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符合你的喜好。”卡捷琳在月光下蒼白的臉上突然綻放出微笑，語氣輕揚。
“那是，指不定這些花就是為了我而開的。你看啊，我喜歡這些，它們又生長在我的地盤，這不是巧了嗎？”殷明日沒有細想，一臉歡欣地笑說。
卡捷琳靠著墻往下挪了一些，問道：“你喜歡樂園嗎？”
“為什么這么說？”
“我每次給你帶圖冊你都很喜歡，但是我理解不了那是什么意思，為什么會有樹、白云、溫暖的太陽，感覺你似乎并不屬于這個世界，我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卡捷琳流露出一種很復雜的神態。
殷明日折著腿坐著，仰頭看她，這是一種很容易處于弱勢的姿勢，可是高處的人仿佛才是被審視的那個。
“嗯，我理解，所以我不喜歡樂園，這里死氣沉沉的，我喜歡，唔，你知道什么是生動嗎？我向往那些。”殷明日盡力解釋，可是卡捷琳沒有見過，這些對她來說太蒼白。
“生動的……黑蜘蛛不能算嗎？”她有些疑惑。
殷明日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笑出聲：“哈哈哈，當然不能算，你殺它們的時候從來不會覺得它們是值得你憐惜的吧？你看這些花。”
她伸出手，撥弄了一朵花瓣，花朵隨著她的動作搖曳。
“你不覺得它們就是跟樂園不一樣的嗎？樂園里的東西從來沒有【成長】這個概念，壞掉了，太陽一照就自動恢復了。可是這些花不會，就像是書里說的，它們會重新一點一點長出來。”
看著眼睛亮晶晶的殷明日，卡捷琳說不出什么。
“沒有見過的東西，是無法理解和想象的，不光是我，樂園里的其他居民也做不到，只有你是不一樣的。”她喉間徘徊著這句話，不知怎么，沒有說出口。
卡捷琳有些沉默，靠在墻壁上看著花，突然執起長刀輕輕劃了一下花梗。
殷明日：“！你干嘛！”
她迅速低頭檢查花的情況，確認沒什么問題，瞪圓了眼睛看過去，卡捷琳今天怎么回事？這是明目張膽的挑釁嗎？
“別著急……”對方表情不變，指了指花，“你還沒反應過來嗎？這花真是詭異。”
“明明看著就不像樂園里的東西，卻還能生長成這樣，而且我的長刀可不是什么廢銅爛鐵，”卡捷琳反手將長刀刺進身后的墻里，扭轉手腕拔出來，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你是怎么放任它這么久的？就因為你能理解的生動？”
說罷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那些書基本都是在建筑里面找出來的，描述的東西和樂園格格不入，你看起來絲毫不擔心這些是世界神的東西？”
殷明日想說不是，這些她都親眼看過，可是她真的沒有證據，另一個世界也不像看起來那么平靜安寧，卡捷琳說的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是樂園的原住民，殷明日卻沒怎么和世界神打過交道，即使是那一次作為祭品，可是那些明顯的惡意她是能感受到的。
最初的一批都因為各種原因，要么死亡要么成為祭品，最后只剩下她一個，如果她所獲得的那些認知都是祂的所作所為的話……不，應該不是，祂沒有這么大的能力。
殷明日想起那個世界，那些精細的自然和人類，定了定心。
如果世界神真有那么大的能力，怎么會局限在這里？
“我無法詳細跟你說明，但……我確信不是。”有關那個世界的秘密是無法透露的，殷明日也不會主動將這個暴露在世界神的地盤。
卡捷琳對上她的眼睛，良久，移開視線，將長刀往地上一插，借力站起身。
“好吧，我不會探查，也不會告訴別人，你放心好了。不過，”卡捷琳掀開門簾，“雖然不知道為什么這花難以摧毀，但建議你還是好好掩蓋一下。”
說完，她沉默了一會，像是還有什么話在嘴里，最后還是咽下去。
殷明日垂下眼，看著手邊的花，第一次陷入迷茫。
她好像逐漸開始在乎身邊的事情了，如果是以前，就是活著這件事她也是隨波逐流的，好像稀里糊涂就活到現在了。
這些是花，還是說是那個世界帶給她的影響嗎？
夜晚的時間在黑暗中過得似乎很漫長，殷明日和卡捷琳誰也沒有睡著，都閉著眼休息，一人一邊，涇渭分明，明明不久前還在一起作戰。
殷明日感覺她和卡捷琳的關系又變回了一個小回旋以前的、甚至更久之前的狀態，心里說不出是難受還是輕松。
