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了殷玄辰一眼。</br> 不過現在也不是責備他的時候，我趕忙轉眸看向漓兒和九頭幻靈，絲毫不敢松懈，生怕兩個小混世魔王真的做出什么令人發指的事情。</br> 好在漓兒守住了底線。</br> 他嫌棄的看著九頭幻靈，鄙視道：“你真沒創意，現在根本不流行這么血腥的游戲，小朋友要可可愛愛！”</br> 九頭幻靈見自己被鄙視，很是不爽，九個腦袋瞬間豎起，一副準備戰斗的模樣。</br> “你居然說我沒創意！”</br> 面對兇神惡煞的九頭幻靈，漓兒絲毫不慌，依舊是那副極度鄙夷的模樣。</br> “不管你怎么換規則，本質都是殺人，我見過的死人不比你少，殺的人更不比你少，那些血淋淋的東西我早就看膩了！”</br> 九頭幻靈說：“那你說我們玩什么？”</br> 漓兒接著說道：“要玩當然是玩從來沒有玩過的新鮮游戲呀。”</br> 九頭幻靈一聽說是從來沒玩過的游戲，頓時充滿了好奇，十八只眼睛全都瞠得滾圓，直勾勾的盯著漓兒。</br> “快說快說，玩什么？”</br> 聽著漓兒賣關子，我也開始好奇，他準備跟九頭幻靈玩什么了。</br> 只見漓兒抬著小下巴，一副睥睨的姿態看著九頭幻靈，爾后得意的說道：“我猜你肯定沒有玩過石頭剪刀布！”</br> “……”</br> 我是萬萬沒有想到，漓兒說的游戲居然會是石頭剪刀布。</br> 九頭幻靈一臉茫然。</br> 顯然是從來沒有聽說這樣的游戲，眼睛里噙著滿滿的好奇與期待。</br> “石頭剪刀布是什么？”</br> 漓兒瞇起眼睛沖我壞笑，爾后開始耐心的給九頭幻靈講解石頭剪刀布的玩法，待九頭幻靈了解之后，他又開始講規則。</br> 規則為三局兩勝。</br> 輸家要答應贏家一件事。</br> 我知道漓兒是怎么想的，他想著要是自己可以贏的話，就能命令九頭幻靈把老人家給放了。</br> 可這種玩法無異于賭博，有太多的不確定性。</br> 萬一是九頭幻靈贏了，后果不堪設想。</br> “漓兒，不然……還是別玩這個了吧？”</br> “娘親不要擔心哦~”</br> 殷玄辰也在我耳邊說道：“阿檸，漓兒很聰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要給他多一點信任。”</br> 我因著方才的事情耿耿于懷，白了殷玄辰一眼，這會兒不想理他。</br> 殷玄辰：“……”</br> 漓兒一臉自信，殷玄辰也對他充滿了信心，可我還是不由的捏了一把汗，總覺得石頭剪刀布能不能贏，跟是否聰明沒啥關系，完全由運氣決定。</br> 然而。</br> 接下的故事發展令我瞠目結舌。</br> 漓兒竟然連贏三局！</br> 小家伙兒雀躍不已，相比之下，九頭幻靈則是九個腦袋全都垂頭喪氣，一副沒有盡興的模樣。</br> “我們繼續，我就不信贏不了你！”</br> 漓兒卻不再跟它玩，而是說道：“我們已經說好規則了，三局兩勝就算贏，我連贏了你三局，你必須先答應我一件事才行！”</br> 九頭幻靈低頭想了想。</br> 須臾。</br> 九個腦袋同時抬起看向漓兒：“那你說吧，什么事情？”</br> 漓兒鬼靈精似的眼睛一轉，開始上下打量著九頭幻靈，頗有幾分嫌棄的評價道：“長得有點丑，不過挺好玩兒的，我要你認我做主人，以后什么都得聽我的！”</br> 九頭幻靈眉頭一蹙。</br> 九個腦袋再次垂下，很是認真的思考著什么。</br> 我屏氣凝神，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生怕會惹得九頭幻靈反悔。</br> 時間又過了一會兒。</br> 九頭幻靈緩緩抬起九個腦袋，十八只眼睛定定看著漓兒，問道：“那我要是認你做主人，你會陪我玩嗎？”</br> “當然會了！”</br> “那行吧，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主人，主人有什么吩咐盡管說就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幫主人去做！”</br> 漓兒就是個鬼靈精，自然不會相信隨口說出來的話，他說：“口說無憑，我們得結契！”