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殷玄辰領著進了軍帳,才知道這里竟然是獵獸師休息的地方。</br> 此刻帳內亮著油燈,而獵獸師在榻上睡得像個死豬,我們這么大陣仗進來,他竟然沒有半點兒察覺。</br> 著實有些奇怪。</br> 我在空氣中嗅了嗅,除了縈繞在帳內令人作嘔的汗臭味之外,還有一股子淡淡的異香。</br> 是迷香。</br> 我這才回過神來,驚詫的看著殷玄辰,忍不住揶揄道:“想不到堂堂云鼎二皇子,竟然也會用這么下三濫的手段?!?lt;/br> 殷玄辰不以為然:“要看用在誰身上?!?lt;/br> 我贊同的點點頭。</br> 對付獵獸師這種人,的確沒必要跟他講什么君子之禮,這樣不費一兵半卒,還讓他找不到證據挑不出毛病,的確是最好的辦法。</br> 我瞅著殷玄辰突然笑起來。</br> 他微微蹙眉,好似在問我笑什么。</br> 我說:“我突然覺得你不是那個,高貴凌然不可侵犯的人了?!?lt;/br> “對我失望了?”</br> “正好相反,反而覺得你更像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也更喜歡你了。”</br> 咳……</br> 殷玄辰蜷起手置于唇邊,輕咳了一聲,似乎是在緩解聽到我不加遮掩示愛帶給他的尷尬。</br> 我郁悶的嘟著唇:“誒,我都沒害羞,你一個大男人有必要這樣嗎?”</br> 殷玄辰嘴角勾起一彎極淡的弧度,竟抬手戳了下我額頭,臉隨之偏向別處:“替你臊得慌。”</br> 我不以為然,故意繞到他面前,仰頭看他:“那行,你要是覺得這些話不適合我說,那以后你說,反正我愛聽?!?lt;/br> “……”</br> 殷玄辰垂眸看著我時,眉宇間的褶皺又深了幾分,薄唇蠕動了下,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卻又忍住了。</br> 須臾。</br> 他目光轉向角落:“靈獸在那里?!?lt;/br> “哦!”</br> 我趕忙來到角落,被困在捕獸網里的唯安滿眼郁悶的看著我:“姐姐,你一整個都被那只男妖精迷住了,人家要不提醒,估摸著你都把我給忘了,哼!”</br> “抱歉抱歉,意外哈,純屬是意外!”</br> 小家伙兒是真生氣了,哄了半天才好,只是如何將它從捕獸網里放出來成了難事。</br> 這時,一把很普通的匕首遞到我面前。</br> “用這個試試?!?lt;/br> 我想著捕獸網不是普通的網,連我的毒蟲都無法接近,何況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呢?</br> 可當我用匕首去割捕獸網時,竟然很是輕松的把網割開了,我有些意外:“想不到這把匕首這么厲害。”</br> 殷玄辰低笑:“這只是普通匕首?!?lt;/br> “普通的匕首?”</br> “嗯?!?lt;/br> 我這才意識到,唯安之所以逃不出捕獸網,是因為捕獸網中被下了專門用來對付靈獸的禁咒,我的毒蟲亦是如此。</br> 怪只怪當時唯安被吊在樹上的時候,我手里沒有一把趁手的防身器具,不然也未必會被那個惡心的獵獸師捉住。</br> 我垂眸瞅了瞅手中的匕首。</br> “這把匕首平平無奇,跟你上次交給我的那把不是差了一星半點兒?!闭f到這里我又不免有些失落,“可是那把匕首落在墓室里面,怕是再也找不回來了。”</br> “你喜歡那個?”</br> 我未加思索道:“當然了,那可是你給我的東西,對我來說意義非凡?!?lt;/br> 殷玄辰淡淡的抿著唇。</br> 下方傳來唯安小黃人般的聲音,透著緊張:“姐姐,你們要說話,能不能先離開這里再說?待會兒獵獸師醒了怕是又要把我捉?。 ?lt;/br> “我們走?!?lt;/br> 殷玄辰話音落,很是自然的沖我伸出手來,我在片刻的愣怔后,把手遞給他。</br> 嗬,男人??!</br> 我嘖了下舌,故意揶揄道:“怎么還拉手拉上癮了呢?”</br> “……”</br> 殷玄辰手指微動。</br> 我怕他松開,連忙抓緊了力道,繼續故意揶揄他:“哎呀,拉的這么緊,掙都掙不開,你是有多喜歡拉著我呀?”</br> “……”</br> 在片刻的沉默過后,殷玄辰終是無奈的低笑了聲。