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一臉窘迫,準備轉開視線不看殷玄辰時,突然見到軍醫攤開工具包,在里面選了一把泛著銀光的刀子。</br> 刀子很薄,刀刃無比鋒利,刀身呈柳葉形,很是小巧,類似于現代的手術刀。</br> 我神經倏地一緊。</br> 軍醫在殷玄辰面前躬身施了一禮:“殿下,您受傷這么久,傷口完全沒有愈合,甚至還……”</br> “直說?!?lt;/br> “有腐爛的跡象,如果腐肉不處理干凈的話,傷口是不可能愈合的,所以……小人需要從您的傷口上將腐肉一點點刮下來?!?lt;/br> “嗯?!?lt;/br> 殷玄辰只淡淡的應了一聲,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就連他的臉上也看不出表情變化,仿佛他們正在說的話題,是件十分平常的事。</br> 可這話聽在我耳中,卻不由得攥緊了手。</br> 整顆心都提了起來。</br> 這些傷口本就疼的要命,再將全身的傷口重新刮開清理一遍,無異于讓殷玄辰體驗一次凌遲的感覺,并且這種痛苦的感覺會持續很久。</br> 這個時代沒有麻藥,是要硬生生忍受剜肉之痛,很可能在過程中喪命。</br> 我單單聽著就覺渾身汗毛直立。</br> “就沒有其他辦法嗎?”</br> 我急切的問出這句話時,殷玄辰與軍醫齊齊的朝著我的方向看過來。</br> 殷玄辰依舊是那副沒什么情緒的表情,軍醫看到我時先是驚訝了下,似乎是突然發現我還沒有離開軍帳,并且看了半天他們殿下的裸體這件事。</br> 我滿腦子都是殷玄辰的安危,腦子里壓根兒就沒了害羞的意識,依舊急切的看著軍醫,期待著他能想出更好的辦法。</br> 軍醫在片刻的驚愕后,躬身向我施了一禮,估摸著是把我默認成殷玄辰的女人,才會對我如此恭敬。</br> 他嘆了口氣,溫聲說道:“沒有其他辦法,腐肉不剔除干凈的話,會一點點爛入骨髓,到那時殿下……”</br> 軍醫沒有說后面的話。</br> 可我已經很明白,我只是在期待著能有更好的辦法。</br> 我現在特別怪自己只會用蠱用毒,卻不會治病救人。</br> 我深吸口氣,平復了下沉痛的心情,堅定的看著軍醫:“能不能給我一把刀,我們兩個一起的話,能大大提高效率,減少時長,這樣的話殷玄辰承受的痛苦折磨就會少一些!”</br> 軍醫一臉震驚的看著我。</br> 就連始終如同局外人的殷玄辰也不由的抬眸睨向我。</br> 須臾。</br> 軍醫一臉質疑的看著我,問道:“你?”</br> 我篤定的點點頭:“你放心,我有過解剖的經驗,刀工還是可以的!”</br> 畢竟關乎著殷玄辰的生命安慰,軍醫自然不敢做主,依舊猶豫不決。</br> “可是……”</br>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殷玄辰。</br> 我也趕忙看過去,眼神里滿是期許,希望殷玄辰能相信我。</br> 片刻后。</br> 殷玄辰淡淡的說道:“讓她試試吧?!?lt;/br> 軍醫聞言,一整個震驚住,似乎是完全沒想到,堂堂云鼎國的二皇子,竟然放心把命交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br> 但他眼中更多是對我的好奇。</br> 從軍醫的表情里不難看出,估摸著除我之外,殷玄辰從來沒有如此信任過一個人。</br> 不管他處于什么樣的心理,這一刻我是感動的,我用更加堅定的眼神看向殷玄辰,說道:“你放心,我真的有經驗,不會讓你失望的!”</br> 殷玄辰沒言語。