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狼都便可以感受到戰(zhàn)爭的蒼涼氣氛，鳳冥看著大街上倉皇行走的男女，從披風里露出的眼睛深邃悠然不著情緒，因為他是中原人，心細的公主特意去買了披風給他裹著，從他的視線里看到的敵國好像并非大臣們所上奏描述的那樣。</br>
“你是中原人，本來我不應該跟你說這些，但是......”阿慕青看到土墻根兒哭泣著尋找親人的孩子，看到瘸了腿的女人倒換獸皮養(yǎng)家糊口，看到瞎了眼的老婆婆正在大街上尋找自己的兒子，阿慕青心中像是灌了鴆毒疼痛難忍。</br>
“男人們都去戍邊了，這些小孩女人老人都沒有人照顧，沒有男人打獵，吃飯都成了問題，我不明白中原皇帝究竟在想什么，征戰(zhàn)邊疆統(tǒng)一天下難道就可以不顧百姓們死活嗎？他們口口聲聲說統(tǒng)一天下是為了百姓安樂，可是這戰(zhàn)火繚亂的，安在哪里？樂又在哪里？西域百姓安守本分，從不干涉中原，但是如今這中原皇帝逼人太甚。”</br>
女子面容剛毅，一聲聲一句句如雷灌頂，鏗鏘有力的話頓時讓鳳冥一怔。</br>
戰(zhàn)爭的硝煙的確讓無數(shù)百姓慘遭喪親之痛，當真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br>
征戰(zhàn)沙場一統(tǒng)天下的目的是什么？而現(xiàn)實又成了什么樣？</br>
“會結束的，一切都會結束的。”</br>
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是在訴說，像是在喃喃自語，漆黑的瞳孔里映著阿慕青建議剛強的臉。</br>
這個女人不是大臣家里待字閨中的嬌小姐，不是皇宮里嬌生慣養(yǎng)的小公主，她出生在大漠孤煙里，生長在塞外沙場中，馳騁于西域戈壁上，看盡了戰(zhàn)火硝煙凄涼悲壯。</br>
她就像一團燃燒的烈火，炙熱耀眼，她是西夜飽負盛名的女將軍，她是西夜子民眼中的女戰(zhàn)神，她悲天憫人，她政治坦率，她心系西夜，她優(yōu)思安危。</br>
她終是和普通女人不同。</br>
“但愿吧，希望那個中原皇帝能夠想個明白，這樣百姓們也能少吃些苦頭。”</br>
赤焰馬原地踱步，顛的馬上兩個人晃晃悠悠，鳳冥下意識抱住阿慕青，一只手去拉馬韁。</br>
“我該走了。”鳳冥翻身下馬。</br>
“我們還會見面嗎？”阿慕青脫口而出，而后臉頰一紅扭頭不去看他。</br>
看著馬上姑娘別扭嬌羞的樣子，鳳冥暗笑難得一見，然后拍拍馬鬃：“我們會見面，而且時間一定不會久。”</br>
男人的話讓阿慕青微微一愣，但是轉念一想，早日見到也好。</br>
強行壓下心中的忐忑不安，他們告別了。</br>
鳳冥站在暗處看著那抹白色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街道盡頭拐彎處，然后從懷里抽出一個短哨放在唇邊一吹，清脆響亮的聲音貫徹天際。</br>
趕回王帳的阿慕青已經(jīng)過了午時，帶著皮帽穿著藍色大衫的男人正在模擬地形上標記小旗，隨著他的彎腰直身，他脖子上掛著的獸牙項鏈嘩嘩響。</br>
阿慕青一把撩開帳簾，火急火燎的邁進帳內(nèi)：“王兄，我回來了，我跟你說，我在原關認識了一個男人......”</br>
