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奶奶之前說，我奶奶會突然反對我和煜宸，是因為看到了她現在的樣子。那個時候我沒聽懂她什么意思，現在懂了。
    我問，“黃奶奶，你讓我奶奶看你被改造的身體了？”
    黃奶奶點頭，“是。”
    需要的陽氣越來越多，黃奶奶害怕了，她怕自己變成殺人的怪物，更害怕有一天胡子坤發現她的真面目后，會厭惡她，甚至會親手殺了她。
    黃奶奶找到我奶奶，她想讓我奶奶出面求煜宸，讓煜宸幫她想辦法解開這個術。可同時她又很了解我奶奶的為人。我奶奶也當過仙姑，愛恨分明又有原則。如果對我奶奶實話實說，我奶奶不僅不會管她，還會把她身上的這些情況告訴胡子坤。所以為了得到我奶奶的幫助，她就對我奶奶撒了謊。
    她先是用刀割開了自己的肚子，讓我奶奶看塞在她身體里的干草。然后她騙我奶奶說，這些事都是胡子坤干的。胡子坤不想她老，不想她死，就把她變成了一個這樣的怪物。
    動物仙占有欲強，再加上黃奶奶跟我奶奶是多年的老閨蜜。我奶奶一下子就相信了黃奶奶的話。
    “林夕，對不起，”黃奶奶看著我道，“我沒想到你奶奶會因為我說的這些話，就反對你跟三爺在一起。”
    能不反對嗎？
    我奶奶同意我跟煜宸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黃奶奶過的很幸福。這讓我奶奶覺得，人和仙家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可最后黃奶奶卻變成了怪物，胡子坤給人的感覺很儒雅，是一個正氣十足的仙家，他這樣的仙家都能干出這種事。
    那像煜宸這種本身就戾氣重的，將來還不知道會干出什么事來。再加上衛凰告訴了我奶奶，煜宸是魔族，本性就是嗜血的。我奶奶就更加擔心了。
    所以我奶奶才會突然反對我和煜宸在一起，她甚至要求我解散堂口，去過普通人的生活。
    我不殺伯仁，但伯仁卻因我而死。衛凰和黃奶奶都沒想害死我奶奶，但他們說的話，卻成了整個事件的起因。
    “小仙姑，在夢境里嚇到你了吧，”胡子坤喘著粗氣，吃力的對著我道，“對不起啊……”
    說完，胡子坤眼睛一閉，再沒了動靜。
    “不！”黃奶奶用力的抱緊狐貍的身體，痛苦的哀嚎，“你不能死，做錯事的是我，該死的人也是我，你不能死。我這就救你。”
    黃奶奶慌張的看向煜宸，“三爺，求您把內丹還給他，他真的是位好仙家，他一生行善積德，他連天劫都渡過去了，他沒做錯過任何的事……”
    說到這，像是想到什么，黃奶奶又仰頭看向天空，大喊道，“老天爺，我跟他分開，我再也不跟他在一起了。我們逆天而行，造下業障，您要懲罰，就懲罰我吧。是我勾引他，是我纏著他，我愿意魂飛魄散，我愿意入阿鼻地獄，我只求求您放過他，他是無辜的……”
    “他不無辜，”煜宸道，“他雖未幫你殺人，但他卻一直在幫你善后。要不這么多年，你當真以為你殺那么多人，會沒人發現？他能渡過天劫，是因為他本心純善。可也正因為他的純善，他才更加活不下去。”
    二十年來，胡子坤一直活在自責和懊悔中，他即舍不得傷害黃奶奶，他又覺得對不起那些死者，只有死才是他唯一的解脫。
    “還有，”煜宸聲音變冷，眼底閃過一抹厭惡，“上蒼沒逼著你去殺人，今日的惡果，是因你自己種下了惡因。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償還，這理所應當。別動不動就拿人妖殊途說事，我和林夕就絕不會走到你們這一步！”
    這句話與其說是說給黃奶奶聽的，倒不如說是說給我聽的。
    這個時候他還怕我多想，側面提醒我一下，黃奶奶和胡子坤落一個這樣的下場，跟人妖殊途沒有關系。
    我忽然覺得煜宸竟有那么點可愛。
    他簡直是無時無刻不再給我做思想工作，就怕我又動搖。
    聽到煜宸這么說，黃奶奶呆愣了好久，最后笑容釋然的道，“三爺說的對，他是一個本心純善的人，他活不下去的。”
    說著話，黃奶奶看向我，眸光慈祥，就像一位和善的長輩在看著自家疼愛的孫女一般，“林夕，三爺是個通透的人，有他看著你，我想你奶奶也會放心的。好好跟三爺在一起，讓我看看，人和妖也可以圓滿。”