</br> 我隨即朝著案幾前走去,案幾上擺放著一個布包,布包此刻攤開著,上面有齊整整的兩排暗格,里面不僅有手術刀,還有各種長度和粗細的銀針。</br> “姑娘,你選一把稱手的?!?lt;/br> 我在里面挑了一把柳葉刀,第一次覺得將如此精巧的手術刀握在手上的感覺是如此沉重。</br> 我攥著柳葉刀的手指緊了緊,然后瞅向始終候在帳門外的贏焱說道:“贏副將,麻煩你燒些熱水來?!?lt;/br> 贏焱連忙領命離開。</br> 不多時,兩名士兵便提著熱水桶走進帳內。</br> 我來到殷玄辰跟前,看著他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反復深吸了幾口氣,以此來緩解自己緊張的情緒。</br> 我們從殷玄辰的背部開始。</br> 軍醫比我先動手,因著要將腐爛的肉盡可能干凈的剔除,就意味著要連帶著刮掉一些好肉。</br> 沒有腐爛的肉,神經未死,是能感覺到十分強烈的痛感的。</br> 并且還有發出更清晰的刀子割進肉里的聲音。</br> 我坐在殷玄辰的身側,明顯看到他額角溢出的汗水,豆大的汗珠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從他臉上滾落。</br>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吃痛的緊繃著,他所承受的痛苦,全都反射在我心口,我心痛的無以復加。</br> 副將贏焱去了帳門外把守,軍醫在專心的為殷玄辰刮下腐肉,而殷玄辰也因著強烈的疼痛緊閉著雙眼。</br> 我趁著他們的關注點都沒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默念咒語,召喚出擁有麻醉功能的曼陀羅花。</br> 一朵朵鮮艷的曼陀羅花悄無聲息的出現。</br> 我用靈力將它們凝聚在一起,最終數朵曼陀羅花化作數滴紅色的類似于血的汁液,這些汁液又被我用靈力裹挾著,送入殷玄辰身上的傷口中。</br> 我眼見著曼陀羅的汁液被殷玄辰的身體吸收,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松下來。</br> 我開始動手為他刮去傷口中的腐肉。</br> 殷玄辰也因著幾乎感受不到疼痛而緩緩的睜開眼睛,額角的汗珠也漸漸干涸。</br> 就連軍醫也感覺到了異樣,接連觀察了殷玄辰好幾次,忍不住開口說道:“殿下,您若是疼的話就大聲喊出來。”</br> 殷玄辰緊緊的皺著眉頭。</br> “并未感覺到痛。”</br> 軍醫大驚:“怎么會?”</br> 殷玄辰眉宇間的褶皺又深邃了幾分:“確實如此?!?lt;/br> 也不知是不是我表現的過于淡定,吸引了殷玄辰的注意,那雙墨黑的眸子在我臉上停留好一會兒,仿佛要將我看穿似的。</br> 我連忙也假裝驚訝的說道:“會不會是因為你身上傷口太多,已經疼到麻木了?”</br> 殷玄辰未言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卻始終沒有移開。</br> 我連忙垂下臉,繼續手上的刮肉工作。</br> 突然。</br> 我在刮下來的腐肉中發現了一些端倪。</br> 因著不敢確定,連忙四下看看,目光落在案幾上的一只茶杯上,連忙小跑著去拿茶杯。</br> 我用茶杯斟了一些清水,爾后用柳葉刀將割下來的腐肉放進了茶杯里面。</br> 我的舉動令殷玄辰與軍醫同時愣住。</br> 他們正一臉奇怪的看著我,可我這會兒沒有時間解釋太多,動手攪拌著杯中摻了腐肉的水,屏氣凝神的觀察著水中的變化。