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這么強的人氣？”
    看這架勢，估計也只有明星有這種超高的人氣，但這是一場上流社會的慈善宴會，明星可就有點氣短了。
    再說，默片時代，好萊塢明星的影響力還不足以讓富豪們爭相恐后的圍觀，百老匯的巨星也無法達到這種高度。
    比利·亨廷頓眼皮瞇起，似乎認識遠處眾星捧月般的美女，最后也跟著人群去湊熱鬧了。
    不過，很快，他一臉悻悻的轉了回來，這讓王學謙頗感意外，詢問道：“看你的樣子好像不太開心，可不像剛才去的時候，信心滿滿的樣子。”
    “有嗎？”比利·亨廷頓死犟著說道，習慣性的甩頭，將掛在額頭上的頭發往捋了捋，試圖恢復他風流倜儻的一貫影像，不過周圍幾人都是知道比利公子的本性，都笑的有些刁鉆。
    見掩飾的意圖被拆穿，比利·亨廷頓反而光棍道：“好吧，我承認，對于有些女人，我缺乏應對的辦法。但究其本質，是因為對方對我的一貫印象有所誤解，反正說我壞的人多了去了，這輩子沒幾個仇人，恐怕我也活不下去。”
    王學謙忍俊道：“沒這么嚴重，本質上你還是很單純的。”
    “是嗎？可我總覺得你這話不是在安慰我，而是拐彎抹角的在罵我。”
    比利·亨廷頓當然不相信王學謙一下子變得這么好說話，雖然一直以來，王學謙經常保持著一個高知的矜持，但這種偽裝騙不了群眾雪亮的眼睛。
    “有點自知自明還是好的，比利，看得出來，你本質上不壞！”約瑟夫·雅克絕對是屬于煽風點火的一類人，見到別人吃癟，有種如飲甘泉的爽快。
    比利·亨廷頓瞪眼反駁道：“約瑟夫，你也就別說我了。那個46號，突然退出了模特兒大賽，就沒有你一點的意思？別裝了，大家都不是圣人，如果有地獄的話，我們都該下地獄。”
    他的一席話，讓麥金萊聽著很不舒服，他決心要反駁幾句：“人與人之間還是有區別的。”
    比利·亨廷頓吃驚的瞪著麥金萊，似乎想要從對方眼神中看到虛假的面具，但最后他還是失望了，因為麥金萊似乎跟他們不是一類人，而且看上去還好像有點道貌岸然的樣子。
    一股不悅的氣息，左右了他的大腦，脫口而出：“難道你是處男嗎？”
    處男？
    這句話對出生名門，有著良好教育，擁有教授聘書，三十出頭的老男人有多大的殺傷力，暫且不說。就看麥金萊突然漲紅的臉龐，就能猜測一二，肯定是戳到了痛處。更讓麥金萊絕望的是，周圍的幾個人都一臉沉思狀。被看穿的心虛，讓這個并不喜歡爭斗的愛爾蘭知識分子瞬間被點燃，雙眼通紅的如同看到了殺父仇人一般，死死的盯著比利·亨廷頓。
    決斗，別傻了，這早就不時興了。
    再說，比利·亨廷頓被女人掏空的身體，有多少戰斗力還是一個未知數。反倒是看著瘦弱的麥金萊倒是有幾分干練的樣子。
    被餓狼一般的眼神盯住，比利·亨廷頓有點心底發毛，這才意識到，他似乎闖禍了。再看周圍，似乎沒有人會在關鍵時刻出手幫他一把。就像是一腳踩空，滑下懸崖，死命抓住懸崖邊上的幾根稻草，早就是一副嚇破膽子的比利，毫無氣節的準備求饒：“麥金萊，老麥，這里可是匯聚了紐約最杰出的精英，是高尚的場所。其實我們還是有共同語言的，要知道權紐約最靚的妞都被我收羅在我的模特公司旗下，到時候只要你喜歡，我忍痛……”
    “堵上你的臭嘴，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
    麥金萊咬牙切齒的說道，其實他心里有些松動了。人生大半時間都是在學校中度過的麥金萊，也羨慕那些在校園中勾肩搭背的‘狗男女’，但是想來靦腆的性格，讓他總是在這方面吃癟。
    尤其是，麥金萊的專業，簡直就是宅男們的聚集地，周圍除了清潔大媽之外，連個女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覺悟吧！”麥金萊突然大喊一聲，嚇的比利·亨廷頓一陣的后退，卻奇怪的發現，麥金萊不過是嚇唬一下他。
    比利不由苦笑道：“麥金萊，你這是鬧的哪一出啊！”
    “就像是剛才說的那樣，這是高檔的場所，而我又是精英人群中的一員，動手不符合我的身份。”麥金萊輕描淡寫的說道：“對了，別忘了剛才的許諾。”
    “什么許諾？”比利·亨廷頓糊涂了，他剛才答應麥金萊什么了？
    自己差點被揍，反而像是欠了對方大人情似的，弄得他極為不爽。反而王學謙在邊上笑道：“當然是介紹一個你公司的模特給麥金萊認識，朋友之間總要互相幫助，別自己吃肉，讓別人光看著吧！”
