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剛剛說它像年畫娃娃的話。</br> 它真的一點也不可愛！</br> 胎靈說著，徑直朝我走過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的腹部，眼神里充斥著興奮與好奇。</br> 我身子猛地一抖。</br> 下意識向后退了兩步，可它已經轉瞬來到我跟前。</br> 陳文秀不著痕跡與我拉開了一些距離，看得出她是真的害怕胎靈，只是這不管我死活的做法屬實有些不厚道。</br> 胎靈緩緩伸出手來，踮起腳尖想要觸碰我的肚子。</br> 可它身高實在太過迷你，即使踮著腳尖也根本觸碰不到我的腹部。</br> 它仰起頭，幽怨地看了我一眼。</br> 我以為它要大發雷霆時，它竟轉眸看向陳文秀，語氣冷厲的命令道：“你過來給本寶寶當墊腳石！”</br> 陳文秀詫異了下，但不敢拒絕，怯生生的來到跟前，趕忙趴跪在了我的面前。</br> 胎靈小小的身體跳到她背上，踩著她的背，這才觸碰到了我的肚子。</br> 那兩只小手兒輕輕撫摸著我的腹部，就好像是在研究，待會兒從哪里剖開肚皮比較順手。</br> 它時而還將耳朵貼在我肚皮上，仿佛在聽著里面的聲音，也不知道它究竟能聽到什么。</br> 時而還把嘴巴湊到我肚子上，對里面的小怪物說不要著急，等下就把它弄出來一起玩。</br> 我眼睛死死的盯著它，真擔心它會突然長出長指甲，狠狠劃開我的肚皮。</br> 同時我也在暗自做準備，只要它有一點想要動手的念頭，就立刻推開它！</br> 我雖表面平靜，心里卻急的不行。</br> 也不知道殷玄辰究竟在搞什么鬼，都這個時候了怎么還不現身？</br> 下方傳來陳文秀微弱的聲音。</br> “他怎么還沒現身？他該不會是走了吧？就算他不管我們母女的死活，總該管你啊？你可是還懷著他的孩子呢！”</br> 就在我暗罵著殷玄辰時，突然感覺到肚子里的小怪物變得異常興奮。</br> 明明只是一個多月大的胎兒，仿佛能感覺到它在腹中輕微的震顫，就好像它此刻正在我肚子里面興奮的翻跟斗。</br> 我有些意外。</br> 殷玄辰是條蛇，那么他的孩子也應該是蛇吧？</br> 我所知道的胎生蛇有蝮蛇、森蚺、海蛇和瘰鱗蛇，但不管怎么看，殷玄辰也跟這些蛇不搭邊。</br> 所以我肚子里面懷的多半是顆蛋！</br> 一定是我神經太過緊張，才會導致腹部肌肉痙攣，給了我胎動的錯覺。</br> 突然。</br> 胎靈仰起臉看向我，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瞳孔漆黑，像是一顆閃閃發亮的黑珍珠。</br> 甚至，我還在它眼中看到極為清澈的光亮，與方才看到的兇惡胎靈判若兩個。</br> 下一秒。</br> 胎靈突然咧嘴一笑，兩排尖牙再次成功提醒我，不能被它此刻的外表所蒙蔽。</br> 它就是個兇狠嗜血的惡靈！</br> “你快讓它出來，我等不及要跟它玩。”</br> 我心里怕，又有點哭笑不得。</br> 回想著方才陳文秀跟我說的那些關于胎靈的性格與習性，我突然靈光一現。</br> “我有個比它還好玩的東西，你要不要玩？”</br> 胎靈聽說還有更好玩的東西，眼睛一亮，趕忙催促著我拿給它玩。</br> 我立刻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打開視頻軟件，翻到一個適合幼兒看的動畫片給它看。</br> 但它或許真的太小了，根本看不懂這些東西，只安安靜靜的看了兩分鐘，突然就抬眸看向我。</br> “寶寶不要看這個，寶寶要你肚子里的那個！”</br> 胎靈的情緒明顯不耐煩了！</br> 只見它朝著桌子方向看去，放在桌上的一把水果刀突然被它的意念操控，朝我們這邊飛過來。</br> 我驀地倒抽了口涼氣！</br> 所幸水果刀并沒有落在我肚子上，而是被胎靈小小的手攥住。</br> 它眼神兇惡的看著我說：“是你自己動手，還是寶寶幫你把它挖出來？”</br> 挖……</br> 這個原本沒什么特別的字眼，一旦與‘胎兒’和‘水果刀’聯系在一起，就感覺很是恐怖了。</br> 我自然不肯乖乖就范。</br> 它見我始終不愿接過水果刀，突然陰惻惻的笑著說道：“那只好寶寶親自動手啦，寶寶最喜歡做這樣的事情了，嘻嘻……”</br> 它怪笑著就要將水果刀插進我腹部。</br> 我急中生智。</br> 突然大吼著說道：“我還有個很好玩的東西，如果這一次你要是覺得不好玩，我就自己動手！”</br> 因著太過害怕，我幾乎是一口氣說完這句話，中間半點停頓也沒有，生怕它會等不及將我開膛破肚。</br> 胎靈果然好奇心很強。</br> 我這么一說，它就瞬間燃起了強烈的好奇心，一臉期待的看著我。</br> 我再次拿出手機時，它眼神里多了些許失望，但架不住好奇心使然，還是在一旁安靜的等待著我接下來的動作。</br> 我顫抖著手打開音樂軟件，搜索到一個胎教頻道，按下了播放鍵。</br> 舒緩的胎教音樂瞬間從揚聲器里響徹起來。</br> 我明顯注意到胎靈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它原本兇狠陰戾的眼神漸漸變得柔和。</br> 我如釋重負的吁了一口氣。