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我回來了。”
    孫象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孫玉蘭雙手撐著桌子，慢慢的站了起來：
    “爹！七十二年，我等這一天，已經(jīng)等的太久。”
    ……………
    九十多年前，因為一段美麗的錯誤，孫象在濱海定居結(jié)婚，有了女兒孫玉蘭。對于漂泊百年居無定所的他來說，這是一段溫馨甜蜜的時光。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孫象越來越被有心人注意。因為二十多年過去了，他的相貌沒有發(fā)生任何變化。
    在孫玉蘭14歲那年，事情終于藏不住了。孫象的領(lǐng)導(dǎo)要求他，向組織上交代清楚自己的情況。
    那是一個狂熱的年代，孫象再強(qiáng)大，也無法對抗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那一夜，他告別妻女，離開濱海，離開了生養(yǎng)他的土地。
    那一夜，他告訴女兒，自己一定會回來。
    沒想到這一轉(zhuǎn)身，就是七十二年。
    父女兩緊緊的擁抱在一起，訴說多年來的故事，有歡樂，也有悲傷。近些年來，孫象一直秘密向?qū)O玉蘭提供資金，在危機(jī)的關(guān)頭，也會派人過來解決麻煩。但是他本人并沒有直接聯(lián)系過孫玉蘭。
    孫玉蘭知道賬戶上突然出現(xiàn)的天量資金，每次遇到危機(jī)時出現(xiàn)助陣的神秘力量，都是出自父親的手，因為在她的心中，父親無所不能。但是多年以來，她的心中一直有一個疑惑，和不甘心。
    “爹。”她問道，“你為什么到現(xiàn)在才肯來見我！”
    最近十幾年來，知道當(dāng)年孫象事情的有心人，大多已經(jīng)作古。而且以孫玉蘭的財富和地位，為孫象安排一個妥善的身份并非難事。她埋怨自己的父親，為什么拖到自己快要入土，才肯回來。
    這個問題令孫象沉默半晌，他撫摸著女兒的頭發(fā)，前塵往事歷歷在目。早上還是三千青絲青春少女，現(xiàn)在已是滿頭白雪垂暮老嫗。
    “唉。”他輕嘆一聲，忍住悲痛，“爹就是不忍心看到你這個樣子。”
    長生不老的悲劇就在于此，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人一個個蒼老，化作塵土。每一次失去親人，都是巨大的痛苦。
    許多修真者無法忍受這樣的折磨，最終靈根枯萎，身死道消。另一些修真者選擇太上忘情，斬斷一切塵緣。
    在修道的世界中，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關(guān)于親朋的話題都是一個巨大的禁忌，沒有人愿意提及。
    孫象也是如此，他當(dāng)然非常思念自己的女兒。但是一想到女兒會變老會死去，他的內(nèi)心便會被巨大的恐懼吞噬。如果可以，他愿意把自己永恒的生命轉(zhuǎn)交給女兒。
    孫玉蘭聽了孫象的解釋，終于釋然。
    “爹，你不要太勉強(qiáng)自己，我并不恐懼死亡。”
    “玉蘭，我只想讓你活下去。”孫象道，“現(xiàn)在有一種冷凍延續(xù)生命的方法，我確認(rèn)過，應(yīng)該可行。躺進(jìn)冷凍倉的人，三魂七魄不會離開身體。只要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搞清楚自己的身世，恢復(fù)力量，我一定可以救你。”
    “你還在找那副畫？”孫玉蘭問道。
    孫玉蘭自幼就知道父親一直在尋找一副水墨畫卷，里面有解開一切秘密的答案。她沒想到七十多年了，孫象還是一無所獲。
    “那副畫，會不會并不存在？”
    “不，那副畫一定在。我甚至經(jīng)常能感覺到，它就在眼前。”孫象看著自己的手心，“可是當(dāng)我伸手的時候，只能抓到一片虛無。”
    “玉蘭，我已經(jīng)給你聯(lián)系好了醫(yī)院，接受冷凍倉方案吧。”
    孫玉蘭沉默片刻。
    “冷凍倉，他們前些日子倒是送過來一副，讓我給退回去了。”孫玉蘭笑笑，“爹，你擁有永恒的生命，反而看不破生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生與死本就是和諧的整體，我早已看破。反而是爹，你著相了。”
    她戴上老花鏡，拿過桌面上的相框，撫摸著照片上的亡夫。
    “老俞走了十六年了，我也該去陪他了。”
    空氣沉默而凝重。
    孫象難過的低下頭，不再說話。
    孫玉蘭離開椅子，艱難的跪下，恭恭敬敬給孫象磕了個頭。
    “爹，女兒不孝。”
    昔年種柳，依依漢南，哎……
    孫象忍住心中的悲痛，把孫玉蘭扶了起來。
    “這是你自己選擇的道，爹不會怪你，起來吧。”
    按照孫象原本的打算，用冷凍倉保留孫玉蘭的生命。等到他力量恢復(fù)之后，先施展外丹之法，治療癌癥，再想方設(shè)法讓女兒返老還童。這樣，女兒就可以永遠(yuǎn)和自己在一起。
