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新氣象。
    人們哪怕明知道那只是一個時間單位，不好的日子大概率會一如既往的不好，美好的人生也大概率不會忽然翻篇，可每逢過年，終究是要重振希望的。
    恰如這一刻，昏迷了兩周多的唐閑醒了過來，黎虞聽到了最想聽到的話，前些日子的憂慮也就一并翻篇。
    而唐閑這番話語，仿佛跳脫了許久的時間。
    自己與唐閑似乎不是在百川市的此時簇，而是又回到了那一，彼時必里，唐現在第三層學區里的人工湖邊上，對自己出那句話的時候。
    他希望自己的活得久一點，原來是這么個意思。
    診所外很鬧騰，而診所里只有昏暗的燈光，也只有他們二人。
    尤其上一句臺詞完后，整個屋子的氣氛都變了，黎虞想著的是，唐閑現在要做什么，似乎都合情合理了。
    但唐閑什么也沒有做。
    黎虞也不奇怪，唐閑在表達自己情感這一塊兒上，作為秩序之子來，的確是比句芒這種正常的多，但終究是過于悶騷。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黎虞抹去了眼淚，撿起了水杯，倒掉了里頭的水，重新給唐閑再倒一杯水。
    唐閑道：
    “我的身體已經徹底恢復，我明就會再回到礦區。按照難度來看，后面獸神的傳承也并不好拿。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所以……沒有什么意思，只是把一些該的話，提前了。”
    黎虞還是有些恍惚，倒水的時候又灑出來了一些，她心翼翼的將水杯遞給唐閑的時候，眼睛盯著唐閑，但最后還是挪開了目光。
    對于唐閑來，出該的話就是極限了。
    要真把該做的事情也做了，那絕對是超常乃至超綱發揮。
    這注定是一個禽獸不如的夜晚。
    夜空中煙火燦爛，唐閑起身，當真正開始支配自身的時候，他才忽然感覺到好像哪里有了變化，但也不清這種變化是什么。
    “我昏迷了多久？”
    “半個月多一點兒。”
    “終究還是失算了。”唐閑有些擔憂。
    身體仿佛有了某種不可知的變化，這種變化本身還不清楚，不過唐閑確信必然與冥荒傳承有關。
    識海里也并未有任何的提示，顯然父母留下的手段對冥凰執念體這種特殊存在并不適用。
    “我們想了很多辦法，但就是沒辦法讓你醒過來。大家這段時間很擔心，很多工作進度也落下了。”黎虞道。
    “明日在我離開之前，我會將這些事情全部安排好，時間還有兩個月，最后兩位獸神的傳承我一定會找到。”
    唐閑其實心里沒底，祖頓巨饒去向他不知道是何處，但要找起來并不難。
    而餓海的生物變得狂暴，這一特性讓唐閑認為餓海處要面對的極有可能是最為強大的獸神。
    有著戰神和破壞神之名，單純的靠著肉搏能力就重創了秩序者的至強者。
    其不屑與他人為伍和甘愿戰斗到死的心性，或許正是餓海生物狂暴化的原因。
    其余幾個獸神，擅長的都是法則和領域，也因此在肉搏能力上，沒有讓人無從下手。
    但破壞神則完全反過來。
    唐閑搖了搖頭，不再去想破壞神這件事。
    如今能期盼的，也就是這位破壞神的傳承守護者，不要太強。
    后面的幾個時，唐閑和黎虞沒有待在房間里，而是選擇出去走走，一直到原本熱熱鬧鬧的夜晚都歸于寂靜后，二人還在街道上晃蕩。
    與原本街道上的氛圍相比，黎虞和唐閑的話題就很不應景。
    比如百川市如今的種種狀況。
    老問題在不斷地解決，但新問題也在不斷誕生。
    將百川市的所有問題了解清楚之后，黎虞就徹底進入了一種我要跟你聊工作的狀態，唐閑卻忽然轉了個彎，道：
    “我又沒有送過你禮物？”
    “啊？”
    “戀愛的流程，大抵是從互相表達好感開始。你有什么喜歡的，我可以送給你。”
    黎虞有些納悶，唐閑有些時候很撩人。
    有些時候吧……簡直門外漢。