</br> 回到軍帳后,殷玄辰說:“時候不早了,你先睡,明早還要趕路。”</br> 說完,他就徑自朝著案幾跟前走去。</br> 案上擺放著一盞油燈,正散發著昏黃的光亮,油燈旁則是一張羊皮地圖,這會兒他也不再避諱我,地圖就在那攤開著,上面標注著后面的行動路線。</br> 再過兩三個時辰天就亮了,也意味著我要被贏焱送下山了,這種時候我哪還有心思睡覺?</br> 我來到殷玄辰身邊,跪坐在他旁邊,輕聲細語的說:“能不能打個商量,別讓我回去了?”</br> “不能?!?lt;/br> 殷玄辰只回了簡短的兩個字,甚至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言語中的篤定不給人留拒絕的余地。</br> “哼,不理你了!”</br> 我來到床榻前,氣鼓鼓的躺在上面,原本是無心睡眠的,可路上奔波那么久,實在太累,沒忍住就睡著了。</br> 不知過了多久,帳外傳來一陣叫囂。</br> “媽的,一覺醒來老子捉的靈獸居然不見了,捕獸網也破了,傳聞二殿下手下的軍隊一向軍紀森嚴,看來也不過如此!”</br> 我蹭地從床上坐起來,想著唯安還在帳內,不滿有些緊張,生怕會被獵獸師發現。</br> “唯安,你快藏好!”</br> 唯安見我緊張的樣子突然笑起來:“姐姐不必緊張,他不敢搜殷玄辰的軍帳?!?lt;/br> “夫人,您醒了嗎?”</br> 帳外傳來贏焱的聲音,我翻了個身,準備繼續裝睡,可想著躲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殷玄辰遲早都會讓贏焱送我回去,所幸就認命了。</br> 我走出軍帳時,正巧見到獵獸師在殷玄辰身邊喋喋不休,明著是讓殷玄辰給他做主,話里話外卻是在懷疑靈獸消失與殷玄辰脫不了關系,只是不敢明說罷了。</br> 殷玄辰繼續操練士兵,儼然將獵獸師視作了空氣。</br> “夫人,該出發了。”贏焱恭聲說道。</br> 獵獸師見在殷玄辰那里討不到好處,轉眸看向我這邊,徑自走了過來。</br> “這位姑娘,你把我的靈獸弄哪去了?”</br> 這種時候我決不能表現的心虛,我故意抬了抬下巴,冷笑著說:“我還想問你要靈獸呢,趕緊把唯安還給我!”</br> “少跟老子裝蒜,明明是你把靈獸偷走了,竟然倒打一耙?!”</br> 贏焱看不下去,冷聲喝道:“休得跟夫人無禮,夫人豈是會做這種偷盜之事的人?”</br> 獵獸師輕嗤了聲,目光轉向贏焱:“她做不了,贏副官倒是做得出來?!?lt;/br> “……”</br> 贏焱臉色微變。</br> “贏焱!”</br> 不遠處傳來殷玄辰沉冷的聲音,吸引著我們的目光同時看了過去。</br> “送她離開!”</br> “是!”</br> 贏焱不屑瞥了獵獸師一眼,看向我時,很是恭敬的說道:“夫人,請隨我下山?!?lt;/br> 我不想走,眼巴巴的望著殷玄辰,可這家伙好像知道我要說什么似的,將臉轉向那些士兵,再次操練起來,儼然一副不準備給我任何希望的模樣。</br> 絕情!</br> 就這樣,我不情不愿的跟著贏焱離開了軍營。</br> 走在云霧繚繞的陽炎山上,我好奇的問贏焱:“獵獸師怎么那么囂張?”</br> “他是陛下親自任命來協助殿下的人,據說是大巫師親自引薦,還聽他說起過,他師父是位十分厲害的天師,其能力甚至凌駕于大巫師之上,他一副不修邊幅粗野村夫的模樣,卻深得陛下的喜歡,看來也是有些真本事在的?!?lt;/br> 聽到贏焱提起大巫師,我就不由得想起宗瑤來,果然討厭的人都聚在一起。</br> 我們已經離開軍營有一段路,身后的包裹中傳來唯安的聲音:“姐姐,我現在能出去了嗎?”</br> 我趕忙把唯安放了出來。</br> 包裹才打開,唯安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小小的身子伸展開,一副很是舒服享受的模樣。</br> 贏焱見它這副擬人的模樣,不禁覺得稀奇:“夫人,這小東西果然有靈性,怪不得獵獸師非要抓它?!?lt;/br> 唯安得意的仰著小腦袋,小腳丫一下下輕擊著地面:“那是,我可是這片山上數一數二的靈獸!”</br> 我忍不住吐槽:“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br> “咳咳……早晚,早晚。”