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維瞪大眼珠子，看著情緒激動的鐘文豹，因為聽不懂鐘文豹口中罵罵咧咧的說什么，這才看向王學謙，不解道：“先生，這個人在說什么？”
    王學謙沒好氣的說：“不過是一個黑手黨，大言不慚，說要憑借武力，戰勝我們。說我們膽小，不敢跟他正面搏殺，真當人傻不成？能輕輕松松的解決掉這個麻煩，為什么選擇那么危險的搏斗？”
    “這個……？”
    膽小？不敢？這些字眼，讓皮維感覺很不舒服。
    再說，他是榮譽騎兵團的士兵，龍騎兵的榮譽不容在他手上丟失，想到當年選拔進入龍騎兵的經歷，簡直跟地獄一般。自從一千多年前龍騎兵組建后不久，一項讓人名字變色的選拔規定，響徹整個歐洲大陸。匕首格殺成年野豬。雖然在現代戰場上，個人武力早就沒有冷兵器時代那么重要了，但是能夠用一把不到20公分長的匕首，格殺皮糙肉厚的成年野豬，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這一刻，他心中的熱血再一次被激起。
    “先生，讓我來教訓一下這個人。讓他明白，他還差的遠？”
    沒想到，皮維在這個時候求戰，王學謙搞不清楚，法國人不是向來是有便宜就占的主嗎？
    怎么一下子像是打了雞血似的，變得如此沖動了？有槍不用，用拳頭戰高下，這不是活回去了嗎？再說了，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命令手下試探了幾下，都沒有成功抓住這個刺客，說明這個人的身手很不錯。
    讓皮維冒險，這不符合自己的利益。
    萬一要是皮維受傷了，他身邊能用的人就越少了。馬修那邊也不太好說話。
    “皮維，你看德懷特他們都已經在準備了，只要用漁網把這兩個人罩住，抓捕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沒必要讓你去冒險，再說了，萬一……”王學謙眼神的余光看到皮維的臉色凝重，才意識到，可能他說的話刺痛了皮維的自尊。
    皮維冷冷道：“先生，您或許不知道。我來自于榮譽騎兵團，是法國最優秀的軍隊。每一個入騎兵團的士兵，都要經歷一道傳統考驗，匕首搏殺野豬，當年我進入榮譽騎兵團的成績是優秀。”
    傳統這東西，對于現代社會來說，有時候變成了一種刻板的負擔。
    但皮維的話，讓王學謙感覺很吃驚，匕首搏殺野豬，不會是一二十斤的小乳豬吧？
    “先生，請您允許捍衛我的榮譽。”
    “皮維，其實你真的不需要……”
    “我知道，如果我不知道這個人說的是什么，當然可以視而不見，但是我聽到了，就絕對不能忽視。而且……在法國，榮譽騎兵團已經不再是龍騎兵了，在戰爭過后，已經變成了徹徹底底的儀仗部隊，成為一件好看的擺設。但是每一個曾經是榮譽騎兵團一員的士兵，都不能容忍被羞辱。我要捍衛我的榮譽，哪怕是曾經的榮譽。”
    皮維冷靜的說著，似乎說的是一場平常的比試，毫無危險一般。但王學謙可不這么看，兩個監視者已經被逼出來了，周圍都是黑洞洞的槍口，想要逃，已經是插翅難飛了。
    最后俯首就擒，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一刻，王學謙猶豫了，這是一種認知上的差別，他是一個實用主義者，對于能用簡單的手段完成的事，絕對不會選擇用復雜的辦法。
    而且如果放任皮維跟一個東方的江湖人比試拳腳的話，也有一定的風險。要是輸掉了，皮維在黑水公司的威信就沒有了，要是贏了，王學謙是民國人，這面子上也不好看。
    可面對皮維的堅持，王學謙犯難了起來。
    喬治-惠特尼在王學謙下車后不久，也干巴巴的跟了過來，他其實也挺好奇，皮維怎么突然想要跟被槍口團團圍住的東方人比試，雖然聽不懂鐘文豹口中罵罵咧咧的難以入耳的謾罵，但是對于富家子弟的喬治-惠特尼來說，這不難理解。
    不就是打架唄！
    自己下場不行，但是讓保鏢比試，又刺激，又能看的過癮，為什么王學謙卻像是僵持住了一樣，不作回答？
    “威廉，既然皮維先生對自己有信心，你也該皮維先生有信心。”
