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秋目光停在厲庭深辦公桌上的擺件上，那是她準備的，一只瞇著眼的白色貓咪，舉著爪子的姿勢，捧著一個相框，里面是她的照片，旁邊是一個電子鐘。
    跟這個辦公室灰沉沉，嚴肅壓抑的風格大相徑庭。
    葉清秋沒有回應，肖胥還是走了。
    大概十分鐘，辦公室的門再次打開，一身西裝革履，裹著一身冷酷的厲庭深沉著臉走了進來。
    看到她，陰沉的臉色微微收起來些。
    將文件放到辦公桌上，轉身朝著她走來。
    “等很久嗎？”
    葉清秋退出游戲界面，搖頭，“應該沒有很久。”
    說著，她指了指茶幾上的實木食盒，“因為我要陪你吃，所以今天的飯菜很豐盛。”
    厲庭深輕輕扯了扯唇，“托你的福，我能吃到豐盛的午餐。”
    葉清秋理所應當地哼了一聲，拿起了筷子。
    中途她時而停一下，朝著門口看一眼，又低頭繼續吃，然后又抬頭看一眼厲庭深。
    幾個動作來回幾遍。
    一直等到午餐吃完，葉清秋才開口。
    “厲庭深，我今天怎么沒有甜點？”
    厲庭深微微頓了頓。
    抬頭，葉清秋的眸子帶著不滿和控訴，倒也不像是鬧脾氣，更像是撒嬌。
    “以前每次來都有準備甜點的，是你太忙忘了吩咐，還是我太好說話讓肖楚覺得怠慢我一兩次也覺得沒什么？看來我得好好跟肖楚談一談了。”
    “肖楚沒在公司，是我忘了吩咐。”
    厲庭深淡淡開腔，“如果你要吃，我現在讓其他人去買。”
    “倒也不必。”葉清秋笑的清淡，“錯過該吃的時間，過后補上來的就不想吃了。”
    她說著笑著，沒心沒肺的，話也是一個蘿卜一個坑的就事論事。
    可這話中有話，厲庭深又不是蠢的。
    但是她既然這么說，就知道他不會輕易開口追問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這些話問出來顯得心胸狹隘，小人心度了君子腹，更何況也不一定就能得到答案，就算真得到了答案，也是個不討喜的答案。
    厲庭深讓秘書進來把食盒和餐碟收拾出去洗了。
    之后走到辦公桌坐下，“接下來我會很忙，你是要回家還是要出去買東西，或者去探洛落的班，我給你安排司機。”
    葉清秋站起身，走到門口的衣架上摘下自己的外套。
    “你身邊的人，我也就坐慣了肖楚開的車，如果不是他的話那就算了。”
    穿好外套，圍上圍巾，葉清秋轉頭看厲庭深，等著他回應。
    厲庭深的視線一直停在她的身上，看到她包裹嚴實看過來，眉眼帶著淺淡的笑，他神色漠然，重申，“他不在公司。”
    葉清秋點點頭，神色坦然。
    “哦，也沒關系，我剛剛給葉澤打了電話，他會過來接我。”
    厲庭深冷漠的臉色沉了幾分下來。
    “食盒洗好你記得帶回家，我要出去玩兒不順路，先走了，不打擾你繼續工作。”
    她說這話時，人已經走到門口擰開了門，最后一個字音落下，她人也消失在了辦公室。
    厲庭深盯著合上的門板，神色陰暗，如同窗外灰沉沉的天氣。
    葉清秋下了樓，葉澤已經在公司門口等著了，看到她出來，立即給她打開了車門。
    然而葉清秋卻沒有動。
    “車鑰匙給我，今天我自己開車。”
    葉澤愣了一下，“你沒駕照。”
    “我開車還是你教的，交通規則我也懂，沒駕照的話，就算被查到我也覺得你會幫我處理的很好。”
    葉澤蹙眉，“天氣預報下午會下雪。”
    “別人下雪天能開車，我不能？”
    “大小姐，一切為了你的安全……”
    “葉澤哥，你說再多，我還是要開的，你不給我車鑰匙，那我現在去4s店直接提一輛車也不是不可以。”
    葉澤絲毫不懷疑葉清秋這句話的真實性，比起她自己去4s店直接盲目提一臺他不熟悉性能的車，倒不如把這輛車給她。
    接過車鑰匙，葉清秋滿意地上了車，副駕駛的門打開，葉澤要彎身坐進來，卻被葉清秋阻止。
    “不需要跟著我。”
    葉澤動作一頓，“大小姐，如果您有什么意外，我不知道該如何跟老爺交差。”
    “你是盼著我有什么意外嗎？”
    葉澤：“……”
    “把門關上。”
    ＊