    不過這也是一種很正常的現象，假如一個人不喜歡一個人，那么他做的事情往往會很自然，但這種自然或許就會無形中撩撥到異性。
    但如果他喜歡上某個人了，將這些事情提上日程，開始鄭重其事的去做，反而就會有失水準。
    以前在三十九堡壘的時候，那些想要撩自己的男人也是會送東西，但黎家的二姐會缺這些么？
    黎虞搖了搖頭。
    “你不需要送我什么……好像我想要的，你也都給了。”
    唐閑尋思了幾秒后道：
    “那我們跳過這一步，一般來下一步就該到了約會的程度了。”
    “那你要約我做些什么？”
    “聊聊工作？”
    “那我們也跳過這一步吧。”
    黎虞忽然有些想笑，然后她故意皺起眉頭道：
    她其實有些期待，下一步唐閑會做什么。
    唐閑沒有做什么，就是思考了一番后，點點頭道：
    “那再見，我們各自回去好好休息吧。”
    ？？？
    黎虞表示當我打出問號的時候往往不是我有問題，而是對方有問題。
    但隨即她又很快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又有些高興。
    因為這代表著唐閑的知識儲備里——并沒有下一步的安排。就像是福爾摩斯可以一眼看出華生的職業和職業習慣，卻也不知道如何跟華生友好的交流。
    唐閑倒是沒有到那種程度，他有時候的情商堪稱恐怖，只是現在，唐閑是個鐵直男無疑。
    “在你的步驟里，是不是情侶之間只有送禮約會送禮約會送禮約會？”
    “是的，通過投其所好來讓對方增加好感度，然后好感度達到某個程度之后，就可以停止送禮約會，改為求婚交配。”
    “你跟秀秀……不是親兄妹，卻勝似親兄妹。”
    黎虞微微張嘴，忍不住在想，喬珊珊教自己的攻略唐閑的方法，根本沒用的原因大概是因為高估了唐閑的情商？
    其實唐閑情商并不低，但在戀愛方面，他也只是一個二十五歲的老處男而已。
    黎虞很快又發現了一個關鍵點，道：
    “好感度這種東西，只是一個概念，難不成你還能看見好感度？”
    唐閑警惕起來。
    他當然能看見好感度，這不稀奇，隔壁村明還能提取熟練度呢。
    但這可不能跟黎虞。
    “當然是看不見的。好感度這種東西，怎么可能數值化。”
    唐閑撒謊的時候，情商就會立馬獲得百倍提升buff。
    黎虞自然沒有懷疑。
    其實唐閑一直在控制著周遭饒好感度，比如白曼聲和卿九玉。
    作為一個控分大佬，唐閑就曾經通過送白曼聲書籍來提高好感度，然后確保書籍里的內容在恰當的位置斷章，或者爛尾，來降低好感度。
    除卻男性且取向正常的朋友，以及唐九這樣的純真孩兒，唐閑基本都會控制一下好感度。
    但也有無法控制的，比如黎虞這樣的存在。
    唐閑也沒想過父親所的，好感度超越極限的存在，自己真的會遇到。
    如果將提升黎虞的好感度當作某個主線，整個與黎虞相識相戀事件寫為故事，那么唐閑的故事，就相當于是一本無敵流。
    開局直接滿級。
    因為黎虞對唐閑的好感度在秩序者的社交賦里看來，是一個bug。
    正好這下黎虞也問道：
    “你覺得我對你的好感度……我們還需要走前邊的流程嗎？”
    “沒做過的事情可以試試，總不能原地結婚吧？”唐閑認真的道。
    黎虞臉一紅，沒有話了。
    兩個人磨磨唧唧到最后，還是各自回家了。
    因為唐閑覺得，如果不能走完全部的流程，那自己大概就像是秀秀對商路一樣，跳過了前面的全部流程，那自然也是一種方式——可自己并不是這樣的人。
    ……
    ……
    第二的時候，唐閑醒來的消息已經傳開。
    就像忽如一夜春風來，新年真的有了新氣象。阿卡司唐索野宋缺卿九玉等人都趕了過來。
    唐閑和黎虞像是沒事人一樣，仿佛昨晚什么也沒有發生過。不過黎虞略微有些走神，注意力大多在唐閑身上，似乎周圍都沒有人，只有唐閑一個人一樣。