“這些待會兒再說。”西夜王頭都沒抬，直接打斷阿慕青的話然后招手讓阿慕青到身邊：“你看，著中原人是想干嘛？大兵壓境穩(wěn)然不動，阿妹，這次要麻煩你去給那些自以為是的中原人一些好看，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西域漢子們的能耐。”</br>
“是！”阿慕青看了一眼模擬戰(zhàn)場，心里大致有了數(shù)。</br>
中原人也許武功高強，但論起騎射遠不如自小生長在西域森林的漢子們，他們?nèi)藬?shù)眾多，但西域三十六國兵力聯(lián)合起來未必不能抵抗。</br>
阿慕青神色寂寥，看著沙場演練心中動蕩不寧，這是一場沒有必要的戰(zhàn)爭，然而沒辦法避免。</br>
身姿挺拔的公主褪下一身白色虎皮短打，披上銀色戰(zhàn)甲，手持火焰長槍，英姿颯爽的女將軍騎上赤焰馬，沖著山坡下的將士們高喝：“勢在必行！”</br>
“勢在必行！勢在必行！勢在必行！”</br>
浩浩蕩蕩的呼嘯蔓延整個西域沙場，震耳欲聾的聲音想威嚴的神祗，壓迫人無法抬頭，被這浩蕩之氣震撼至死。</br>
西域的風光也許蒼涼，但對于西域人來說，那就是最溫暖的存在，所以絕對不會讓鮮血浸染這片神圣的土地，絕對不會讓中原人的鐵騎踏進西域的境地。</br>
兩人的第二次見面，倉促詭譎。</br>
玉門關外的戰(zhàn)場黃沙滾滾，黑壓壓的軍隊帶著死神一般的煞氣，阿慕青驅使著赤焰馬緩緩走到軍隊最靠前的位置，看清了對方帶頭的幾個男人。</br>
最中間的男人一身金黃戰(zhàn)甲，耀眼尊貴讓人不敢直視。</br>
阿慕青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不是在淌血，只感覺有一把無形的刀在她心臟上劃來劃去，這把刀的名字叫欺騙。</br>
“天朝皇帝？富家少爺？呵呵。”</br>
阿慕青冷笑，握著馬韁的手都開始冰冷。</br>
心臟被戳出個窟窿，嘩啦啦的淌血。</br>
當初為什么不直接殺了他？單單他是個中原人就有了殺了他的理由。</br>
阿慕青恨自己的婦人之仁，恨自己可笑的善良，她認為中原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罪，但是沒有想到，她親手救下的人不是白兔，而是豺狼。</br>
“阿慕青，我們打個賭如何？賭上這場戰(zhàn)爭，賭上你口中那些無辜的百姓。”</br>
男人雄厚磁性的聲音穿破彌漫黃沙，直接灌入女將軍耳中，那不是一直陪著她男人的聲音，不再彬彬有禮，不再溫柔和善，高傲不可一世的態(tài)度當真是一個皇帝該有的尊嚴。</br>
然而這樣的男人陌生的讓阿慕青更加心涼。</br>
“拿百姓性命打賭，不愧是拿捏天下人生死的皇帝啊，好啊，讓我聽聽你想怎樣玩·弄這些無辜可憐的人們。”</br>
口氣諷刺的姑娘微微瞇上璨紅的眸子，紅唇冷冷一勾。</br>
“好好說話！”</br>
男人威嚴一喝，嚇壞了他周圍的將軍，紛紛行禮請求息怒。</br>
然而被這話聽到阿慕青耳朵里卻極其委屈，鼻子里都是酸酸的：“你憑什么要求我說話語氣？我不是你的臣子，也不是你們中原子民，你沒有資格要求我。”</br>
“你是不打算和我打這個賭嗎？你希望我們直接開戰(zhàn)，然后尸橫遍野嗎？”</br>
兩天相伴，這個男人已經(jīng)完全看透了這個性情坦率的公主，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么，知道她的軟肋，知道用什么樣的威脅才可以讓她乖乖聽話，無論是戰(zhàn)場還是商場最忌諱的便是如此。</br>