</br> 原本清澈的水在攪動下,混淆了碎肉與血水,漸漸變得渾濁,但依舊不是我要的結果。</br> 殷玄辰昨晚受傷,只有十幾個小時的時間,現在又不是特別燥熱的天氣,即使那些兇獸口水中有腐蝕作用,也不會令活體腐爛的這樣快,甚至開始散發出尸臭味。</br> 導致這昂結果的,一定還有其他原因。</br> 如果我的分析沒有錯,殷玄辰很可能是中了蠱,究竟是什么蠱能讓傷口腐爛的這么快?</br> 我努力在腦海中的搜索著答案。</br> 片刻后,我終于有了想法!</br> 但要證實我的猜測是否正確,還需要一樣東西。</br> 我驀地沖向帳門口,對守在外面的贏焱說道:“贏副將,那日雨夜死在山上的尸體都安葬了嗎?”</br> 贏焱被我問的蒙了一下,這才回道:“尸體太多,沒辦法安葬,都命人統一運去了一處僻靜的地方。”</br> 我激動不已:“太好了!”</br> 我的反應讓在場的幾個人全都一臉疑惑,我也顧不得其他,連忙又對贏焱說:“贏副將,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找來一些腐肉,一定要是那種腐爛到一定程度的,越腐敗越好!”</br> 贏焱一整個蒙圈。</br> 他并未立刻答應我的請求,而是抬眸看向床上的殷玄辰,見殷玄辰緩緩點頭,他才領命離開。</br> 贏焱離開后,我才回到床榻前。</br> 軍醫不敢懈怠,依舊在一下下的刮著殷玄辰傷口中的腐肉。</br> 殷玄辰則是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定定注視著我,眼中噙著幾分疑惑與探究。</br> “現在能說是為什么了?”</br> 我本不想在殷玄辰面前表現太多,可這會兒還是不得不開口說道:“我懷疑你中了蠱,想驗證一下?!?lt;/br> “中蠱?”</br> 殷玄辰一臉疑惑的看著我。</br> “嗯,具體是什么蠱,驗證后才知道?!?lt;/br> 殷玄辰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充滿狐疑,爾后他幽幽開口道:“相傳巫族的人最擅長使用巫蠱之術,我卻從有幸未見識過,看來今日要開開眼界了?!?lt;/br> 這話的語氣十分平靜,可我還是隱約覺得,殷玄辰的話是一語雙關,仿佛還噙著另外一層意思。</br> 該不會是猜到那些毒蟲跟我有關了吧?</br> 我沒有接他的話茬,繼續和軍醫一起為他刮去身上的腐肉。</br> 待腐肉刮得差不多了,贏焱也拿著一些腐肉回來了,還沒走進軍帳內,我就已經嗅到了強烈的尸臭味,險些吐出來。</br> 我忍著強烈的反胃感,在容器里面取出一些腐肉,放進了方才的那只茶杯里面。</br> 經過攪拌后,果然里面的腐肉發生了變化。</br> 此刻杯中除了碎肉之外,還分別有兩塊稍稍完整一些的肉,其中一塊是殷玄辰傷口中刮下來的,另外一塊則是贏焱特地從腐尸身上割下來的。</br> 只見殷玄辰身上刮下的腐肉開始漸漸分解,變成一顆一顆約莫0.5毫米的小圓球,類似于卵子般大小。</br> 這些圓球像是擁有生命一般,漸漸改變的形態,從本來的圓形變成橢圓,又慢慢變長。</br> 最終。</br> 竟成了一條條細長的粉白色蟲子。</br> 這些蟲子快速的擺動著尾部,一股腦的朝著那塊腐尸身上的肉游了過去,并歡快的往肉里面鉆著,看得出,它們更喜歡真正腐尸的味道。</br> 這樣的畫面看的我頭皮發麻。</br> 但也因此證實了我的猜測,它們的確是食尸蠱。</br> “這是……”</br> 軍醫頓時大驚失色。</br> 就連站在一旁的贏焱也滿臉震驚。