    剛剛孫玉蘭的一席話，讓孫象忽然明白，自己太自私了。他沒有考慮過孫玉蘭的想法，只想女兒回到當(dāng)年的模樣陪在自己身邊。他沒有想過，孫玉蘭有著自己的生命軌跡，她的生命非常輝煌而精彩，她并不是屬于他的一個物件。
    況且，這世間，唯獨道心不可強(qiáng)求。孫玉蘭沒有長生的心，強(qiáng)行為之只會適得其反。
    既然想通，孫象也不再強(qiáng)求，話歸正題，他將幾日前被MI6特工圍攻的情況說出，詢問孫玉蘭的想法。
    孫玉蘭沉思片刻，說道：
    “我預(yù)料到我退下來之后，肯定會出亂子，只是沒想到他們這么心急。不知死活，居然找到你那邊去了。”
    “你準(zhǔn)備怎么處理整個集團(tuán)？”孫象問道。陸合能源集團(tuán)現(xiàn)在已成為超級巨無霸，放手不管會引發(fā)巨大混亂。
    “陸合超級電池事關(guān)重大，是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興文這孩子，又蠢又壞，交給他就是害了他。”
    “興文就是剛剛出去的那個？”孫象火冒冒，“要不要我順手把他給弄死。”
    剛剛要不是俞笑月先沖進(jìn)來，孫象可就直接動手了。不肖子孫，打斷腿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嗎？難道孫象作為老祖宗還沒這權(quán)力？
    孫玉蘭啞然失笑，調(diào)侃道：“你下得了手？那可是你親外孫。”
    孫象想了一下，苦笑著承認(rèn)：“確實下不了手。”
    孫玉蘭陪他一起苦笑：“下得了手我早下手了，我怎么生了這么一個畜生！”
    唉……兩人一起嘆氣。
    遇到人渣，就地打死當(dāng)然爽快。但假如人渣恰好是自己的后代，那咋辦嘛！
    你說咋辦嘛！
    “爹，我求你兩件事情。”
    “你說。”
    “第一件事情關(guān)于俞笑月，她是個好孩子，我希望你能在我走后，幫我照顧她。”
    孫玉蘭向?qū)O象交待俞笑月的身世。
    俞笑月的父母都是孫玉蘭的亡夫的學(xué)生，同在一個研究院，從事高能物理研究。十幾年前，研究所發(fā)生實驗事故，夫妻兩雙雙殞命，留下7歲大的女兒。
    小笑月被交給親戚收養(yǎng)，結(jié)果親戚不是什么好人，小姑娘受盡了欺負(fù)和白眼，最后她一咬牙，自己跑到孤兒院不愿回去。
    孫玉蘭夫婦得知后，念其可憐，就收養(yǎng)了她。
    “笑月雖然不是親生，但這么多年來對我恭恭敬敬真情實意，比那些親生的畜生不知強(qiáng)了多少倍。笑月這孩子，是我晚年唯一的安慰，我希望她有一個好的歸宿。”
    “笑月確實是個好孩子。”孫象回想了今天的接觸，雖然時間不長，可以感覺到俞笑月是一個堅強(qiáng)善良又富有同情心的女孩子——還很機(jī)智。這樣的品性，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多見了。所以連孫大掌門這樣嚴(yán)格的人，也忍不住開了金口夸上一句。
    “我會照顧好她，其他人呢？”
    其他人，指的是俞興文父子，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親戚。
    “其他人……留條狗命吧。”孫玉蘭想起這一大家人的破爛德行，痛苦得直揉額頭，“除了笑月，沒有一個好東西，爹你看著辦吧。”
    “嗯。”孫象點頭。
    “這第二件事情，關(guān)于陸合能源集團(tuán)。”孫玉蘭接著說道，“陸合超級電池事關(guān)重大，無論交給誰都是懷璧其罪。我原本打算在死后交給國家，但既然爹你來了，我想交由你處置再合適不過。”
    說完這些，孫玉蘭轉(zhuǎn)身，艱難的打開了保險柜，從中取出一根液氮罐。
    “這是陸合超級電池的核心秘密，常溫金屬氫催化劑。各大勢力的研究所都想方設(shè)法的搞到了樣品。但是他們花了二十多年，始終無法分析出它的成分。”
    孫玉蘭的眼中閃著明亮的光，在這件事情上，她非常得意。因為這是她和亡夫半生研究的結(jié)晶。
    她輸入密碼，打開液氮罐，從中抽取了一根試管交給孫象。云霧繚繞中，可以看到里面裝著的銀灰色的粉末。
    孫象凝視著銀灰色的粉末，忽然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這……怎么可能！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很難描述孫象的天眼中看到的景象，如果真的要形容試管里的物質(zhì)，那就是：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果然，這么多年了，只有爹你看出了它的特別之處。”孫玉蘭滄桑的臉上居然露出得意的笑容，“爹，女兒沒有辱沒家門吧？”
    “你沒有辱沒家門，我為我的女兒感到自豪！”
    “常溫金屬氫催化劑沒有配方。”孫玉蘭在孫象的手心寫下幾個字，“想要得到催化劑，你需要去找這個人。”
    孫象收回手掌，露出思索的神情。
    怎么會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