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鐘讓林煙然在七點便準時醒來。
    洗漱完畢后，他給自己燒了一杯開水。
    在習慣性想在茶葉盒里找出枸杞泡上時，林煙然突然意識到，原主家里根本就沒有這些東西。
    常年養成的習慣是很難改變的，趁著時間還早，林煙然便去了一趟樓下超市，買了保溫杯和一些枸杞。
    結賬時看著微信余額又減少了150，曾經從未因為錢而發愁過的林煙然，第一次感受到何為肉痛。
    突然用了這么一筆巨款，林煙然便只能省吃儉用給自己煮了稀飯。
    節目組通知到達的時間是十一點，九點時，林煙然便和瑩瑩一起出發了。
    兩人這次依舊是打車前往。
    坐在車上瑩瑩各種擔心，怕他們打車去煙然哥會被人笑話。
    但一路上林煙然卻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根本沒表現出任何不適，瑩瑩不知怎么的，也跟著就不太在意了。
    “哥，你跟公司是真的沒有轉圜的余地了嗎？昨晚丁維康連夜解散了你的團隊……”
    作為助理，瑩瑩自然也收到了通知，但是卻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選擇離開。
    林煙然很感謝瑩瑩告知他這些消息，便跟她說了自己的情況，“我準備跟公司解約，不久之后可能也會吃官司。”
    雖然心里早已經有了猜想，但聽到林煙然直接說出來，瑩瑩還是覺得很震驚。
    “那你找到下家了嗎？”
    “還沒。”林煙然聳聳肩，“先走一步算一步。”
    說完他看了一眼自己落魄時唯一一個愿意陪著他的小姑娘，認真道，“我的情況你應該也比較了解，或許將來有一天我都沒辦法給你開工資。”
    瑩瑩以為林煙然是在委婉的勸她走，連忙搖了搖頭，“沒關系的哥，不開工資也沒關系。”
    這句話不是她說的場面話，而是發自真實的內心。
    她想起以前，自己剛到公司的時候什么都不懂，還無意間打碎了丁維康的東西。丁維康發了好大的火，當著團隊所有人的面羞辱她還將她罵哭，不僅威脅要開除她，還要讓她必須賠十萬。
    當時人群中絕望又崩潰的她被逼的差點想跳樓自殺，但淚眼朦朧中，是煙然給她遞來了紙巾，還幫她出頭擺平了這件事。
    想起當初的情景，瑩瑩的眼角忍不住又有些濕潤。
    她感激的看向林煙然，眼里滿滿的堅定，“煙然哥，那時候只有你對我伸出援手，現在你遇到了困難，我怎么能做這種忘恩負義的事。”
    瑩瑩未說出口的真相，林煙然并不知道。但通過她的只言片語不難猜出，曾經原主肯定用過最大的善意來幫助面前的這個姑娘。
    他笑著揉了揉瑩瑩的頭，“逗你呢，熬過這段時間就好。就算是為了付你的工資，我也會好好賺錢的。”
    瑩瑩重重的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面前這個人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自信，是如此讓人覺得可靠。
    錄制地點是在郊區，路程有些遠，前排的司機師傅比較自來熟，很快便跟林煙然他們聊起了天來。
    快要到目的時，司機問他們，“你們也是去那里哇？這兩天我拉了好多趟，半夜都有小姑娘要去，可多人了。”
    林煙然好奇的問司機，“他們是去當觀眾？”
    司機否定，“不是啊，他們進不去的。說是搶著去拍什么獨家第一手圖。”
    林煙然以前不混粉圈不追星，對粉圈那些專業術語并不太懂。
    見林煙然表情疑惑，瑩瑩便給他小聲解釋，“前三期是節目組封閉式錄好的節目，不許任何外人進去。但從這期開始就需要觀眾投票了，節目組就允許每個練習生的站姐和代拍們來拍圖放料。師傅說的這些女孩子，估計都是來拍他們上下班圖放料給粉絲的。”
    司機見瑩瑩這么專業，便又跟她搭話，“對的對的，聽說以后他們比完賽就能當明星了哇。”
