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易聞聲望去。
    在霍家家族的成長冊內，楚易等人，是見過霍寒景小時候照片的。
    雖然那時，霍寒景年幼，五官并未張開，與現在的模樣，挺有出入。
    但，在看清小男孩容貌的剎那，楚易只覺得毛骨悚然：那孩子的模樣，與霍寒景小時候的照片，如出一轍，簡直一模一樣。
    楚易怔怔地盯著跪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有些搞不明白情況。
    陸宸，也是懵的。
    “景爺的種？！”許久，陸宸得出結論。
    楚易卻立刻否認：“怎么可能？！”
    堂堂S帝國總統的兒子，會流落在外？！
    其次，景爺會不知道？！
    別開玩笑了。
    霍家，早有規定：非延綿子嗣時期，同房后，都要服用避子藥的。
    這條規定，極其嚴格。
    哪怕歷代總統成婚后，只要沒有生子的意愿，就算是總統夫人，也會吃的。
    更何況，霍家延續香火，可是最最重要的頭等大事。
    霍家歷來注重霍家子嗣的質量，只要決定懷孕，提前一年便要開始做各個方面的準備工作。
    相關負責人，會根據總統夫人的身體情況，計算出最適合懷孕、生子的月份。
    那數據，甚至能精準到孩子出生的時辰。
    陸宸直直盯著那小男孩，想了想，也認同地點頭：“也對。他，怎么可能是景爺的孩子。”
    隨后，楚易本來打算開車離開的。
    車頭都調好了。
    陸宸瞧見趴在堅硬路面上，試圖站起來，卻不知是摔傷了，還是被剛剛那驚心動魄的場面嚇壞了，怎么也站不起來的孩子，心里突然有些不忍。
    尤其是周邊路人，只是冷眼旁觀地圍著他，竟沒有一人上前攙扶。
    那孩子，就坐在地上，一邊哭，一邊抬手不斷抹著，洶涌往外涌的鼻血。
    那模樣，別提有多可憐了。
    **
    總統府。
    三樓主臥的衣帽間，時念卿表情木訥，動作僵硬地緩慢穿著衣服。
    長袖長褲，桐姨瞧她穿了整整五分鐘，也沒有穿好。
    尤其是系褲腰的紐扣時，不知是褲腰小了，還是別的其他什么原因，時念卿怎么也系不上。
    “時小姐，我幫你吧。”桐姨看見時念卿的手，顫抖得厲害，語氣輕柔說著，趕忙上前欲幫時念卿整理。
    可是，時念卿卻執拗地不肯。
    她垂著眼眸，聲音低沉：“謝謝，我自己來。”
    “……”桐姨的手，頓時僵在半空，最后，只能輕輕嘆了口氣，規矩立在一側了。
    霍寒景再次回到主臥的時候，時念卿已經穿好衣服，站在寬大的衣柜鏡前，胡亂把濃密的長發攏起來，似想扎成馬尾，不過，在看見脖頸上的吻痕后，她又放了下來。
    “少爺。”桐姨瞧見霍寒景，立刻恭敬地頷首。
    “下去。”霍寒景低聲命令。
    “是！”
    桐姨退出房間后，很長一段時間，房間內都是死寂無聲的。
    時念卿默默整理著衣著，低垂著眉眼，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一眼。
    穿戴整齊后，她去臥室內找手機，原本想拿到手機后，就離開總統府的。
    昨晚，她隱隱記得，霍寒景是把她手機給摔床底去了。
    在她跪在床前的地毯式，俯下身體的時候，聽到了霍寒景淡漠的聲音：“時念卿，我記得你曾經跟我說，你最喜歡的國家是新西蘭，沒有之一。明天，我會讓楚易，送你去新西蘭。移民手續，以及那邊的房產，我會盡快讓徐則幫你處理好。你左手邊床頭柜上，有一張支票。”
    “……”時念卿動作一頓。
    房間的窗戶，沒有關。
    雨過天晴的天氣，似乎風尤為大。
    泛涼的風，呼呼往房間內灌。
    時念卿看著床頭柜上，被風掀起一個角的支票，覺得眼睛酸澀疼痛難忍，她緊緊咬嘴唇，撐在地毯上的手，手指骨節都泛白了。
    霍寒景冷冷幽幽的聲音，又傳了過來：“移民之后，你便不再是S帝國的公民。沒事的話，不要再回帝城。那張支票，具體數額，無論多少，你盡管填。時念卿，這錢，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有了這錢，你這輩子……”
    “不需要！”時念卿聽了他的這番話后，身體哆嗦得厲害，她猛然回過頭，血紅著眼眸瞪向身后，從始至終坐在沙發上，平靜得沒有任何一絲情緒變化的男人，她憤憤地瞪著他，“霍寒景，我不會離開帝城。”
    說著，時念卿動作有些激烈地趴在地上，看見手機后，她撈過手機，站起身就要離開。
