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夏皇后被廢,打入冷宮,甚至連葬都不知道葬哪里去了,他自己雖然覺得身體剛強(qiáng),但也五十幾的人了,生母過世,嫡母也病歪歪的,甚至連大哥被逼著交了兵權(quán)郁郁而終,世子元淳苦苦支撐著。
只元淳這孩子從未掌兵,就是以前的老部下念著交情,但終究沒有立錐之地。
還好建國候這個(gè)爵位是世代罔替。
穆蒔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想這么多做什么?”他平時(shí)覺得孤家寡人,一個(gè)人也挺不錯(cuò)的,只是在這中秋之后,覺得頗有些寂寥。
元泰帝年紀(jì)大了,吏治混亂,但他本人掌控欲極強(qiáng),穆蒔心道,再過兩年,他也退下算了,沒曾想看起來頗有長壽之相的元泰帝居然在中秋節(jié)后崩逝了,甚至還傳來不少謠言,說元泰帝并非是奉昭帝親子,混淆血脈……
偏元泰帝的圣旨上也是親筆書寫傳位于西陵王。
西陵王何許人也,乃是晉王之子,他驍勇善戰(zhàn),卻被元泰帝打壓的非常厲害,聽聞夏皇后對(duì)這位小叔子很好,當(dāng)兒子一般看待,只片刻,已經(jīng)被廢后的夏皇后居然也回來了,她自言元泰帝當(dāng)日行為被奸妃婉皇貴妃控制,她茍且偷生才逃了出來。
雖然京中不少大臣反抗,但夏皇后竭力拿出證據(jù),證明婉皇貴妃給皇帝耳邊吹風(fēng),趁著皇上犯病廢后,甚至左右朝中之事。
她還力保西陵王就是圣上屬意之人。
原因乃是晉王乃高祖嫡長子,高祖在時(shí),以奉昭帝年長借襲了皇位,皇上曾經(jīng)在起居注里還言明皇位要傳給西陵王云云。
就這樣,西陵王上位。
尊封王嫂為太后,封侄兒李頡為寧王,賜封地淮揚(yáng)。
誰都沒想到會(huì)有這個(gè)轉(zhuǎn)折,宮中婉皇貴妃被賜死,西陵王入主天下,誰都不知道夏皇后怎么把兵符弄到手的。
人生的際遇,真的是不可測呀。
正好他為江南總督,沿途要接夏皇后,這次再見到這位夏太后,她看起來仿佛又年輕了幾歲,還笑道:“我們不過是去就藩,何至于勞煩您。”
穆蒔笑道:“娘娘說哪里的話,您是皇帝封的太后,又是大雍的功臣,微臣等身為江南屬官,如何不來拜見您?”
他覺得走出來的夏太后雖然也五十多了,但是好像對(duì)外頭挺好奇的,和自己說話的時(shí)候,總是看著外邊,好像迫不及待的出去走走了。
還讓人弄什么民間小吃過來,穆蒔雖然討厭這些小吃,但也得陪著太后和寧王。
尤其是什么臭豆腐送過來的時(shí)候,他簡直覺得自己都要窒息了,夏皇后卻吃的津津有味,還同寧王道:“喏,這可是民間美食,你可不能嫌棄啊。”
寧王一個(gè)小少年也跟著吃,穆蒔恨不得站的離她三尺遠(yuǎn)。
但夏太后這個(gè)人也挺有意思的,八成知道自己不愛吃臭豆腐,故而道:“穆總督,你也年紀(jì)不小了,我賜了宴,你陪著寧王吃吧。”
在席間,穆蒔還耿耿于懷,他也是五十幾了,但旁人都說他精神的很,最多也就看起來四十歲的樣子,哪里就年紀(jì)不小了。
還好寧王不是個(gè)惹是生非的性子,而且非常溫和,和他那母后完全不同,穆蒔才松了一口氣。
興許是之前他和夏太后有些交情,西陵王還真的擢升他了,五十六歲的他還被派到吏部整治吏治。
不管怎么說,他還是很感激夏太后的。
在吏部的日子,穆蒔感覺自己好像活了過來,他終于進(jìn)了內(nèi)閣呀。
廉頗雖老矣,但也不是隨隨便便一個(gè)人能夠比得上的。
真是有意思,這么多年,他那嫡母還是頭回這樣仰仗他,處處說什么一家人,我呸,人老了都還動(dòng)肝火,什么一家人呀,擅自做主定下龐氏,這么多年,孫姨娘就是死了,她把孫姨娘都亂葬了,居然因?yàn)樘K姨娘那賤人的鬼話,說什么八字不好,讓孫姨娘死了連個(gè)墳塋都在旁處。
現(xiàn)在自己的長子死了,元淳又太幼稚,還指望他來幫侯府呢,他又不是冤大頭。
還一直說什么長者在不分家,還好她沒幾年也死了,穆蒔不知道多高興,在她葬禮上流了幾滴鱷魚的眼淚就分家出去了。
什么子孫后代他全然不想,反正這把年紀(jì)了就自己痛快了。
那些想送男孩過來做他兒子的,他一律不要,每日除了上衙就是看書,或者替夏太后尋書,沒錯(cuò)就是替夏太后尋書。
什么《癡情才子》《佳人記》統(tǒng)共這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據(jù)說她把江南的書都看完了,知道京城不少失意書生,沒事兒就寫寫話本子,穆蒔就替她挑,誰讓人家有知遇之恩呢。
實(shí)在不行,他親自動(dòng)筆寫。
后來人家太后回話說,“你這次尋的書怎么這樣晦澀,那么多正經(jīng)話,我不喜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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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蒔扶額,只好降低自己的水平,哎,這才對(duì)了味。
西陵王著實(shí)比奉昭元泰二人好太多了,任用他改革就沒有回頭箭,且行伍作風(fēng),終于不再打壓武官,讓那些外行的文官去亂指揮。
好嘛,話本子是不能給太后寫了。
人太后還挺客氣,讓他自己以國事為重。
后來轉(zhuǎn)眼聽說讓別的大臣代辦,穆蒔還有點(diǎn)不樂意了,他難得也找點(diǎn)樂子,要不然國事之外就無聊的很,沒曾想她立馬交代別人辦了。
一到閑暇他就寫,終于夏太后只看他寫的,那之前寫的那位據(jù)說已經(jīng)被夏太后拋棄了,穆蒔暗道,擠你下去沒商量。
他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會(huì)老眼昏花,寫不了了,就這樣寫吧,還多存點(diǎn)。
只可惜夏太后催的太狠了,存貨一下就沒了。
穆蒔難得苦笑一番。
又是一個(gè)中秋,他今年居然沒有感到什么寂寞孤獨(dú),因?yàn)樗煌5臑橄奶髮懺挶咀樱蓪懲晁腿ズ芫昧耍瑓s沒有回音。
后來才得知夏太后得了風(fēng)寒,病了一場,就沒看了,之后病體好了,才來紙條催,“一套書送了一年,怎么還不寄下一本?”
穆蒔就笑了,這樣康健生動(dòng)的夏太后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