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個人僵住。
    他……他這是在對我撒嬌？
    此時天快要亮了，天空灰蒙蒙的。小煜宸一雙黑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卻十分明亮。他注視著我，眼睛里映照出我的樣子，專注又虔誠。
    他抓著我的手，緊貼在他的臉上，輕輕的開口，“不走不行么？姐姐，留下來陪我，我會長大，會娶你。”
    少年的聲線是干凈洪亮的，可此時小煜宸故意把聲線壓下去，一聲姐姐，叫的我人都要沒了！
    他太會了吧！
    我使勁的克制，才壓下想要撲過去抱他的沖動。
    我臉有些發燙，吞了吞口水，穩定下心緒才開口道，“煜宸，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不能留在這里。而且長大后的你還在等我回去，我必須要回去陪他。煜宸，在將來我們會再次見面的。到那時，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開，我會永遠陪著你，永遠愛你。”
    小煜宸看著我，靜默許久后才開口，“好，我送你回去找他。”
    他聲音有些冷。
    我道，“煜宸，你不會是生氣了吧？我本來就不該存在于這里，所以我離開是應當的，這不能強求。”
    小煜宸松開我的手，沒理我說的這番話，而是突然開口問我，“林夕，你喜歡我嗎？”
    我想也沒想就點頭，“當然了，煜宸，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了。”
    “才不是。”小煜宸道，“你喜歡的是長大后的我。你為了他來到這里，現在又為了他要離開。林夕，你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我，你找上我，讓我舍不得你，可你又不對我負責。你只在乎那個人的感受。”
    這話說的，怎么感覺我跟個渣女似的？還有，他這話好酸。這難道就是傳說中自己吃自己的醋？
    現在的煜宸果然還是年紀小，醋都是新鮮的，不高興了就說出來。不像現實里的他，吃醋了只會折騰我，傲嬌又嘴硬。
    我看著他眨眨眼，然后笑著道，“煜宸，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走，可你現在太小了，我跟你在一起完全就是姐弟戀，對你下手，我都有種罪惡感。你乖乖的，我在未來等你。”
    小煜宸伸手過來，拉起我的手，用力的捏了下，他似是想說什么，但最后說出口的就只剩下了一句，“我帶你去找赤鱬。”
    我能看出來小煜宸不高興，可現在我已經顧不了那么多了，我必須要想辦法盡快離開這里。
    我穿好衣服。
    小煜宸牽著我的手，帶著我找到珠兒，對珠兒說，讓珠兒帶我倆一起去找赤鱬。
    小煜宸開口，珠兒沒再拒絕。她帶著我們來到海邊碼頭，上了一條小船。然后她撐船，向著大海深處劃去。
    直到天色大亮，四周全是海水，看不到岸邊后，珠兒才將船停下。
    她對著小煜宸和我道，“恩公，姑娘，你倆在此稍等，我這就把赤鱬找來。”
    小煜宸點頭。
    珠兒縱身一躍，從船上跳下，一頭扎進海水中。隨著水花的翻起，珠兒的真身浮出水面，出現在我們眼前。
    鮫人族果真都是美人。
    偽裝成人類的時候，珠兒為了能更好的融入小漁村，控制著自己的容貌，讓自己保持一個中年婦女的模樣。現在下了水，恢復真容，她樣子看上去十七八歲，皮膚白皙嬌嫩，仿佛能掐出水來。上半身是人類，下半身是一條七彩的魚尾。
    她繞著小船游了一圈，然后停在小船不遠處，張開口，唱起了歌。
    我聽不懂她唱的是什么，但歌聲悠揚甜美，仿佛有安撫人心的力量，讓人覺得放松。
    我看著似人間仙子一般的鮫人，不禁感慨，如果人類沒有大肆捕殺他們，也許千年后的現代，我們普通人一樣有機會親眼見到這樣美麗的生物。
    隨著珠兒的歌聲，海面突然有氣泡騰起，氣泡越來越密，如煮沸了的水一般。又等一會兒，砰的一聲響，一根水柱從海底炸起，隨著騰起的水柱，一條墨黑色的大魚從水中跳了出來。
    大魚身體似龍身，長而有鱗，但卻長著一顆魚的腦袋，在魚眼睛上方有兩條又細又長的白色觸角。這四不像的樣子正是赤鱬！
    我見過珍珠的原身，所以看到這條大魚后，立馬就認了出來。
    “赤鱬！”我驚喜的叫道。
    大魚飄在半空，扭頭看我一眼，圓圓的凸起的魚眼睛看清我后，露出驚愕的光，“這位姑娘，你有問題啊！”
    是位老人的聲音。
    我一聽這話，這叫一個高興。不愧是赤鱬，只看一眼就看出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
    我站起來，恭敬的對著大魚抱拳施禮，道，“有勞前輩為我解惑。”拜托了，送我回去！
    大魚擺擺魚尾，繞著我飄了一圈，隨后道，“姑娘，老夫觀你印堂發黑，近期必有血光之災。還挺嚴重的，你要是想解災，老夫可以幫你。”
    我愣了下，難以置信的問，“你說我有問題，是因為看出了我有血光之災？”
    胖胖的魚頭向下點了兩下，算是回答了我。
    我不死心，又問，“前輩，你就沒看出點別的？”
    大魚盯著我，一本正經的說，“別的都是小毛病，血光之災才是最嚴重的。姑娘，你千萬要相信老夫，不要不當回事。還有，你的血光之災，老夫可以幫你化解，你是鮫珠兒的好友，老夫不會多跟你要好處，如何？需不需要老夫出手？”
    赤鱬的嘴，說好聽點是能言善辯，說難聽點就是坑蒙拐騙。這明顯是騙到我頭上了，虧我剛才還興奮了下，以為他看出了我不是這里的人！
    我郁悶的吐出一口濁氣，然后盡量心平氣和的對著大魚道，“前輩，我的確有事求你幫忙，但不是血光之災。前輩，借一步說話。”
    我并不想讓小煜宸知道這里是虛假的記憶世界。
    我運起靈力，飛到半空，帶著大魚遠離小煜宸后，才把我來自哪里原原本本的告訴大魚。
    聽我說完，大魚瞪圓了一雙眼，驚訝的道，“你是說，這里是記憶的世界？你迷失在這個人漫長的記憶里了？”
    我忙點頭，“前輩，我是被你們族的后輩送進來的，但中間出了意外，鎖魂線斷了。求前輩幫我從這里出去。”
    大魚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后搖頭，聲音也冷下來，帶著不認同，“丫頭，不是老夫不幫你，是老夫幫不了你。據老夫所知，迷失在記憶中的人還沒有出去過的先例。而且，將人送入另一個人的記憶世界，這個術法因為太過危險，已經被我族列為了禁術。把你送進來的那個人，許是就沒打算讓你出去。”
    我一愣。
    大魚接著道，“丫頭，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記憶世界不穩定，隨著記憶片段的變化，你所在的世界隨時有可能崩塌。你會不停的穿梭在各個記憶片段中，直到你精神崩潰，分不清這世界是真是假。當然，現實里的你，也不會再醒過來。”
    我僵住，有一瞬的心灰意冷。如果赤鱬不能幫我回去，那我還能找誰？
    難道真的回不去了？
    就在這時，我所在的世界突然發生改變。
    四周的場景就像是被打碎的鏡子，無數的鏡子碎片從我身旁落下去，我聽到下方傳來小煜宸喊我的聲音。
    “林夕！”
    接著，另一個聲音從我頭頂上方傳來。
    “小弟馬，我終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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