</br> 九頭幻靈立刻伸出手來，漓兒也伸出手來，兩只小手兒緊緊的握在一起。</br> 只見漓兒瞳孔再次變成全黑色，兩只尖利的毒牙從口中溢出，他倏地垂下臉，狠狠一口咬在了九頭幻靈的手腕上。</br> 當他抬起頭時，兩顆毒牙縮了回去。</br> 九頭幻靈的手腕處也并沒有我預想的那樣留下兩個被毒牙咬過的血窟窿，而是一條纏繞在他手上的蛇形印記。</br> 像是與生俱來的胎記，也像是后天紋上去的紋身，印記轉瞬間沒入九頭幻靈的皮膚下。</br> 漓兒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杰作，說道：“好啦，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你的命都是我的，如果你不聽話，是會受到懲罰的！”</br> 九頭幻靈隱隱的感覺到一絲不安，但現在與新主人已經結契，就不能再反悔了，只得訥訥的應著。</br> “我知道了。”</br> “那好，現在主人吩咐你做第一件事，看到那個祖祖了沒，去把他的夢境解了！”</br> 畢竟九頭幻靈是想欣賞老人在夢境中死亡過程的，突然讓它放人，難免有些不情不愿。</br> 但礙于主人的威嚴，它還是抬起手打了個響指。</br> 沉浸在噩夢中的老人，原本空洞又驚恐的眼神瞬間清明了幾分，人也向后踉蹌了幾步。</br> 我趕忙上前去攙扶住他。</br> “您沒事吧！”</br> 老人猛地回過神來：“沒……沒事……”</br> 他目光又轉向漓兒旁邊的九頭幻靈，眼神里充滿了驚恐，我連忙安慰說：“您別怕，九頭幻靈已經認我兒子做了主人，現在不會傷害您了！”</br> 老人聽到后很是驚愕。</br> 他將目光轉到漓兒身上，眼神里的驚愕更加強烈，仿佛怎么都不敢相信，一個看似只有三歲左右的小家伙兒，竟能將九頭幻靈這樣危險的怪物收服。</br> 其實只靠武力的話，我們幾個加起來，也根本殺不死九頭幻靈，它就像是擁有不死之身一般，掉了眼珠子都能再長出來，其他部位同樣也會再生。</br> 好在漓兒夠聰明，也慶幸九頭幻靈才出世不久，沒見過外人，心思比較單純，這才被漓兒鉆了空子。</br> 我甚至有點兒后怕。</br> 萬一被像邪巫師那樣作惡多端的人收服了九頭幻靈，那后果肯定是災難級的。</br> 這邊。</br> 九頭幻靈還在吵著讓漓兒陪它玩。</br> 還說像剛才一樣，誰輸了就答應對方一個條件。</br> 我知道定是九頭幻靈學聰明了，想要解除與漓兒的契約，可漓兒鬼點子也不少，不論九頭幻靈怎么央求，他都不再答應跟它玩許諾的游戲了。</br> 兩個小混世魔王又玩了一會兒，多半都是漓兒教九頭幻靈玩，九頭幻靈第一次感受到世上還有很多比殺人剝皮有意思的游戲，玩的不亦樂乎。</br> 就是九個腦袋同時笑起來的樣子實在是太過詭異。</br> 漓兒突然開心的朝我跑過來，小小的身體來到我跟前，緊緊的抱著我的腿，仰起小臉兒看著我央求：“娘親，漓兒好喜歡它，我們帶它回家好不好？”</br> “……”</br> 我一整個呆住！</br> 視線不由自主的再次朝著九頭幻靈看了一眼，每次看到它內心都會受到不小的沖擊。</br> 想象著家里面整天有個這樣的怪物，還是需要很強的心理素質支撐的。</br> 況且。</br> 就算我可以勉為其難的接受它恐怖的模樣，也根本不敢把它帶去人類生活的地方。</br> 太危險了。</br> 即使它會很聽漓兒的話，可以做到不傷害人，萬一被別人見到它，也肯定會嚇死的。</br> 我連忙蹲下身，視線與漓兒平行，握著他的手臂，很是溫柔的說：“漓兒，娘親知道你很喜歡它，可是它這個樣子不太適合跟我們生活在一起，娘親可以答應漓兒，只要漓兒想它了，就帶你來這里找它玩好不好？”</br> 漓兒一臉失落：“可是漓兒想一直跟它玩。”</br> 九頭幻靈站在距離我們不足三米的位置，正在眨巴著九雙眼睛看向這邊，表情里懵懵懂懂的，似乎還沒太明白我們在說些什么。</br> 它就像是一張白紙，很多事物都不曾接觸過，很多話也聽得不是很明白。</br> 但它還是聽懂了一件事。</br> 只見它看看漓兒，又九個腦袋互相看了一眼，爾后搖身一變，竟然變成了漓兒的模樣。