    看著葉清秋開車著離開，葉澤轉身朝著厲氏大門看了一眼，神色陰鷙。
    其實葉清秋的開車技術還算可以，當然局限在中規中矩的行駛中。
    飆車這種極限運動，她還完全不夠格。
    葉清秋挺惜命的，又格外怕疼，自然不會給自己找罪受。
    只是實在閑的無聊，逛街她不缺什么，天天在家里待著也實屬沒勁。
    思來想去，她也只能去探一探洛落的班。
    厲庭深足夠了解她。
    現在想想，挺諷刺的，長這么大，在外人眼里人人艷羨的人生，真是枯燥乏味的可以。
    要下雪的天，氣溫比平日里低，葉清秋不想下車，用手機點了百杯奶茶和蛋糕，直接寫的洛落劇組的地址。
    牌子是她每次去公司肖楚給她買的蛋糕的牌子，實際上也是同一家店。
    洛落上部劇已經拍完了，這次是新劇。
    可能葉清秋的枕邊風吹的很成功，洛落在C&P的待遇不錯，厲庭深給她分配的經紀人和助理雖然不是最好，但也對得起她現在的咖位。
    經紀人給她的定位目前大概都偏重古裝劇。
    這一部也是，還是配角，大概是想讓她的步子扎穩一些，先把最佳配角拿下來再考慮其他。
    洛落身家一窮二白，穩扎穩打的噱頭能讓她走的長遠一些，演技在那里擺著，就算以后有對手也不會輕易被人抹黑詬病。
    葉清秋到了片場，幾個演員冷的耳朵通紅，聽到有人探班請全組人喝奶茶，一片歡呼雀躍聲。
    葉清秋跟洛落坐在棚里，看著周圍一些人捧著奶茶直跺腳，再看一副老神在在的洛落，無聊問她。
    “你不冷？”
    洛落笑著掀開了裙擺，露出了里面的貼身皮褲，還掀開褲腳給她看了看，眨了眨眼睛，一臉狡黠，“加絨的。”
    葉清秋挑了挑眉，“她們是傻的？”
    “都為了上鏡更漂亮，多穿一層就多臃腫一分嘛。”
    葉清秋點點頭，倒也無可厚非。
    洛落捧著奶茶，看她，“你心情不好？”
    “我哪里表現的讓你覺得我心情不好？”
    洛落笑瞇瞇地看了一眼手里奶茶，指了指外面，“下雪了。”
    葉清秋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果然開始飄雪花了。
    “所以下雪我就心情不好？”
    “所以天氣這么差，你還出門，又跑這么遠來這里，你是有多愛我才會選擇非要在今天來探我的班？”
    平城的葉小公主，嬌氣矜貴，這種出門就是受罪的天氣，她是有多想不開。
    葉清秋挑了挑眉，說的也沒錯。
    她托著下巴，喂進嘴里一口蛋糕，“所以下雪了，你下午的戲還拍的成嗎？”
    “導演是吃素的嗎？他拍戲能不關注天氣預報么？早就安排好了棚內的戲。不過我的戲份應該還要排很久，你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情可以跟我說說，幫不上大忙，做個保守秘密的傾聽者我還是可以的。”
    葉清秋垂眸看了一眼懷里的蛋糕，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不知道該說什么？誰都沒錯，大概是我自己單純不痛快。”
    洛落喝了一口奶茶，舒了一口氣，“前不久的車禍眾所周知，網上的說辭眾多，我大概猜得到你為什么不開心。不過前后都一個多月了，你現在才覺得不痛快嗎？”
    葉清秋抬起眸子，看著洛落，輕笑了一聲。
    “聽起來稍微知情的人都覺得我一定會不痛快，所以，我這是不是真的屬于自己找不痛快？”
    洛落略微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你既然知道誰都沒錯，心里還是覺得不痛快就是自己想不開，不過這種事情，放到誰身上都會不痛快，你有這種感覺，再正常不過。但是，這種事情你無法改變什么，能做的只有讓自己看得開一點。”
    “他對你是愛情，對她是感激。你是他的，他是你的，他對你可以不好，因為你們最親密，一些不好都可以在這段穩定的感情或者婚姻基礎上慢慢消化。但是他不能對她不好，因為一旦她最后缺斤少兩，或者這中間有其他意外，只會讓他覺得對她虧欠更多。不論是他還是我們任何人，最不想虧欠的就是人情，最難還的也是人情，一旦哪里出了紕漏，這種人情很可能糾纏他一輩子也說不定。”