她從來沒有感受過這么親密的關系，稍微越界就能夠敏感感受到，雖然并不排斥，心里卻有些難以言說的情感，對于沒體驗過的殷明日來說，這無疑是一種負擔。
這么想著，她平靜地等著太陽的升起。
黑暗中，卡捷琳慢慢睜開眼，貼著墻感受什么，過了一會才又閉上眼休息。
“你感受到了另一只沒？”安谷用長槍戳戳黑兔的屁股，經過修養，現在它的狀態已經好了不少。
“說了多少次了！要放尊敬點！怎么可以用“只”來形容尊貴的姐姐呢？！”黑兔炸毛跳起，給了安谷的肚子一拳，被對方小臂擋開。
黑兔更加生氣，不停地跺腳。
安谷瞥了一眼，沒說話，像根桿子一樣抱著長槍站在頂樓邊緣，眺望遠處。
“獵物就不要多費口舌了。”他語氣微涼，說道。
黑兔想起什么，氣焰頓時消下去，老老實實放好腳。
“行啦行啦，我這不是在找嗎？你怎么也看在曾經的面子上等一等吧？”黑兔小小聲叫道，兩只柔軟的耳朵貼在地上，一動一動的。
安谷背對著太陽升起的方向，給黑兔一個全黑的背影，突然發現什么似的，嘴角微微上揚。
“被發現了啊……”
卡捷琳在太陽剛升起的時候就拉開了門簾出去了一趟，過了一會才回來。
“太陽出來了，你還能走吧？”經過一晚的休息，卡捷琳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顯然她曾經在杰里那里買的修復藥水還沒有用完。
殷明日狀態就糟糕多了，不僅身體表面充滿擦痕，似乎還碎了一些關節，昨天勉強支撐的身體現在正在逐漸惡化。
她搖搖頭：“勞煩你了，會有報酬的。”
卡捷琳哼笑一聲，手臂小心地穿過殷明日尚算完好的膝蓋窩，另一只手護在她背后，自己用身體頂開門簾將懷里的人帶出去。
“我才不會眼饞你的報酬呢，要是算的這么清楚的話，你昨天救了我我該怎么償還？”
殷明日曬著太陽，感受自己的關節逐漸恢復原樣，沒有說話。
太陽消除了破損和傷痕，唯有手臂上那一道痕跡依舊存在。
卡捷琳看了一眼：“那個家伙果然不簡單……”
“你應該恢復得差不多了吧？畢竟不是精細關節。”
殷明日看了看對方手肘上的螺絲釘，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腕關節，默默點頭。
“那就行，我去找杰里一趟，你自己小心，周圍的黑蜘蛛我之前清理過一波，下一波刷新的時候估計你就可以自己戰斗了。”卡捷琳說完就離開了，一如之前的速度。
“哎……”等人走了，殷明日才嘆了口氣。
上一小回旋的新人就如此難對付，這次更是出了新品種黑兔，想來也知道世界神有了什么動作，就是不知道是沖著誰來的？
她舉起自己的手腕，盡量讓陽光完全照耀各處，她晃了晃手，聽著里面一些細碎的聲音。
里面的一些損壞，看來只能去找杰里了。
周圍寂靜無聲，殷明日曬著太陽，慢慢復盤昨晚的戰斗。
為了救卡捷琳，她暴露了底牌，結果自己最后還受傷嚴重，真是大失利，只希望周圍沒人看見才好。黑兔影子這件事，還是要仔細問問卡捷琳才行，她心底有一些懷疑，但是由于前半段的情況看不真切，也不好就此定論。至于那個耍長槍的家伙，也不知道祂在哪里找到的，真是少見，這次的也是，而且實力意外強盛，要是以后都是這種規格的話，不知道會鬧出什么亂子來呢……
卡捷琳說得沒錯，迷霧里再次刷新出一波黑蜘蛛的時候，殷明日已經回屋休息了。
她需要睡眠來補充體力，單純的靜息休息只能緩解軀干疲勞。
如果能趕上下次穿越的話，就明天再去找杰里吧。她想著，裹緊布料沉沉睡去。
在另一個世界的一間黑乎乎的房間里，有一個小女孩同樣也在沉沉睡著，不同的是，她小小的眉毛似乎因為什么難以解決的事情而皺在一起，像小小的毛筆字。
忽然，她猛地睜開眼睛，胸口浮起深深吸了口氣，接著就是急促的喘息。
楊雙月緩和了一會，將腦袋埋進枕頭里狠狠蹭了好幾下，接著將懷中的娃娃放在另一邊，給它蓋好被子，自己跳下了床。
厚重的地毯使這一切悄無聲息，她摁亮小夜燈，將房間里的一條板凳搬到窗戶下，站在上面將窗戶推開一條小縫。
感受到立刻有風吹到自己額頭，她小小舒出一口氣，將一切恢復原樣，自己爬上床。
“還好，你如果來這邊玩的話，就可以看到很多好看的了。”她捏了捏娃娃的手，又自己點點頭，仿佛已經得到了回應，很安心地閉上眼睛。
黑暗中，娃娃睜開眼睛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