    “是啊！先生，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王學謙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不知他心中想著什么。皮維是他的保鏢，他當然不想看到皮維受傷，遇到一個武林高手，至于這個世界有沒有武林高手，他還真的吃不準。
    總覺得心里沒底，倒是真的。
    而另外呢？
    他是現場跟鐘文龍，鐘文豹兩兄弟擁有同等膚色的國人，如果坐視鐘文豹被皮維毆打，也不合適。
    這才是讓他有種兩難的進退維谷之境。
    皮維下場之后，先沒有對鐘文豹動手，而是先對周圍幾個士兵下達了指令，因為事先已經看出了對方不會英文，更不要說法語了，而他的指令卻是由他吸引兩兄弟的目光，在發動攻擊的那一刻，由德懷特的人迅速出擊，將另外一個壯漢撲倒，捆綁。
    這個指令下達，立刻獲得了德懷特的響應。正當鐘文豹看到皮維雙手垂下，擺出一副大開大合的架勢出來，心中頓時大罵：洋鬼子，跟爺爺斗心思，糊弄誰呢？
    往手心里吐了兩口唾沫，這個做法看的喬治-惠特尼有點惡心，不過機會難得，才沒有選擇離開。
    突然，兩人同時發動，如同黃昏林間突然出現的豹子，一錯身之后，立刻閃開，反而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根本就沒有交手一樣。但是剛才拳頭打上身體，發出的兩擊砰的聲響，還是讓人不由的緊張。
    錯開之后，鐘文豹眼睛微微的瞇起，他忽然感覺到，似乎遇到了大敵。
    鐘文豹雖然好沖動，脾氣也暴躁，但是要說一身的功夫，真的沒的說，天賦這東西，說起來還真的讓人有些無解。憑借手上的功夫，他極少會吃虧，除了當年跟隨師父學拳的那幾年，一來年紀小，而來是因為功夫沒練到家。
    但成年之后，他卻從來沒有想今天這樣吃癟過。
    明明一拳打到了對手，卻讓洋鬼子躲過要害，逃過一劫。而且身上還挨了一拳，讓他有些吃驚，對方的下手的準度，堪稱野獸一般的本能，閃電般的一次試探，卻是一個勢均力敵的結果。
    而皮維心中的震驚更大，因為就在剛才，他用身體接了對方一拳，雖然躲過了要害，卻還是打在自己肩膀上，一時間，手臂都有些發顫。而這全是為了換取攻擊對方胸口的一記重拳，但是讓他吃驚的是，對方的肌肉似乎蠕動了一下，將他的準頭偏移了過去。
    拳頭的力量并沒有全部釋放在敵人的胸口，反而被卸掉了大部分，不然對方肯定會在心臟被重擊之后，昏倒在地。而現在，對方鷹隼一般的眼神，正盯著他全身上下每一處可能出現的破綻。
    這一刻，他才警覺，似乎王學謙剛才的考慮并非像他想的那么簡單。
    在神秘的東方，似乎這里的人并不像他看到的那么孱弱。
    甚至在內心驚詫之余，已經開始后悔，因為從剛才的試探中，他已經輸了一半。因為皮維根本不用擔心身后有人會他不利，突施冷箭，而鐘文豹卻是四面楚歌，不僅要對付皮維的進攻，還要留心背后的突襲，但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打中了自己，并差點讓自己的右臂失去戰斗力。
    這一刻，冷汗漸漸的濕透他的后背。
    好難纏的家伙，但是箭在弦上，已經由不得他再猶豫。明知道，對手在他實力之上，只能咬著牙，游斗伺機逮到機會。
    咚咚咚……
    如同靈猴飛騰之間，兩人已經交手數次。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喬治-惠特尼對他一心鼓動的角斗，變成了兩個男人之間的轉圈，內心非常失望。
    但他的保鏢卻雙手緊緊的握住，那一刻，他看到了皮維驚人的反應力，還有精準的力量控制。但是更讓他恐懼的是，對手那個看上去才20來歲的年輕人實力更是在皮維之上。
    而設身處地的想，如果在場上的不是皮維，而是自己，會不會已經倒在地上？
    幾次角力，皮維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有心想要讓人幫忙，又怕臉上面子過不下去。
    同樣，王學謙的眼力并不比喬治-惠特尼高明多少，但是他比喬治高明的地方就是，他能看出皮維在榮譽騎兵團的老朋友，伍德。還有喬治的那個保鏢臉上的緊張，大致猜到了皮維已經吃虧了。
