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中，有商隊正在挑挑揀揀。雖說都是麗水芝，但品相上有所區別，售價自然不盡不同。不過不管貴還是便宜，對于孫象兩人來說并沒有區別。
    他們又不打算買，原本來此的目的只是偷一條靈根回去自己栽種。
    麗水芝的靈根深入地脈之中，挖出來要費點功夫，不急于一時。
    一邊小聲商量后面的事情，兩人一邊逛這座會展中心。麗水芝占了這里銷售貨物的絕大部分。但是也有一些其他的仙草靈石，畢竟千蹬也不是只產靈芝蘑菇。
    當然這些亂七八糟的貨物并不能引起孫象的興趣，他只關心這種紅褐色的蘑菇。俞笑月就看到孫象在各個品相的麗水芝之間來回盤桓，摸摸這個，又聞聞那個，露出深思的表情。
    俞笑月開心的挽起他的手：“我沒想到你還有買菜的本事嘛，以后都是你買菜！”
    孫象挑來揀去的樣子，可不像在逛菜市場么。一旁負責銷售的灰衣都快被他煩死，要買買不買滾啊！
    “倒不是買菜，我只是奇怪。算了，先出去再說吧……”
    會展中心雖然大，但幾乎都是蘑菇，令人審美疲勞。待離開之后，見四下無人，俞笑月便問孫象哪里奇怪。
    孫象奇怪的還是產量。因為這麗水芝其實是一大類靈芝的總稱。每一條靈根上長出來的芝體，造型都有很大區別。就像蘑菇一樣，有圓滾滾的，有傘蓋一樣的。
    原本孫象估計以千蹬城這種產量，他們地下的地脈上至少生長著上千條麗水芝的靈根。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在這里銷售的麗水芝，只有一個模樣，都是一叢叢如翻卷的肥厚葉片。
    這代表千蹬產的麗水芝，全部來自一條靈根。這就很不正常了。這不是自然的造物，反而像某種人為干預產生的結果。孫象似乎記憶中有點印象，但是一個故作老成的聲音插了進來打斷了他的思路。
    “兩位是想去山谷里看看吧。”
    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個半大的男孩，十三四歲的模樣。他看起來有點邋遢，衣服上到處都是可疑的污漬，頭發亂成雞窩，完全就是個小乞丐的樣子。不過一雙黑豆似的眼睛卻很有神。
    這個樣子并不奇怪，這年代平民都在艱難度日。學校關閉，工廠停了大半。大多數人無所事事，靠著救濟糧過日子，然后在街頭漫無目的的晃蕩，可不和流浪漢一個模樣。洗發水沐浴露這些生活用品雖然有，但都是供應給修行者的。
    平民唯一出頭的指望，就是哪一天覺醒了能力，成為修行者。不過這和中彩票差不多。
    半大的少年見兩人上下打量他，卻不答話，略有一絲緊張的辯解：“別誤會，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幫你們混進去。”
    說完，他伸出一只手，表示自己的幫助并非免費。
    孫象笑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管杰。”
    “好吧小杰，你怎么知道我們想去山谷那邊看看。”
    “因為你們這樣的人太多了。”小男孩答道，“來千蹬又不買麗水芝，不就是為了到山谷里偷一點藤子回去自己種嘛。”
    “告訴你們，城主在山谷外面步下了天羅地網，蒼蠅都別想飛進去呢。”
    嗯，兩人來時看到的情景確實如此。蒼蠅的確飛不進去，但是孫象和俞笑月可是人形暴龍啊。
    孫象當然不需要這個男孩幫自己混進去摘蘑菇，但是他卻覺得很有趣，小子很有商業頭腦啊。看笑月并沒有不耐煩，孫象便點頭讓管杰帶路。
    “現在可不行。”小男孩抬頭看看天，已是下午四五點的時候，“差不多要到下雨的時間了，下雨的時候不能采摘，沒有工人可以現在進到山谷。”
    “嗯，你還會卜雨嗎？”
    “不會，但是馬上就要下雨了。客人可以進我家躲一躲。”
    管杰好心提議自己家就在不遠處，可以暫避片刻。孫象卻是好笑的站在原地不動彈，暗示笑月這孩子是個小騙子。
    原因很簡單，這晴空郎朗的，他這種老神仙都沒有看出來會有雨，你這屁大的孩子還有這本事？
    怕不是做好的局，引著兩個外鄉人入套吧。江湖險惡，當處處謹慎，孫大掌門老氣橫秋的教育俞大小姐。
    然后不到一分鐘，老天狠狠地打了孫大掌門的臉。瀝瀝淅淅的小雨自晴空灑落，籠罩整個千蹬一片迷蒙。
    冷冷的雨滴胡亂的拍在孫大掌門的臉上，他臉色鐵青，喃喃道：“不可能啊，怎么會下雨呢。”
    俞笑月強忍著笑意，從背后推著孫象。
    “我知道你厲害，快點去躲雨吧。”
    心里卻想，男人果然死要面子。
    管杰的家果然就在不遠處，但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個落腳點。他沒有本事在安全舒適的住宅樓中搶占一個位置，只好在這所廢棄的學校中占了一個教室。這里空曠寒冷四面透風，再沒有人與之爭搶。
    但這里至少還有一個作用，避雨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兩人進到里面，光線頓時昏暗。頭頂有教室吊燈的空殼，燈管不翼而飛。不過就算還在，千蹬也沒有充足的電力供應這種地方。
    前面是一塊黑板，上面貼著好好學習的標語，四周是窗子，大部分被磚頭和碎石封死，只在頂端留了一點點透氣透光的開口。幾張課桌拼成一張小床，上面鋪著毯子。唯一一張完好的桌子上，放著一些鍋碗瓢盆的雜物。俞笑月注意到，有女孩子的用品，盡管很破舊。
    在打量環境的時間里，管杰點著了角落里的火堆。明亮的火焰竄起來，帶來溫暖。而嗆人的煙氣，則順著頂上的排風管道飄出這間教室。
    “烤一會火吧。”他拿出唯二的兩個小凳子招呼兩人坐下，“千蹬的雨很冷。”
    他希望自己的熱情，能給兩位修行者大人一個好一點的印象。這樣不但能要出好價錢，而且事情結束之后，修行者大人也不太可能殺人滅口。
    小小年紀，謹小慎微，所謂亂世，不外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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