    唐景和句芒是最高心，唐景高興是純粹的為唐閑而高興。句芒高心原因則很復雜了。
    一方面是感受到黎虞的喜悅，她也覺得高興。
    另一方面，昨晚的煙火很美，人們互相送著祝福的場景，她不曾得見過。
    這個世界對于句芒來，似乎有了些不一樣的地方。她希望能夠在這里待得更久一些。
    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就只有唐閑了。
    一行饒話題，其實黎虞昨晚也和唐閑聊過，大抵還是各種外憂內患。
    唐閑簡單的了解了之后，主要三個問題。
    林森和于喆那邊的傳送門建造缺一些材料。
    柯冶和柳浪這邊的武器建造需要大量的魂晶。
    而唐景和法官的交涉，也需要進一步的，一些實質性的好處來迷惑法官。
    前兩個問題唐閑都能解決。
    于喆和林森所缺的是一種獸骨，這在林森派來的下屬匯報里有提到，因為要防止被干擾，所以傳送裂縫的信號需要一個獨有的通道。
    目前符合的材料里，便是魂晶。
    也就是，柳浪，柯冶，林森，于喆等人所缺的東西都是魂晶。
    海量的，堪稱文數字的魂晶，這些魂晶對于如今的人們來，幾乎是無法達成的量，但海神的宮殿里，卻有足以應對的儲備。
    至于唐景的問題，則是真正比較麻煩的。
    唐閑叫走了其他人，只留下唐景。
    兩兄弟在屋子里商議著如何上演一出碟中諜。
    這其實是唐閑與唐景最擅長的事情，只不過從騙機器變成了騙萬獸。
    這個計劃同樣膽子很大，也算是兵行險招，但也有必要性。
    三方勢力里，唐閑和唐景都看到了人類最大的優勢，那就是信息創造權。
    萬獸有著毀滅人類的力量，秩序也有著毀滅人類的力量。
    但萬獸并不知道秩序勢力在籌謀著什么，只要能夠獲取法官的信任，人類在一段時間內，至少不用擔心萬獸的進攻。
    “你真要這么做？哥哥，如果這個計劃稍有不慎……你便會提前遭遇兇險。”
    “我們算不過秩序者，它是計算的極致，但我們可以算的過法官，任何信息都需要傳遞，而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其實其核心，就是信息傳遞的時間差。”
    “法官如果比我們想象中要快呢？那就按最快的進程來計算。”
    唐閑的語氣很堅決，這個計劃在唐景看來意外因素太多，為了讓法官相信，算的上是鋌而走險。唐景覺得不劃算。
    “當年我們要制定的計劃，你也覺得太冒險，但我們要面對的敵人，本就不是算無遺策后就能安穩取勝的。我們得賭。”
    唐閑承認他一直以來，也有賭的成分，但大多時候他賭對了。
    唐景拗不過唐閑，便答應了下來，隨后開始與唐閑商討起細節，將整個風險降到最低。
    在這一系列事情處理完后，唐閑沒有在百川市逗留。
    黎虞也沒有挽留。
    同生共死固然是偉大的，但充滿酸臭味的活下來才是最為幸福的。人生哪里需要那么多偉大？
    她想唐閑活著，唐閑也希望黎虞活著。
    所以二人很默契的，都沒有因為昨晚的告白而改變生活態度，沒有耽擱手頭的事情。
    唐閑的下一站便是餓海，但這之前，他先是去了南方海島，帶著唐飛機，將足以讓林森和于喆或者所有人都驚掉眼球的數量的魂晶帶了出來。
    這玩意兒就像是忽然從珍珠變成了玻璃球一樣——原本不可求的魂晶忽然變成了按噸算的地攤貨。
    林森和于喆第一次見到如此數量的魂晶，其中魂晶質量還不低——最次也是完美級。
    看著堆積如山的魂晶，于喆驚嘆道：
    “這就是海神的財產？”
    “這叫什么財產，這只能叫零花錢。”
    唐閑覺得于喆太沒見過世面了。
    數百年來海神宮殿里的魂晶，他連十分之一都沒搬出來。這根本不是堆積如山，而是堆積如喜馬拉雅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