    比利·亨廷頓有種‘求天天不應，告地地不靈’的抱怨道：“再這樣下去，我快變成皮條客了。”
    “人渣！”
    說話的這位明顯是個女人，王學謙看了一眼，頓覺驚艷，雪貂的禮服，包裹著一具讓人浮想聯翩的修長身體，臉很精致，有種童顏的純真，卻長著一雙嫵媚的眼睛。
    只要被這樣的女人，嗔怒的看上一眼，保準會讓任何一個功能齊全的男人吃不香睡不著。
    可王學謙卻隱約的有種擔心，似乎這個女人的出現，是因為他而出現的，反而跟周圍的幾個人同伴毫無關系。
    “阿黛。”
    美眸掠過眾人，最后停留在了王學謙的臉上，紅唇白牙輕啟，宛如黃鶯一般的歌喉讓他一陣失神。
    “威廉·王，華人。”
    “華人在美利堅能像先生這么成功的，很少見啊！”
    或許其他人沒聽出來，但王學謙的臉色卻陰沉了起來，排華，是伴隨著美國近一個世紀的政策，僅在政策法令上明確的排華，就延續了近60年，這無疑讓他心里對眼前這個妖媚的女人有了一種很不好的感覺，沉聲道：“見的多了，就習慣了。”
    “那我們就算認識了？”
    王學謙不再搭話，沉默的點了點頭。
    自從《排華法案》1882年實行之后，赴美對華人來說是非常困難的。因為當局移民已經明確禁止華人加入美國國籍。當然，也有一些情況特例，比方說留學。
    事實上，華人精英在美國越來越被重視，一來是美國的全球貿易長期被英法壓制，雖然工業能力世界第一，但出口額卻一直增長遲緩，而東亞是工業品進口最多的區域，如果能有所突破，對美國的工商業將有巨大的意義。
    其次，就是北洋政府被英法在《凡爾賽合約》上擺了一刀之后，開始積極的尋求同其其他列強的合作。而美國也看到了合作的希望，但威爾遜政府卻畏首畏尾，讓商業頗為不滿。
    總感覺情緒有些失衡，王學謙才猛然驚覺，心里暗嘆道：“好厲害的女人。”
    幾句話，就差點讓他失態，這種掌握人心的控制力，絕對不像是一個看上去才十八九歲的少女該有的深沉。
    奇怪的發現麥金萊幾個都傻傻的看著他，勉強笑道：“怎么了？我肯定沒有見過她，更沒有得罪過他。”
    “不，你得罪過這個女人。”約瑟夫·雅克認真道。
    “別傻了，我連她長什么樣都是第一次見到，怎么可能認識她。再說了，我感覺像是替比利受罪了，好像剛才比利也是興沖沖的而去，一臉灰敗的回來，肯定是受到阿黛的言語諷刺。”王學謙有模有樣的分析道：“可能是她感覺你羞辱了她，所以準備找回場子，最后，大家都知道了。”
    王學謙攤開雙手，無辜的說道，似乎他才是唯一受害者。
    比利·亨廷頓哀怨的看了一下周圍，似乎大家都被王學謙給說服了，可事實上，真相并不如此，反而受傷的是他。
    可有些話太傷自尊了，說出來有點臉面無存的尷尬。準備隱瞞，卻又怕王學謙誤會，這才揶揄道：“其實剛才我是準備去跟阿黛打個招呼，在任何一個舞會中，阿黛的出現總是給人光彩照人的怦然心動，但是她總是在拒絕。原本我是準備去碰碰運氣的……”
    “然后呢？”
    麥金萊感覺有些奇怪，一般來說，比利·亨廷頓只要不過分的話，最多被拒絕，也不會讓他臉色難看的落荒而逃。那一刻到底發生了什么？引起了這個技術宅男的強烈好奇心。
    比利·亨廷頓左顧右盼，確認沒有其他人再看他之后，才說：“下流！”
    “什么？”
    “她說我‘下流’。”
    比利補充道：“當時我沒在意，可后來看周圍人的臉色，這才發現，都揶揄的笑著，似乎還有點曖昧，這才明白原來是選美鬧的。可我那是好心啊！我可是為了紐約的經濟做貢獻……”
    “……為紐約市民的精神文化建設而努力！”
    讓比利哭笑不得的是，約瑟夫·雅克幸災樂禍的接口道，這話很長一段時間是王學謙的口頭禪，熟悉他的人多半會一些。
    約瑟夫·雅克笑過之后，卻認真道：“不過比利，你這次真的是替人受過。”
    “替誰？”
    比利·亨廷頓真的不信了，即便要得罪女神，也該是他第一個，憑什么被人搶先了？不過，總不可能真的是王學謙得罪了阿黛吧？
    “不會吧！再說，剛才王學謙也說了，他跟阿黛連面都沒見過，這么可能有矛盾呢？”
    “因為她姓‘洛克菲勒’。”
    洛克菲勒？王學謙不由苦笑，這事還真的跟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