</br> 看來這次我賭對了。</br> 既然胎靈是無數胎兒的亡魂凝聚幻化而成，那么，它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除了爸爸媽媽的聲音之外，就是這些胎教音樂了。</br> 畢竟很少有孕婦懷胎時沒有聽到過胎教音樂的。</br> 就在這時。</br> 我耳邊突然傳來那道熟悉且稚嫩的童音。</br> “娘親，它突然變好吃了，漓兒好想吃掉它哦！”</br> 什么意思？</br> 什么突然變好吃了？</br> 小怪物說的是胎靈嗎？</br> 就在我詫異之際，猛然發現身側正站著一抹高大的黑色身影。</br> 正是古裝扮相的殷玄辰！</br> 這個渾蛋，我生死時刻不出現，暫時化險為夷他反倒出現了！</br> 果然雄性沒一個靠得住！</br> 就在胎靈如癡如醉聽著胎教音樂時，猛然發現站在面前的殷玄辰，肉眼可見的驚了一下。</br> 才變柔和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憤怒。</br> 它怒視著我說：“你是壞人，寶寶恨你，寶寶要吃了你！”</br> 胎靈周身都縈繞著一團火焰狀的黑氣，這些黑氣中時不時還會鉆出一些面目猙獰的小腦袋，或者胡亂舞動的小手小腳。</br> 看得出來，它是真的被氣壞了。</br> 而在它朝著我撲過來的時候，肚子里小怪物的聲音再次傳來，竟透著滿滿的失望。</br> “哎，它又不好吃了，好大的怨氣，漓兒最不喜歡消化怨氣了，要消化好久的！”</br> 我這才明白小怪物話里的意思。</br> 胎靈方才聽到胎教音樂時，身上所有的怨氣都斂去，而此刻，它的怨氣再度燃了起來。</br> 胎靈本就不是殷玄辰的對手，上次與他交鋒時就傷了元氣，今天更加不是殷玄辰的對手了。</br> 在胎靈即將觸碰到我的一瞬，殷玄辰衣袂輕揚，胎靈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擊飛出去！</br> 它雖心智不全，但也是有點小聰明的，知道自己不是殷玄辰的對手便不再戀戰，轉身欲逃。</br> 可這次它沒有上次那么好運了。</br> 在它即將飛出屋外時，殷玄辰倏然化作一道蛇形煙霧，朝著它飛了過去。</br> 蛇形煙霧如同捆仙繩一般瞬間將胎靈纏住。</br> 越纏越緊，越裹越嚴。</br> 轉瞬間已看不到胎靈的身體，只能看到一團黑氣在空中盤踞著。</br> 隨著無數道凄慘的嬰兒叫聲響徹云霄，盤踞成團的黑霧漸漸舒展，重新飛回到我身邊，落地化作殷玄辰高大挺拔的身影。</br> 而他在我面前攤開的手掌上，赫然出現了一顆血紅色的球體。</br> 我將其接過，掌心感受著它，視線也不可思議的注視著它。</br> 雖說我很清楚無法拒絕殷玄辰的任何要求，可看著這顆圓球時，還是有點于心不忍。</br> 它剛剛在聽到胎教音樂的時候，明明都已經失去了攻擊性，就仿佛回想起自己在媽媽肚子里度過的那段短暫又美好的時光。</br> 可是。</br> 這一切美好，都隨著殷玄辰與小怪物的出現消失不見了。</br> 到最后它甚至還要淪為小怪物的晚餐。</br> “怎么不吃？”殷玄辰問。</br> 我不知道今天怎么就突然有點難過，不知是不是因為我此刻身為一名孕婦。</br> 如果我懷的是個正常的孩子，一定會希望他能平安降生，希望他將來可以健康的長大。</br> 或許凝聚成胎靈的那些胎兒亡魂的父母，也是這樣想的吧。</br> 我抬眸看著殷玄辰，視線有些模糊，我狠狠吞咽了下，喉嚨處的痛感才緩解了些許。</br> “殷玄辰，我討厭你……非常討厭。”</br> 我說的極為平靜，不帶有任何情緒，但這恰恰是我此刻最真實的感受。</br> 殷玄辰劍眉輕蹙，同樣沒有任何情緒的說：“我知道。”</br> 我懷著復雜的心情，被迫將紅色圓球吞進口中。</br> 它順著我的喉嚨滑下去時，我再次感受到了腹中胎兒的興奮。</br> 從始至終我都死死的盯著殷玄辰，眼里裝滿了憤怒與厭惡。</br> 而就在我與他對峙時，棺材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br> 我立刻朝那邊看過去。</br> 只見一根一根的鎮釘自動從陳母的身上抽離、掉落。</br> 隨著最后一根鎮釘徹底從她身上抽離后，她竟緩緩的從棺材蓋上爬坐起來。</br> 我見到這幕時整個呆住，只覺得最近所經歷的事情，全都超出了我的認知。</br> 方才始終像個驚弓之鳥般蜷縮在角落里的陳文秀見了這一幕，趕忙從地上爬起身，朝著那口紅棺材跑了過來。</br> “媽！”</br> 陳母沒說話，看上去還有些虛弱。</br> 但她的眼神卻死死的盯著我。</br> 其實早在我轉眸看向她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她的眼里似乎只有我，眼中流露出來的貪婪和我媽還有金奶奶是一樣的。</br> 只見她眼神一戾，方才落在地上的七根鎮釘盡數飛起，迅速朝著我飛過來。</br> 因速度太快我根本來不及躲閃。</br> 電光火石間，高大身影倏然擋在我面前！</br> 只聽殷玄辰悶哼一聲，七根鎮釘已經釘在了他身體各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