</br> “……”</br> 我們幾人同時愣了一下。</br> 我也突然意識到，可能是自己的話無意中傷害到了九頭幻靈的自尊心。</br> 原本并沒有美丑之分的它，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嫌棄長相的自卑。</br> 漓兒想不到那么多，見到九頭幻靈變成他的樣子后，連忙呵斥道：“你怎么可以變成主人的樣子呢，這是大不敬，快點變回去！”</br> 被主人呵斥的九頭幻靈很是委屈，似乎又在擔心變回去被嫌棄，臉上的表情有些猶豫。</br> 我突然有點同情它。</br> 不過漓兒像個小大人似的呵斥九頭幻靈的模樣，也實在是有點搞笑，又厲害又萌萌的。</br> 九頭幻靈很是委屈巴巴的問道：“主人，那我該變成什么樣？”</br> 漓兒想了想：“我喜歡暴力熊，你就變成暴力熊的樣子吧！”</br> “暴力熊是什么？”</br> “……”</br> 漓兒又想了想，接連說了幾個，九頭幻靈都因著沒有一點印象，嘗試著變了幾次后，都沒能變出可愛的暴力熊模樣，反而比它本體更加詭異。</br> 就在這時。</br> 旁邊跑過一只灰色的小兔子，漓兒眼前一亮：“你變成它那樣子的！”</br> 九頭幻靈轉瞬就變成了一只灰色的兔子。</br> 但漓兒更想要一個兔子形態的玩偶，接連給九頭幻靈灌輸著自己的想法，不知九頭幻靈變幻了多少次之后，終于令漓兒滿意。</br> 而此刻的九頭幻靈，已然是一個約莫二三十厘米長的，毛茸茸，胖乎乎的灰色兔子玩偶。</br> 漓兒將它抱在懷里，開心的欣賞著自己和九頭幻靈共同努力的杰作，又小心翼翼把它遞到我面前，再次央求道：“娘親，你看小兔兔多可愛，我們就把它帶回家吧，好不好嘛，娘親~”</br> 我轉眸看看殷玄辰，殷玄辰一副保持中立的模樣，決定權還是落在了我的頭上。</br> 我實在是不忍再拒絕了。</br> “那好吧，但是有一個條件，就是它必須要聽話，不能隨意傷害生命。”</br> 漓兒趕忙垂眸瞅向自己懷里的兔子玩偶，問道：“聽到沒有，不能隨意傷害任何生命！”</br> 兔子玩偶身體僵硬的點頭：“我知道了！”</br> 漓兒開心的不得了。</br> 見到漓兒這樣開心，我也不由得跟著開心。</br> 其實我也可以理解漓兒的心情，他本身就和普通的孩子不同，現在也沒有真正的出生，這么多年來，他甚至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即便殷玄辰送給他那么多的玩具，可那些玩具都是沒有靈魂的死物，根本不能與九頭幻靈相提并論。</br> 九頭幻靈是個有血有肉有靈魂的玩伴，這是任何玩具都比不了的。</br> 漓兒瞅著懷里的兔子玩偶，想了想說：“要給你取個什么名字呢？咦，有了！就叫你兔兔醬好啦！”</br> 九頭幻靈已經被收服，兩個小家伙兒也玩的差不多了，我緩緩斂去臉上的笑，定定的看著漓兒懷里的兔兔醬。</br> “你有沒有見過的一位黃仙的元神？”</br> 兔兔醬瞠著一雙紐扣形狀的眼睛，呆呆的看著我，顯然是不太明白我說的是什么。</br> 看來從它口中問不出什么。</br> 我索性徑自朝著前面那棟宅邸走去。</br> 殷玄辰也趕忙跟上。</br> 我們在宅邸中搜尋了一圈，除了一些尸骸之外，根本沒有發現唯安的元神。</br> 從宅邸出來后，我發現方才那位老人還在原地沒有走，目光始終定定的注視著我。</br> 我隨即走到跟前。</br> 隨著我向他靠近，頓感自己的情緒都在發生著奇怪的變化。</br> 我愈發覺得在樹下站起身時，感受到的悲傷情緒，就是這位老人傳遞給我的。</br> 因為就在剛剛，我伸手攙扶他的一瞬，以及此刻靠近他時，那種凄涼悲切的感覺再次浮現在我情緒里。</br> 不過此刻我所有的念頭都在找到唯安元神的事情上，并未理會這些。</br> 我迫不及待的問道：“老爺爺，您有沒有見過那道黃仙的元神？”</br> “你說的可是唯安？”</br> 我神經猛地一緊，激動的險些哭出來：“是他，你知道他在哪里？”</br> “知道是知道，不過他現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