    幫親不幫理，這時候的王學謙不管結果如何，總不能讓皮維被人痛打一頓吧？殺人很容易，但是總是有一根弦，緊繃在心頭，讓他不敢下這個決定。
    眼神示意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后者非常識趣的靠近他的身邊。
    王學謙擔心的看著場上，皮維的速度似乎好像慢了一些：“德懷特，有沒有辦法用最快的速度準備一張牢固一些的漁網？”
    “怎么了？我看皮維先生還在試探，估計對手很快就會敗下陣來。”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不明就里的說。
    “我擔心皮維很快就會輸掉這場比賽。”王學謙有一點沒有說出來，在武力角斗中，其實死亡率是很高的，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的攻擊，足以讓一個孔武有力的壯漢，在要害被擊中之后，到底休克。
    而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即便最近的人馬上開槍，最后的結果可能也是于事無補。
    皮維是馬修最信任的手下之一，擔任過馬修的勤務兵，要是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死了。馬修不見得跟他反目，但是肯定會不滿，而這種不滿，會牽扯到他對美工和軍界的滲透。
    一旦馬修撂挑子，黑水公司將無法獲得足夠的資金運作。而剛剛建立起來的共同利益，就會很快土崩瓦解。
    一旦失去利益團體的保護，他在美國的產業還是否能保得住都是一個大問題。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在他頭上按上一個間諜的名頭，直接沒收他所有的財產。資本主義國家重視私人財產，但也是分情況的，一旦失去了所有的保護，法律又在可有可無之間模棱兩可，最后道德的天平是無論如何也戰勝不了貪婪的欲望的。
    雖然德懷特-艾森豪威爾還是有點懷疑，王學謙的擔心是否是多余的。
    但還是遵從了王學謙的囑咐。
    漁網倒是沒有，但是這次軍火運送中有數量很大的一批火炮，反坦克炮就不用多說了，因為很小，重量很輕，完全不用汽車拖拉。但是75口徑的野炮，重達一噸多，必須要用汽車拖拽，才能快速轉移陣地。
    所以，車上就準備了一些遮掩火炮的粗網，方便火炮偽裝。
    在德懷特-艾森豪威爾耳邊囑咐了幾句，等到他看到有人從車上將一團粗麻繩編織的大網搬運了下來，這才松了一口氣。
    反倒是場下的鐘文豹越打越開心，這輩子最爽的事情就是找到一個武力值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在他的眼里，皮維是一個非常不錯的練手對象。
    攻擊力尚可，能夠給他造成麻煩，但是反應要比他快。速度上占有優勢，打在身上的拳頭，也不會軟綿無力，會很疼，但他從身體的反應來看，皮維給他的造成的麻煩，僅僅只是很疼而已。
    反倒是自己的拳頭，一再擊中對方，還都被皮維躲過了要害部位。
    但是看皮維的表情，似乎感覺跟他差不多，心頭頓時大樂，這洋鬼子很扛揍啊！
    已經把皮維當成尊敬的對手，鐘文豹一個躲閃，跳出皮維的攻擊范圍，突然抱拳朗聲道：“兄弟好手段。”
    這一幕，讓現場所有人都吃驚的愣住了。
    什么情況？
    連王學謙都看的云里霧里，更不要說一群洋鬼子的眼神中盡是愕然之色。
    “在下鐘氏三雄，排行老三，江湖人稱‘黑面粉蝴蝶’鐘文豹。師從精武會形意拳宗師李存義，請賜教！”
    王學謙心中猛然一緊，精武門？
    哥們不是闖上海灘的高手啊！不過是……不對啊！精武門，怎么還會冒出一個‘黑面粉蝴蝶’的諢號出來，這名字一聽就不是好人，還叫什么‘中文報’？
    這可是在華夏，大部分報紙不都是中文的嗎？那個缺心眼的父母，給自己的兒子取這么一個缺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