</br> 我和贏焱被唯安逗笑。</br> 可就在這時,身后猛地傳來一道令人憎惡的聲音。</br> “好啊,你們合起伙來耍我,贏焱,待我回去云鼎,定要稟明陛下,讓他治你的罪!殷玄辰身為皇子,被妖女精怪迷惑,我倒要看看,陛下會不會因為他是皇子就偏袒他!”</br> 贏焱原本面色如常,可聽到獵獸師說起殷玄辰后,眼神立刻冷了下來,周身都縈繞著一股子肅殺之氣。</br> “那要看你有沒有本事回到云鼎了!”</br> 話音落,贏焱立刻做出一副準備迎戰的架勢。</br> 還沒等兩人打起來,唯安突然將后背轉向獵獸師,豎起尾巴,我頓時提醒贏焱:“捂住鼻子!”</br> 贏焱聽話照做。</br> 下一秒,一股臭氣將獵獸師團團圍住。</br> 獵獸師沒有防備,頓時中了迷霧,目光呆滯的站在原地,像是被困在了某個夢境中似的。</br> “趁他現在沒有醒來,我們快走!”</br> 然而。</br> 我們才跑了沒多遠,腳下驟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動蕩,伴著地面的搖晃,地底傳來轟隆隆的巨響,仿佛有山體的巨石裂開了似的。</br> 這種感覺我再熟悉不過。</br> “糟了,是地震!”</br> 我的話才說完,山體突然傾斜,我因著慣性朝一側滾了過去,腹部猛然撞上一棵樹才停下,頓時傳來一陣疼痛。</br> 我心里莫名慌了一下。</br> 雖然還不能確定,可我現在肚子里很可能已經懷了孩子,這一下撞得不輕,我只得在心里默默祈禱,如果真的懷孕,孩子千萬不要有事。</br> “夫人!”</br> “姐姐!”</br> 贏焱與唯安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我這才發現,贏焱正用力抱著距離我一米多遠的樹干。</br> 他朝我伸出手來,并提醒我身后已經開始出現地裂,一股熱氣從地裂中涌上來。</br> 我趕忙默念咒語,只是藤蔓還沒有來得及從指尖飛出,眼前驀然閃過一道黑影,隨之傳來熟悉的男音。</br> “把手給我!”</br> 我驀然抬眸望去,來人竟是殷玄辰。</br> 即將迸發而出的藤蔓立刻被我悄悄收回,在殷玄辰面前,必須保持柔弱人設,只有這樣才能激起他對我的保護欲!</br> 我廢了好大力氣才夠到他的手,然后被他一把拽住,我整個人隨之被一股力量拉到他身邊,并隨著他身形翻轉,最終落在一處安全地帶。</br> “你怎么來了?”</br> 殷玄辰說:“我看到獵獸師鬼鬼祟祟的出了軍營,不放心,所以跟來了。”</br> 我裝作一副后怕的模樣,撲進他懷里,委屈巴巴的說道:“我就知道,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肯定會出現的!”</br> 殷玄辰的手輕輕落在我腰際,溫聲說道:“別怕,沒事了?!?lt;/br> 我從他懷里探出頭來,趁熱打鐵的說:“可是……如果我被送回到山下,萬一那個討厭的家伙又追來,或者池君屹來捉我,就沒有人可以保護我了,左右都是好不了,我倒不如跟在你身邊呢?!?lt;/br> 殷玄辰眉宇微蹙,看上去少了先前逼我離開的堅決,似乎也有些為難。</br> 這時。</br> 贏焱也脫離危險趕來跟前,說道:“殿下,下山的路斷了,下面都是巖漿,只怕一時半會兒過不去了?!?lt;/br> 殷玄辰深吸口氣:“罷了,跟著吧?!?lt;/br>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猛然回過神來,瞠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殷玄辰。</br> “你是說……我可以跟著你了?”</br> “嗯。”</br> “哇,殷玄辰,我太愛你了!”</br> 我驀地跳起來,也不顧是不是還有贏焱站在一旁,倏然摟住了殷玄辰的脖子。</br> 殷玄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br> 許是礙于贏焱在場,他試圖把我的手從他脖子上移開,可我摟的太緊,他一時間竟沒成功。</br> 贏焱低笑一聲,很是有眼力見的背過身去。