了一眼在門口的哨兵，臉上有點不自在道：“少爺，您準(zhǔn)備花多少錢籌備禮物？”
    “買一支金筆吧，花不了多少錢。也就百十來塊。”自從他老子當(dāng)了督軍之后，送禮對盧筱嘉來說可是個稀罕事，更別說送昂貴的禮物，心說一支百十來塊，賣相過得去的金筆正好，也不是純金的，但是筆頭，筆帽得帶點金子。一時得意道：“他們讀書人，都稀罕這個。”
    麻貴臉上一僵，心說：“看看王學(xué)謙座的汽車，會不開眼的稀罕一支金筆嗎？再說，送禮講究一個排場。筆這東西，不占地方，恐怕送禮的時候，不太好看。”
    不過還有讓麻貴跟為難的，因為盧筱嘉沒錢了，可看自家少爺一副籌措滿志的樣子，他也不敢讓盧筱嘉掃興不是？
    “怎么還不去？”盧筱嘉見麻貴站著不動彈，有些惱了。
    “少爺，您……您沒錢了。”說完，麻貴一拍衣袖，似乎說句話都要下很大的決心似的。
    “沒錢了。”盧筱嘉眼神不善的盯著麻貴，咬牙切齒道：“是不是你小子給吞了？”
    “天地良心，少爺我哪敢啊！”
    “那么我的錢呢？”
    “少爺，您忘記了，老爺已經(jīng)停了你每月的月列。這些天住在‘姑姥爺’這里，也不用花錢。但是我們不在浙江，商會的孝敬也斷了。”麻貴苦著臉，沮喪道。
    “這幫殲商，但是我還記得，我有一筆款子，有三千多塊錢。”盧筱嘉不信道。
    “您忘記了，上個月您定了一輛美國別克車，花了2300大洋，表少爺那里拿走了500大洋，這些都是您知道的。另外前些天花掉的，我們手里只有不到50塊大洋了，還要留著給汽車加油的錢呢。”麻貴委屈道。
    “這樣啊！你小子怎么把汽車的貨款給付了？留著錢，說不定過些天那些殲商就忘記了。”盧筱嘉一邊埋怨著，一邊想著對策。
    麻貴叫屈：“少爺，不給錢，洋行哪里會讓您把車開走嗎？”言下之意在簡單不過，要是國人的商行，面對盧筱嘉這樣的惡客，也只能繞著走了。
    不過盧筱嘉有辦法，趴在窗口居高臨下的瞅著院子，等段宏業(yè)的汽車一溜煙的不見了，頓時眉開眼笑轉(zhuǎn)悠在何豐林的書房里，進去的時候兩手空空，出來的時候，拿著一個青瓷筆洗，之后又去廚房拿了一個差不多顏色的碗碟，往地上一摔。
    將手中的筆洗往麻貴的懷中一送，吩咐道：“去，包上，跟少爺去赴宴。”
    麻貴一腦門子的虛汗，這可不是自己家里啊！
    看了一眼在邊上不知所措的仆人，盧筱嘉氣勢洶洶道：“聽好了，這個筆洗掉地上碎了，誰都不許瞎說，要是亂嚼舌頭，有你們好看的。”
    說完，帶著慌里慌張的麻貴去了自己的汽車，一步三晃的，略顯得意。
    其實，在何豐林的書房里，滿屋子的物件，就這件筆洗看著有點意思。透著讓人如癡如醉的青綠色光芒，讓他愛不釋手，關(guān)鍵是，這東西肯定值不少錢，一轉(zhuǎn)手，他手里頭，不就又有錢了嗎？
    發(fā)了一張請?zhí)瑓s來了兩撥客人，這種場景倒是王學(xué)謙沒有料到的，尤其是他只準(zhǔn)備單請段宏業(yè)，根本就沒打算招待盧筱嘉。這讓還專門在護軍使何豐林的府邸，順了一件東西，準(zhǔn)備當(dāng)禮物的盧筱嘉情何以堪！(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