    話落，黃奶奶將手用力的捅進自己肚子里，把里面塞著的干草都拔了出來。
    暴露在空氣中，干草發出一股惡心的惡臭味，迅速變黑枯萎。最后化成一堆黑灰。
    沒了干草，黃奶奶的身體也快速的干癟下去，就像一個漏了氣的氣球，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然后化膿，腐爛。腐肉一塊塊的掉下來，很快就露出了森森白骨。
    黃奶奶對自己身體的變化像是毫無感覺，她小心翼翼的抱著胡子坤的尸體，低頭，滿眼深情的對著胡子坤道，“你，要是沒有遇到我就好了。”
    我眼眶發脹，心情復雜。我一面覺得感情是無罪的，一面又覺得黃奶奶和胡子坤要是不認識就好了，那樣的話，也許兩個人都會幸福。
    煜宸捏捏我的臉，像是看穿我心中所想，對我道，“他們活著的時候至少幸福過了，如果沒有遇到，也許他們會碌碌無為一輩子，然后終生不知愛為何物。”
    我紅著眼看向煜宸，玩笑道，“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會讀心術？”
    煜宸挑眉，“猜中你的心思，這不叫讀心術，這叫了解你。”
    我的心被撩的輕顫了下。
    見我臉頰泛紅，煜宸笑了下，低頭過來要親我。
    這里是寺廟，他能不能尊重一點佛祖！
    我趕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扯開話題，“對了，你怎么知道殺人的是黃奶奶而不是胡子坤？”
    煜宸把我的手拿開，“讓我親一口，我就告訴你。”
    我這叫一個無語，“煜宸，這里是佛祖的地盤，你收斂一點好不好？”
    話剛說完，煜宸就低頭過來，封住了我的口。
    我抬手推他。
    可手剛抬起來，就被他一把抓住了。他一只手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前。另一只手伸過來，用力的扣在我后頸上，霸道的禁錮著我，不允許我逃開。
    濕滑的舌撬開我的牙齒，勾著我的舌尖與他互動。
    一番為所欲為后，他心滿意足的松開我，一根透明的線在我與他的唇間拉開，看上去曖昧極了，讓人臉紅心跳。
    他捧著我的臉，拇指輕輕刮過我的唇瓣，一雙黑眸注視著我道，“我就是要他們都看到，你是我的！”
    我臉一下子就紅了，不好意思看他，結果一轉頭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老和尚。
    老和尚原本在看著我和煜宸，瞧見我看向他了，老和尚慌忙的移開目光，尷尬的輕咳了一聲，然后轉身離開。
    我收回目光，看向煜宸，“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你是怎么知道殺人的是黃奶奶的？”
    “猜的。”煜宸道，“在夢境里看到胡子坤受傷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他是上方仙，實力沒那么弱，你不可能將他傷成那樣。他是在送死，他應該是知道黃仙姑今天躲不過去了，所以他便想著跟她一起死。”
    接生意時，也是胡子坤同意，我才能跟黃奶奶一起管這件事。那個時候，他估計就已經做好送死的準備。他舍不得黃奶奶受苦，可同時他又盼著有人能來阻止黃奶奶，給他和黃奶奶一個解脫。如果黃奶奶沒有接觸人偶術，我相信當黃奶奶壽終正寢后，胡子坤也不會在這世上獨活。
    這是殉情。
    我看向煜宸，“煜宸，我是人類，會老會死。我們要這一世就好，你不要為了延長我的壽命去做任何事，也不要去找我下一世。我死了，你就把我忘了，行嗎？”
    煜宸張開口剛要說話，這時，一直乖巧站在一邊的夢樓突然悶哼了一聲，然后身體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他側躺在地上，痛苦的蜷縮起身體，大口大口的血從他口中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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