    說完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林煙然一眼，“不過我看小伙子你長得還挺俊，比那些明星還好看啊。你說你往那里一站，那些小姑娘怕不是也得給你拍幾張。”
    林煙然笑，“這些小姑娘估計沒一個想見到我。”
    幾分鐘后，林煙然順利到達大廠門口。
    透過車窗，他看到了司機之前所說的那些女孩子們。
    他們圍在選手通道兩旁，幾乎都扛著長~槍短~炮。
    林煙然掃碼付了車費后下了車，看著手機上的數字再一次感到了心痛。
    他要是每天這么來回打車，銀行卡里那點余額，怕不是不到一個月就給刷完了……
    林煙然正這么想著，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那是不是煙然？怎么坐出租車來的？”
    話畢，所有人的目光便齊刷刷的轉到了林煙然身上。
    于是現場六十個練習生的粉絲、站姐、代拍們，便看到剛從出租車下來，手里還拿著保溫杯的林煙然。
    人群里立刻響起各種聲音。
    “我擦還真是煙然……”
    “他沒有保姆車嗎？”
    “居然坐出租車上班？？？”
    “聽說他跟公司鬧翻了，估計公司不管他了吧……”
    “公司鬧翻就連車都沒了？這混得也太慘了吧？”
    驚訝過后，便有反應快的站姐咔咔咔對著林煙然和出租車拍了一通。
    旁邊有些懵的人看著宣亦涵家站姐這般操作，不由提醒道，“拍這個圖不太好吧……”
    對方并沒有鳥他們，繼續我行我素的拍照。
    林煙然見女孩子們都看著自己，并且有人還朝他拍照，便露出笑容舉起手來跟大家打招呼。
    “大家中午好，等到你們想拍的練習生了嗎？”
    各家站姐：？？？？
    煙然這是吃錯藥了？？？
    然而伸手不打笑臉人，煙然主動跟自己打招呼，并且態度還挺親切的，有些活潑點的站姐便笑著禮貌的回應了他，“煙然老師。”
    站姐說話時視線掃到了林煙然手上水墨山水畫風的保溫杯，便問道，“煙然老師你這該不會是保溫杯吧？”
    站姐一句話，成功又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林煙然的保溫杯上。
    林煙然點點頭，還將手里的杯子揚了揚，“是啊，里面泡的枸杞。”
    站姐們聽完后忍不住笑了起來。
    林煙然也跟著笑，“枸杞養生。”
    今天來的這些粉絲沒有誰是林煙然的粉，他當然也清楚。出于禮貌跟大家說了幾句話后，他便朝所有人揮了揮手，“我先進去了。”說完他又想起了什么轉過身來，對女孩子們說道，“這里風大，等會兒還要降溫，你們記得加點衣服。”
    各家站姐聞言，又是僵在了原地。
    突然被一個不怎么喜歡的人關心，這種感覺怎么還挺……奇妙的？
    大家目送著林煙然離開的背影，突然便聽到人群里有人對著煙然的背影大喊。
    “大明星，今天怎么打車來啊？您的豪華座駕呢？出租車配得上您高貴的身價嗎？”
    說話的是之前宣亦涵家的站姐。
    字字句句都是對林煙然的嘲諷。
    除了極端黑粉，大部分追星的姑娘都挺溫和善良的。
    見宣亦涵家站姐如此過分，不少人都皺起了眉頭，紛紛用指責的目光看向對方。
    然而對方卻并沒有覺得有什么問題，臉上反而露出故意譏諷人后得意洋洋的微笑。
    頓感惡心的站姐們看向被故意羞辱的林煙然，心里默默捏了把汗。
    畢竟一個明星，被人這么當面譏諷，面子上該有多么掛不住。
    但誰知，林煙然聽完后非但沒有惱怒，還輕松的笑了笑。
    “打工人打車上班不正常？”
    打工人打車上班不正常？
    輕描淡寫的一個玩笑話，就把尷尬化解了。
    其他站姐聽完后不由笑了起來。
    是啊，這年頭誰又不是個打工人呢？誰沒打過個車去上班呢？
    在場的人跟林煙然真的有深仇大恨的也就只有宣亦涵一家，其余的人不過是很淺顯的了解過。
    現在通過這波短暫的接觸后，他們都感覺煙然真人還蠻好，跟傳說中完全不一樣。
    大廠前線發生的事情，幾乎第一時間就會傳遍全網絡。