</br> 殷玄辰也就默許了我的動作,頗無奈的說:“真拿你沒辦法?!?lt;/br> 方才殷玄辰的出現讓我滿心喜悅,忘記自己肚子不舒服這件事,這會兒因著跳起來抱他動作幅度有些大,又狠狠地抻了一下,我隨即放開殷玄辰,沒能及時控制住表情管理。</br> 殷玄辰發現我臉上細微的變化,狐疑的問道:“怎么了?”</br> “肚子有點不舒服?!?lt;/br> “我帶你回去?!?lt;/br> 我正要將手遞給他,可下一秒,他竟直接彎身將我打橫抱起,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br> “你……”</br> “不喜歡?”</br> 他墨黑的眸子定定注視著我,聲音很輕柔,這樣說話的他簡直太蠱了,我倏地紅了臉。</br> “喜歡?!?lt;/br> 殷玄辰是抱著我走進軍營的。</br> 好在那些士兵都是訓練有素的精英強將,一個個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所以沒有人把我當成稀有動物來圍觀。</br> 殷玄辰將我放在營帳的床榻上,然后便要傳喚軍醫為我診治,我立刻拒絕道:“已經不難受了,可能剛剛受到驚嚇導致的?!?lt;/br> “真的?”</br> “嗯嗯,真的已經不難受了,你去忙吧,我在這里休息一下就好?!?lt;/br> “那好吧?!?lt;/br> 殷玄辰是有公務要忙的,不能時時刻刻圍著我轉,他看著我躺下后便出了軍帳。</br> 唯安跳上床,很是奇怪的問我:“姐姐,你剛剛明明可以自救,干嘛不用那些藤蔓?”</br> “這你就不懂了吧,女生呢,不能太強勢,特別是在本來已經很強勢的男生面前,更要假裝柔弱才行,他已經很強了,不需要我再強。”</br> 唯安狐疑的看著我,一副完全不明白的模樣。</br> 我說:“等你以后修煉成人,遇到自己的愛情的事情,自然就明白了?!?lt;/br> “哦?!?lt;/br> 唯安似乎是在琢磨著我方才說的那些話,不過琢磨了一會兒也沒琢磨明白。</br> 它又好奇的問我:“那姐姐為什么不把懷孕的事情告訴他?”</br> 我靜默了片刻。</br> 剛剛有那么一刻,的確有跟他說的念頭,可我真的很怕殷玄辰知道后,無論如何都要贏焱把我送走。</br> 而且陽炎山上兇險,殷玄辰心里如果多了一絲牽絆,反而對他不利,倒不如不知道的好。</br> 短暫休整后,軍隊再次出發。</br> 一路上有驚無險,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終于來到另一處落腳點。</br> 殷玄辰和士兵們圍坐在篝火前,商量著明天的行軍路線。</br> 我坐在不遠處,兩手托腮,滿臉花癡的盯著殷玄辰,他向士兵下達指令時的樣子真的好帥??!</br> 就在我一眨不??粗臅r候,他驀地抬眸,幽深的目光正巧落在我身上。</br> 我下意識的慌了一下。</br> 或許覺得,我會不好意思的收回視線,可我并沒有,反而還沖著他瞇起眼睛笑。</br> 我自認為這個笑容在昏暗篝火加持下,一定是很美的,也在心底期待著殷玄辰的回應。</br> 可他竟然收回視線,再次與士兵們打成一片,儼然把我當成了空氣。</br> emmm……</br> “噗嗤!”</br> 耳邊傳來一聲毫不遮掩的笑聲。</br> 我垂眸看去,唯安正像個人似的,用小爪子捂著嘴巴笑。</br> 我頓時冷下臉來:“喂,小東西,你笑什么呢?”</br> 唯安這家伙簡直越來越皮了,聽我這么一問,笑得更加大聲,還一邊笑一邊說:“姐姐這么兇,難怪被某位殿下嫌棄了!”</br> “你……”</br> 周圍頓時傳來一陣哄堂大笑,笑聲響徹在樹林里,林子里的鳥兒都撲棱棱飛了起來。</br> 他們這個時間是最放松的時候,除了個別需要巡邏的士兵,大部分人都不必遵守軍紀,因此笑的格外肆意。</br> 而我,儼然成了他們今晚的開心果。</br> 偏偏殷玄辰就任由著他們笑話我,說都不帶說他們一句的。</br> 同時被這么多人嘲笑,我就算臉皮再厚也郁悶,我嘟著嘴,正要憤然離場,可還沒來得及起身呢,就見殷玄辰沖我伸出手來。</br> “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