</br> 兩人的眼睛瞠的滾圓,像是四個銅鈴似的直勾勾盯著我,滿眼的求知欲。</br> 只有殷玄辰緊緊淺蹙了下眉頭,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反應。</br> “是食尸蠱?!?lt;/br> “食尸蠱?”</br> 他們依舊一臉震驚的看著我,我憑借著腦子里的記憶,給他們解釋道:“相傳,上古時期人神大戰,傷亡慘重,太多尸體無法得到妥善處理,堆砌如山,堪比人間煉獄,所以……巫族的巫師特地煉制了食尸蠱,用來清理那些無法處理的尸體,據說食尸蠱雌雄同體,繁衍速度極快,短時間內就可以吞噬大量尸體,當尸體被吞噬殆盡后,它們自會滅亡?!?lt;/br> 軍醫臉上的驚訝更是掩飾不?。骸笆郎暇箷腥绱松衿嬗挚膳碌臇|西。”</br> 贏焱連忙反應過來,驚道:“這么說來,殿下這具身體豈不是很快就會被食尸蠱蠶食干凈!”</br> 雖然這不是我希望的,可這也確實是事實。</br> “我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br> 聽了我篤定的話,軍醫臉上閃過一絲希望:“姑娘,你有解蠱的辦法?”</br> “暫時沒有?!?lt;/br> 如果是一些普通的蠱,我會很輕易就能解開,但食尸蠱并不普通,并且我腦海中根本沒有關于解蠱的辦法。</br> 贏焱在一旁說道:“如果感染了食尸蠱的腐肉刮得干凈些,是不是就可以將食尸蠱剔除干凈了?”</br> 我嘆了口氣說:“食尸蠱的蟲卵很小,很難用肉眼發現,而且它是雌雄同體,即便殘留一顆蟲卵,也會慢慢繁衍,這種情況很難徹底治愈?!?lt;/br> 聽了我的話后,贏焱瞬間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兒的一塌糊涂。</br> 情急之下,他驀地拉住我的手,普通跪在我面前,懇求道:“姑娘,求你救救點下吧!”</br> 我被贏焱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下。</br> 兩只手被他緊緊的攥著,并且又被另外兩雙眼睛盯著看,一時間有種說不出的尷尬。</br> 我想要將手從贏焱的手中掙脫出來,奈何他手勁兒太大了,我根本掙不開。</br> 我只得說道:“我暫時沒有徹底根除食尸蠱的辦法,但我可以配制一些草藥,遏制皮肉腐爛,延緩食尸蠱的孵化,只要它們不孵化,殷玄辰就還有救!”</br> 聽了我這番話,贏焱一個九尺男兒,激動的直接哭出來了,攥著我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攥得我骨節發疼。</br> “姑娘,太感謝你了!”</br> 我吃痛的皺著眉,手還在用力的往回拽,可贏焱激動的忘記松手,場面一度尷尬。</br> 咳——</br> 一道輕咳聲傳來,贏焱身子一個激靈,連忙看向殷玄辰的方向,握著我的手也頓時松開。</br> “殿下,您有救了!”</br> 殷玄辰沉這一張臉,墨黑的眸子漫不經心掃了我一眼,爾后看向軍醫。</br> “草藥的事,配合她。”</br> “小人明白?!?lt;/br> 殷玄辰的傷勢不能耽擱,為他刮干凈傷口中的腐肉后,我便隨著軍醫出了軍帳。</br> 其實憑著我召喚植物的能力來說,根本不需要人特地去山上找尋所需的草藥。</br> 但我今天的表現已經夠出圈了,還是低調點比較好。</br> 畢竟這種時候在殷玄辰面前極力表現,我不確定對他來說是驚喜還是驚嚇。</br> 但我并不是什么都沒做,而是在幾名了解一些草藥知識的士兵離開軍營后,暗自動用了一絲靈力。