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陰風開道，一支穿著純白長袍的隊伍，從風中走了出來。
    能碾碎枯樹和砂石的陰風，仿佛連碰到他們都不配。他們衣衫平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傲氣，比起鬼，他們更像是一群仙家。
    領頭的是一位看上去六十來歲的老人，老人鶴發童顏，一雙眼炯炯有神，看人時，目光如狩獵時的鷹隼，帶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不小心與老人目光對視，我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向后退了一步。
    楚淵低聲跟我說，領頭的老人是龍月的父親，也就是龍家上一任的家主。老人死的時候，龍家還沒有被滅。按道理來講，老人沒經歷滅族之痛，沒有在臨死之時產生強大的怨念，他這樣的鬼魂在陰間是要入輪回的。鬼知道為什么，他也一直沒有投胎。
    我不禁好奇，“龍家人沒有投胎轉世，不是因為他們自己不愿意嗎？”
    楚淵道，“不愿意就可以不投胎了？你當地府是你家開的，那么好說話。”
    楚淵說，人在死的時候，對某件事產生了極強的執念，只要這個執念足夠深，鬼魂就會化成厲鬼。厲鬼在完成執念之前，是無法入輪回的。
    這也是為什么地府會到處緝拿厲鬼。因為厲鬼不入輪回，又對陽世有著強大的怨氣，讓他們留在陽世，他們就一定會害人。
    為了防止厲鬼害人，地府會把這些厲鬼關起來。龍家人就等于是被地府關了一千年。
    可龍月父親對陽世并沒有怨念，他死的時候，龍家還好好的。他不輪回，就很奇怪。
    楚淵說奇怪，那我也就只能跟著說奇怪了。畢竟他是地府的將軍，他都不知道的事，我就更可能知道了。
    龍月站在他父親身旁，她穿著我在幻象中看到的祭祀時穿的白袍，臉上蒙著白紗，美麗而神秘。
    龍月父親的另一側站著一位我同樣見過的人，是大長老。
    三個人身后，跟著幾百號的人，一眼望不到頭。
    “媽呀，我們要跟他們打？”白長貴吞了吞口水，嚇得臉色泛白的道，“這咋打？對方不僅人多，生前還各個都是會使用法術的高手。”
    “法術是滅鬼的，他們死了，變成了鬼，就沒法使用法術了。”古劍清故作鎮定，可聲音卻顫著，“我們是仙兒，高他們一等……”
    “大膽！”古劍清話未說完，龍月一個閃身就出現在了我們身前，她抬手，一個耳光就甩在了古劍清臉上，她一雙漂亮的眸子，帶著鄙夷的光，“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說高我們龍家一等！”
    古劍清被這一巴掌，打得直接趴到了地上，半天沒起來。
    古劍清是茅山道士，茅山道士的等級分上中下三等，古劍清是最高級的上茅，所以他的實力絕對不算弱。
    只能說，龍月太強了。
    隨著道法沒落，信仰和傳承這些的人越來越少，好多門派和功法都已經失傳了。古劍清跟一千年前道法最鼎盛時期的龍家，的確沒法比。
    我的心提起來。
    這怎么打？
    實力相差太懸殊，人家碾死我們幾個，跟碾死幾只螞蟻一樣簡單。
    那邊。
    煜宸走到了龍月父親身前，雙手抱拳，“老族長。”
    老族長瞥了眼我，又轉頭看向煜宸，“她就是那個祭品？”
    煜宸回道，“是。鎖魂玉也準備好了。”
    說著，煜宸掏出一塊玉，拿給老族長看。
    玉鑲嵌在黃金的項圈上，正是土觀音之前給我的那個長生鎖。
    看到長生鎖，楚淵氣憤的咬牙，“小娘子，你知道我扔掉的那把長生鎖是假的時候，你就該告訴我的。我會想辦法找到真的長生鎖，只要把玉毀了，我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動。小娘子，你太信任蛇妖了！”
    是啊，我怎么就那么相信他！
    現在看，鎖魂玉是祭祀必須之物。
    楚淵要把長生鎖扔掉，是為了保護我，不讓我再被獻祭。而煜宸拿走長生鎖，并且不讓任何人知道，是為了保護鎖魂玉的安全，確保不會因為玉的丟失，才無法舉行祭祀。