    葉清秋想，她心里大概也是這么想的，只不過從來沒有像現在洛落一字一句的總結出來。
    所以這么久以來，她默許一切。
    可是——
    “你能肯定感激只是感激，不會再發展其他的情愫出來嗎？他對我是愛情，所以他是我的……是不是愛情暫且不說，但是，不是愛情，或許再具體一點，比如說，他們一定不會因為感激在一起嗎？”
    洛落頓了一下，搖搖頭。
    “我不知道，但是你在害怕什么？你覺得他會因為她拋棄你嗎？”
    葉清秋扯了扯唇，“洛落，如果真的把這個問題擺在他面前讓他做選擇，我勝算并不大。”
    洛落臉上閃過驚訝。
    葉清秋唇畔撩起的笑帶著些許諷刺和苦澀。
    她的勝算是什么？
    一段他不會愛她的感情？
    還是葉氏？
    還是她的個人魅力？
    而涼絮兒呢？
    如今有她為他甘愿付出生命的真情。
    有他對她的感激和虧欠。
    有連理理的偏愛和支持。
    甚至連葉氏也有她的份兒。
    擺在他不愛她也不愛涼絮兒的基礎上，她有什么勝算？
    跟厲庭深走到現在，維持他們之間這段關系的，只有她的卑微和妥協。
    但凡她有點骨氣，兩個人別說在一起，反目成仇互相報復怕是也都已經經歷幾個回合了。
    她可以理解他，但她不開心不爽快卻也是事實。
    洛落沒有辦法安慰他，感情這種事情，如果有定論就好了。
    “我晚上沒戲份，雪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停，這天氣你自己開車不安全，你要不要等我一會兒，晚上我們還可以一起吃個晚餐。嗯……下雪天最適合吃火鍋，你覺得呢？”
    洛落提議，有意轉移話題，也在盡力想辦法想讓葉清秋開心一點。
    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趨勢，葉清秋點了點頭。
    “好。”
    洛落松了一口氣。
    巧的是劇本中有雪中的橋段，今天這場雪以及大小程度導演非常滿意，幾場戲拍的也跟順利。
    最后一場戲拍完，他心情大好，一揮手讓幾個主要角色的演員提前收了工。
    畢竟每個主要演員多少也有點咖位，該給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剩下的就是群眾演員的背景戲。
    洛落進棚找葉清秋，“今天我們一起收工，大家說要一起吃火鍋，你如果不想很多人的話，我就不報名了。”
    火鍋……
    她聽說是人多了才好吃。
    “沒關系啊，就一起吃好了。”
    ＊
    洛落跟劇組里的人關系都處的不錯，五六個人里面葉清秋都面熟，應該在社交平臺和娛樂新聞中看到過。
    這劇應該不是小投資，看這幾個演員大概也能猜得出來。
    洛落一一給葉清秋簡單介紹了一下，隨后又道：
    “現在這個點估計附近的火鍋店都沒有位置了，正好宋暮遲有一處房產就在附近，我們今晚就去那里吃，他已經派助理去超市采購了。”
    葉清秋視線朝著周圍看了看，并沒有見到洛落口中的宋暮遲。
    這名字她很熟悉，去年幾位最佳男演員提名他就占一個位置，除了《珍瓏局》里的男主角，他是呼聲最高的，最近兩年的人氣也一直維持的很穩定。
    零緋聞，不炒作，長相自不必多說，氣質溫文爾雅，脾氣似乎很好，印象中一直都是一副淺淺的笑模樣。
    “暮遲正在卸妝，他今天有打戲，妝有點難卸，應該馬上就出來了。”
    旁邊有道女聲響起，聲音清淡冷靜，不驕不躁，讓人很難沒有印象。
    洛落介紹過，是女主角時沫。
    時沫話落下沒多久，一輛保姆車就停在了他們身邊。
    他們五個人，完全坐得下。
    宋暮遲下來招呼他們上車，看到葉清秋，微微笑著，“我聽洛落說你自己開車來的，現在路面有雪你自己開車有點危險，能不能等雪停了，再來開走？或者你把鑰匙給我，到時候我安排人給你送回去。”
    葉清秋看雪下的不小，也沒有了跟葉澤說話時的霸氣側漏，正好葉澤第N個電話打過來，她有些不耐，拿出手機直接將電話掛斷，關機扔進了包里，說了句“都可以”，便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