皇帝一句話便讓氣焰囂張的女將軍咬牙切齒卻無它法，其實大家心照不宣，戰(zhàn)力比較西域與天朝國土根本不是一個檔次。</br>
更何況西域三十六國內(nèi)戰(zhàn)不斷，要抵抗一個泱泱大國的侵略，那已經(jīng)不是死一兩百個人那么簡單了。</br>
看著阿慕青態(tài)度放軟，鳳冥的聲音相對柔和了很對，只聽男人沉穩(wěn)低沉的聲音慢慢從遠處傳來，像是越過了萬水千山，朦朧的難以置信。</br>
“這場戰(zhàn)爭只有你我來對決，你勝，我們鳳鳴國鳴鼓收兵并承諾再不踏入西域半步；我勝，西夜不僅要依附我天朝，我也要你作為戰(zhàn)敗國賠償隨我回鳳鳴國，如何？”</br>
這對于西夜來說是個百利無一害的賭，不會有死傷百姓，不會損害一兵一卒，僅僅是個人的戰(zhàn)爭。</br>
壓上所有，壓上國家，這樣的賭，也只有天朝皇帝敢提出。</br>
......</br>
“那最后呢？誰贏了？”云姑娘咬下一口包子，看著伯虞涼薄的臉，心中大概有了譜，這不是明擺著的嗎，若是西夜贏了怎么會有伯虞的存在呢。</br>
伯虞看著遠處的關口，口氣淡漠：“平手。”</br>
“平手？那怎么......”云姑娘被這個結果弄迷糊了，既然平手又為何阿慕青下嫁鳳鳴國呢。</br>
干燥的空氣讓伯虞烏黑順滑的長發(fā)變得燥亂，就連玉簪都挽不住原本的修整，但飄然的碎發(fā)襯得伯虞蒼白的膚色更加蒼涼，甚至有種玉石的質感，泛青的病態(tài)讓他看上去荏弱淡薄，只有云姑娘知道他寬大的袍子下掩藏的身體肌理如何具有爆發(fā)性。</br>
云姑娘盯著伯虞與蒼白膚色并不匹配的艷紅唇瓣，看著那一點艷紅一開一合娓娓道來：“這場戰(zhàn)爭還是爆發(fā)了，因為平手，所以沒有所謂的輸贏，幾日戰(zhàn)爭西域的劣勢慢慢顯露，西域有些國家不肯再繼續(xù)戰(zhàn)斗，他們認為那時沒有必要的傷亡，于是西域的內(nèi)亂也隨之開始，那些國家甚至認為是阿慕青對皇帝的挑釁造成對方無休止的追擊，阿慕青成了西域的罪人。”</br>
“后來呢？”</br>
“后來啊......后來西夜架不住多個國家的追逼，被逼無奈向天朝提出休戰(zhàn)，這場歷經(jīng)一個季度的戰(zhàn)役終于結束，天朝提出的要求便是和親，而和親對象顯而易見，痛恨皇帝手下無情的阿慕青帶著國家的埋怨跟隨皇帝回到了京都，成了皇帝眾多后宮佳麗的其中一個。”</br>
從來沒有在伯虞臉上見到如此涼薄的神色，云姑娘竟然有些呆愣，向來掛著優(yōu)雅微笑的侯爺談及自己母親往事的時候竟然面無表情，甚至依稀可以看到他嘲諷的唇角勾起一個不可見的細小弧度。</br>
“但是皇帝愛她，這就夠了。”云姑娘安慰道，顯然這樣的安慰有些蒼白。</br>
“對，愛她就夠了。”</br>
受寵的女人在后宮中會成為眾矢之的，性格率真的女將軍在后宮中生活的不知有多么艱苦。</br>
本來是沙場上的野狼，卻硬生生在手腳上扣上手銬腳鐐，在皇宮那個金色牢籠里，每天只能望天度日。</br>
宮中規(guī)矩眾多，一不小心便是萬劫不復。</br>
初到皇宮的女將軍像是被禁錮手腳的野獸，到處碰壁，把自己折騰的遍體鱗傷，然而后宮的招數(shù)遠不止此，僅僅一年，曾經(jīng)在西夜戈壁灘上策馬揚鞭狂笑馳騁的女子在鳳鳴國皇宮中葬身火海。</br>
伯虞給咬著包子的云姑娘指著遠處的黃沙地：“戈壁到了。”（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