</br> 士兵們很快滿載而歸。</br> 軍醫都震驚了:“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br> 他還有些不太相信,愣是讓我一一確認過了,得知草藥沒有出錯,才放下心來,但依然沒有平復心底的驚訝。</br> 不單單他這樣,連士兵也是驚訝的不得了。</br> 其中一名士兵說道:“我們來此的時候沒發現,周遭竟然有如此多的草藥,我們出了軍營沒走幾步就把所需的藥材找齊了!”</br> 軍醫震驚的不得了。</br> 趕忙瞅向我,詢問道:“姑娘,這些草藥應該如何處理,是內服還是外敷?”</br> “藥浴。”</br> 內服是不管用的,外敷的話很容易漏掉一些細節的部位,藥浴是最佳選擇。</br> 我隨即吩咐人把草藥清洗干凈,并且搗成藥泥,攥出藥汁。</br> 這過程我是親自監督的。</br> 最后,我拿著藥汁來到殷玄辰的軍帳。</br> 軍醫和贏焱也一并跟來,走到門口時贏焱自告奮勇的說:“我來服侍殿下沐浴吧!”</br> 軍醫連忙瞥了他一眼:“這么不長眼,這種事情我們怎么能做呢,肯定要讓更為專業的人來做??!”</br> 說著,軍醫便沖著我做了個請的手勢。</br> 我沒心思管他們的心思,一心只希望殷玄辰能快點好。</br> 我隨即拿著藥汁進了軍帳。</br> 帳內亮著兩盞油燈,燈光十分昏暗,床前擺放著一個浴桶,里面已經灌滿了溫水。</br> 我將濃縮的藥汁倒進浴桶中。</br> 抬眸看向殷玄辰,他身上蓋著薄薄的毯子,毯子下的身體未著寸縷。</br> 見是我進來,殷玄辰臉上閃過一絲意外。</br> 我率先開口說道:“他們說這種事情,要讓更專業的人來做,所以就輪到我了。”</br> 殷玄辰沒言語。</br> 我立刻上前,掀開毯子,他遍布傷痕的赤裸身體呈現在我眼前。</br> 此刻帳內就剩下我們兩個,我明顯感覺到殷玄辰不似之前那般自在無畏。</br> 特別是當我攙扶著他下床時,他身上的肌肉也因此緊繃起來。</br> “放輕松,不然會牽扯著傷口疼的?!?lt;/br> 殷玄辰并未理會我的話,而是徑自說道:“清理傷口時……是你所為嗎?”</br> “你在說什么?”</br> “你知道我在說什么?!?lt;/br> 我又怎么會不知道他指的是刮腐肉時感覺不到痛,可我故意裝傻道:“你不說,我怎么知道是什么???”</br> 殷玄辰冷嗤了聲。</br> 然后我扶著他進浴桶,許是動作幅度大了些,牽扯了他的傷口,殷玄辰擰緊眉頭,抽了口涼氣。</br> 我連忙緊張的問道:“傷口又開始疼了嗎?”</br> 殷玄辰浸在藥水中,抬眸睨向我,不答反問道:“是啊,很疼,你要用什么方式讓我不這么疼?”</br> “我……”</br> 殷玄辰輕笑了聲,接著說道:“我差點忘了,這種事情你一般都是暗中進行的,好吧,我閉上眼睛不看你,現在你可以施展你的特殊能力了?!?lt;/br> 說著,殷玄辰便緩緩的闔上眼睛。</br> 以殷玄辰的性格,如果是他認定的事情,他一定會默默藏在心里,根本不會挑明了說,并且還會像是看小丑似的看著我演戲。</br> 他就是這么一個腹黑的人。</br> 現在跟我說這些,無非就是要炸我,只因他壓根沒有一點證據證明這些猜測是真的。</br> 我自然不會上當。</br> 看著他整個身子浸在浴桶中,一張帥臉露在外面,正輕闔著眼眸,等待著什么的模樣。</br> 我嘴角勾起一絲壞笑。</br> 爾后。</br> 屏住氣息,緩緩的湊向他,趁機吻住了他的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