    剛剛發生的這些小插曲，自然也被各個站姐通過各種渠道傳播了出去。
    宣亦涵超話里，傳出去的信息是這樣的——
    某人昨天剛跟公司鬧翻，今天就只能打車上班，誰看了不說一句可憐，報應不爽。
    【保姆車都買不起嗎？當個明星這么窮酸】
    【突然想到窮逼之前那么酸，該不會是嫉妒我們涵涵小少爺吧】
    【我們是人間富貴花，酸雞哪里配相提并論】
    宣亦涵的粉絲們在私下里都稱他為小少爺、人間富貴花~
    雖然他自認為自己在節目里刻意隱瞞身份無比低調，但火眼晶晶的粉絲早就把他偶爾不經意露出來的，至少六至七位數的耳釘、項鏈、手鏈都給扒了一遍。
    于是明星富貴，粉絲升天。
    富貴小少爺的粉絲，自然更加瞧不起打車來上班的林煙然，把他這寒酸事嘲翻了天。
    而其他地方大家提起他的畫風則是——
    【他怎么都沒化妝啊，這是素顏吧？好帥！】
    【他手里拿的那個是什么啊？是保溫杯？？】
    【救命，他才22歲吧？怎么跟我爺爺一樣隨身攜帶保溫杯啊哈哈】
    【這哥最近走的是喜劇人路線嗎笑死】
    *
    林煙然抵達了節目組以后，便被導演組的人找去單獨談話。
    導演語重心長，暗暗地將昨晚的決定透露給了林煙然，意思是讓他先有個心理準備。
    林煙然是聰明人，自然聽出了導演的言外之意。
    “謝謝導演，讓您和節目組費心了，這一期我肯定不再出這種事故。”
    林煙然認錯態度如此良好，又給自己做了保證，導演便也不再多說什么。
    他拍了拍林煙然的肩，安慰道，“你也別有太大壓力，接下來的一周會比較辛苦，你也好好準備準備。”
    林煙然點頭，跟導演聊完節目組的事情后，便轉入了自己想要說的正題。
    “導演，請問我上班的打車費可以報賬嗎？”
    他之前打聽過，交通費用節目組是要報的。
    不過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一愣的導演一時間卻沒反應過來。
    直到看到林煙然在手機上調出電子□□的頁面后才知道他說的什么。
    “可以可以……那個……你去跟財務說下就好。”
    他在娛樂圈混了這么久，來報車費的明星，林煙然還是第一個……
    作為一個快要吃不上飯的人，林煙然倒是沒管那么多，見解決了目前一個大難題，林煙然便長舒一口氣，笑道，“那好，回頭我把電子□□給財務發過去。”
    導演看著林煙然，終究沒忍住，“你最近是很缺錢？”
    林煙然坦然點頭，“嗯，我準備跟公司打解約官司。”
    *
    跟導演聊完后出來，林煙然便發現工作人員們都忙了起來。
    六十個練習生已經來到了化妝間，紛紛開始化妝造型。
    瑩瑩見林煙然出來，連忙跑過來氣的快哭了。
    “哥，我們沒帶造型團隊來，他們讓你去跟練習生一起畫，但是化妝師們都說自己人多沒空。”
    原主之前的妝造都是自己帶的團隊完成的，結果林煙然昨晚跟公司鬧掰了，節目組又沒為他提前單獨安排化妝師，所以他現在便只能去跟練習生們擠。
    瑩瑩之前不負責這塊，今天臨時遇到了才想起來。
    練習生的人數眾多，每個人做造型都要花不少時間，今天化妝師又安排的很少，她去幫林煙然打聽了一下。忙碌不堪的化妝師們要么不愿意，要么讓等到最后。
    見瑩瑩著急，林煙然便柔聲安慰她，“別著急，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或者等一等也沒事，他們也忙。”
    “可時間已經快到了，等他們畫完根本來不及……”
    瑩瑩剛說完，一個低沉悅耳的男聲便在林煙然身后響起——
    “我這邊化妝師有空，如果不嫌棄的話，他可以幫你上妝。”
    林煙然聞言轉身，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雙漆黑幽深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