    霍寒景卻拔高聲音，叫住她：“時念卿！”
    時念卿定住步伐。
    霍寒景說：“這是目前，唯一最好的辦法。你留在帝城，盛雅不會開心，你……”
    “盛雅不開心，就要我背井離鄉，孤零零去到一個陌生的國家？！”時念卿情緒失控，轉過身，紅著眼眸，憤怒地瞪著他，“那我不開心的時候，誰又替我的不開心買單？！霍寒景，你能不能對我公平一點，不要每次出事，你都把我遣送走！”
    在時念卿激動得眼淚都簌簌滾落的時候，霍寒景只是交疊著長腿，巋然不動地坐在那里，沒有任何的波瀾，平靜得……無動于衷。
    時念卿看著他冷酷得令人發指的模樣，不由得勾起唇角。那一刻，她終于相信外界的傳言：S帝國的總統閣下，冷漠得連鮮血都沒有溫度。
    霍寒景，黑眸幽幽地盯著嘴角揚起只能用詭異二字形容笑意的女人，好半晌，他才低聲道：“你以為，你不走，帝城容得下你？！楚易在樓下等你，你回家以后就盡快收拾。”
    “不用你攆我走！！”時念卿咆哮道，“我自己會滾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出現來礙你和盛雅的眼。”
    吼完，時念卿快速往樓下跑。
    門口，她連鞋子都沒穿，直接往外沖。
    桐姨追到總統府的大門口，叫住了她。
    正午的陽光，很明媚。
    金光閃閃的溫暖。
    可是，時念卿卻覺得自己好似沉在冰天雪地里，連靈魂都凍了冰。
    “時小姐！！”桐姨快步跑過來，手里拿著一雙女式鞋，“你沒穿鞋。”
    說著，桐姨蹲下身，微喘著幫時念卿把鞋穿上。
    那一刻，眼淚在時念卿的眼眶里打轉。
    桐姨幫時念卿穿好鞋子后，起身，看著滿臉受傷的她，心里很難受，想要安慰，卻不知道說些什么，更不敢輕易開口，生怕自己的言語不當，讓時念卿更難受。
    默默僵持了好半晌，在時念卿要轉身離開的時候，桐姨從衣服兜里，掏出兩片白色的藥片，覷見時念卿在看見藥片的時候，本就暗淡的眸光，陡然間，更灰白了。
    她急忙解釋：“小卿，你也不要怪少爺，這是霍家的規矩。少爺沒有再綿延子嗣的意愿，所以這避孕藥，按照規矩，你必須吃下去。”
    時念卿站在陽光底下，看著那兩枚白色藥片，突然有些想笑。昨晚，一盒TT用完之后，霍寒景沒有叫下人再送過來。
    其實，他大可不必這樣。
    她根本就再也懷不了孩子。
    哪怕不吃這藥，她也不會給他霍家造成一丁點的麻煩。
    桐姨見時念卿沒有吃藥的意思，眉頭擰了擰，好言好語地說道：“桐姨是過來人，知道這樣很傷人，但是……這樣對大家都好。尤其是對女孩子。沒有父親陪伴參與的成長，都是畸形的，小卿……”
    不等桐姨再多說什么，時念卿猛然抓過那兩片藥，水都沒喝，直接干咽下去。
    她從來沒吃過那藥。
    味道很淡。
    只有一點點的苦味兒。
    可是，時念卿卻覺得要藥，苦到心里去了。
    身體，每個細胞，都被苦得難受，甚至苦得疼痛。
    “小卿……”桐姨還想安慰她。
    可是，時念卿卻猛地轉身離開。
    在轉過身的那一瞬間，一直強忍的淚水，猶如決堤的洪水，瘋狂地往下滾，止也止不住。
    時念卿緊緊地縮著肩膀，自己環抱著自己，受傷又防御地徒步離開……
    **
    桐姨回到主宅。
    霍寒景已經從樓上下來了，正坐在客廳里吸煙。
    想到時念卿剛才佝僂著身體，滿身落寞離去的背影，桐姨心里實在疼痛。她，是看著時念卿長大的。桐姨對時念卿的感情，雖然比不上對霍寒景的那般深沉，卻也是打從心里喜歡與在意的。
    所以，霍寒景讓桐姨幫他煮杯咖啡的時候，她選擇了拒絕：“少爺，我有點不舒服，想回房間休息了一會兒，我讓女仆進來幫你煮。”
    “……”霍寒景呼出一口白色煙霧，心里很清楚桐姨沖著他發氣，是因為他令她給時念卿送避孕藥。
    霍寒景并沒有言語，只是靜默地坐在那里，一支接著一支地吸煙。
    **
    回盛家的路上，盛雅接到了馬亦的電話，聽見他再一次行動失敗，她眼底陡然騰起凜冽的寒氣。
    “……”馬亦在手機那頭，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半晌，他低聲說道，“小姐，我會再找時機，下一次，我肯定不會讓你再失望了。”
    盛雅卻目光一凜，隨后冷森森地咬牙道：“現在，先不用管那小的，即刻去把時念卿那女人，處理了，我要她，永永遠遠都消失在這個地球上，連灰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