    一個要保我，一個要殺我，可我卻信了要殺我的人。
    “你們走吧。”我道，“別跟著我送死了。”
    是我自己眼瞎，信了不該信的人，我就是被殺，我也是自找的，何苦連累他們。
    我看向龍月，“放他們走，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呵，”龍月冷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打不過我們，便決定乖乖送死。你要是早早的就像現在這樣明白事，你也不至于落到現在這個下場。你也不看看，你有哪點能跟我比，你竟還妄想，煜宸能喜歡上你！”
    心很疼，卻說不出反駁的話。龍月說的很對，是我妄想了。
    龍月繼續道，“當初煜宸從我手里把你救下來，他告訴我，讓我再等待一段時間，我本還以為他在騙我。真沒想到，他對我的感情竟會這樣深，不止要救我，他還要救我們整個龍家。”
    說到這，龍月壓低聲音，得意的道，“龍靈，我知道你喜歡煜宸，每次除鬼回來，你都會給煜宸帶禮物，偷偷送他。他的修行資源，也都是你把你自己的節省下來，偷偷給他的。他修行受阻，險些走火入魔，也是你救下了他。為了救他，你自己卻險些喪命。龍靈，你就是為他做了這么多事，又有什么用！他的眼里只有我。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你都是我的手下敗將！”
    我并沒有龍靈的記憶，我只知道我作為林夕，一路與煜宸走來。我一直被他保護，除了愛他，我從未為他做過任何事。可就是這樣，在確定了煜宸要殺我的時候，我都傷心難過的恨不得立馬死掉。
    我不敢想，龍靈被鐵鏈子鎖著，被煜宸扔進火里的時候，她得多難過。
    突然，我不想就這樣死了，我覺得有必要讓煜宸知道一些事。我喊道，“煜宸，龍靈為了你……”
    “你還想告狀！”不等我說完，龍月眸中閃過殺意，她抬手就抓向我的脖子。
    胡錦月用盡全身力氣的跳起來，張開口咬住龍月的胳膊，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快跑……”
    話音未落，龍月一把抓住胡錦月的狐貍脖子，直接將他用力的摔到了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胡錦月連聲慘叫都沒發出來，就一動不動了。
    我不確定他是否還活著，想喊他，可我的嗓子里就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眼淚模糊視線，我想過去把他抱起來。
    朱建明一把抱住我，“學妹，你趕緊走。”
    黃富貴和白長貴兩個人攔在了我身前，與龍月交起手來。
    楚淵在兩人身后，盤膝而坐，雙手結印，“你倆給我點時間，我來請陰帥。”
    陰帥鐘馗，專殺厲鬼。他手下的陰司鬼將，比楚淵手里的陰兵不知高出多少個等級。龍家人的鬼魂加上七尸煞，靠陰兵肯定是不行了，得請個厲害的來。
    聽到要請鐘馗，龍家人也不淡定了，一下子全圍了過來。
    黃富貴和白長貴兩個人打龍月一個，才能勉強不落于下風，現在又有數不清的龍家人加入戰局，他倆一下子就頂不住了。
    古劍清從地上爬起來，強撐著沖向龍家人。
    朱建明想帶著我跑，可四周都是龍家人，根本無處可逃。
    看著四面八方涌上來的鬼魂，看著身上傷口越來越多，卻還在拼命保護我的仙家們。我再不想死，卻也還是得必須接受現實。
    困獸之斗，我們就是被圍困起來的獸，沒有活路。
    透過打斗的人群，我懷著最后一絲期望的看向煜宸。
    我覺得，他總不能真的如此絕情吧？前幾天，還說要娶我，要帶我見長輩的人，現在就能眼睜睜的看著我被殺？
    可，現實是殘忍的。
    煜宸正在跟大長老說話，我聽不到他在說什么，但他的目光的確一次都沒有看向我。
    我的生死，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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