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業(yè)頓時警覺起來，道：“你要干什么？”
    “不要這么緊張么。”謝靈道，“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我來自建康，你要知道，朝廷才是真正的正朔！涼州自然也是朝廷的封疆，雖然多年前因故淪陷，但是張家統(tǒng)治的時候，也是奉建康為正朔的。如今朝廷也一樣可以為你敕封涼州刺史。“
    段業(yè)皺著眉頭，看了看謝靈，然后道：”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然我跑到這里來干什么。“謝靈道。
    ”我還以為你跑來看我呢。“段業(yè)道。
    ”你……’謝靈頓時就有些囧了，畢竟還是少女，有些臉嫩。只是少女嬌羞的樣子，卻永遠最是好看。
    但是畢竟，這不是自己的女人，就算調(diào)戲也要有度，段業(yè)也暫時不想再招惹什么了，因此按捺了下。
    “好了好了。”段業(yè)道，“不開玩笑。你現(xiàn)在來，是不是有些晚了？”
    “有點晚，但是也不算太晚。”謝靈道，“這種事情，如你所說，是交易，既然是交易，能不能成交，就要看出的價格了。”
    “也不全是價格，還有道義。”段業(yè)慢條斯理的說道。
    “價格足夠高呢？”
    “能多高？比天還高？”段業(yè)笑了笑。
    “那不能。”
    “你們除了給我一個封號，還能有什么？”段業(yè)聳聳肩，“印信啊，節(jié)鉞啊，這些玩意的用處，我也清楚，你也清楚。”
    謝靈沉默了。
    ”還有，你知道，我周圍，胡人居多，晉國如果給我一個封號，對我來說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畢竟你們遠在江南，可是他們近在咫尺。“
    ”我明白了。“謝靈嘆道，”看來傳言是真的了。“
    ”真不真，很重要，卻也不重要。“段業(yè)說道。
    ”這怎么說？“
    ”看你把我當什么人咯。“段業(yè)道，”當我是朋友，都是小事而已。“
    ”對，都是小事！“謝靈點頭，”吃吧，飯菜就都要涼了。“
    于是接下來的時間，二人居然一點都沒有說公事，卻完全是天南海北的侃大山，說人文，說歷史，說女人，二人就像很久沒見的老友一般。
    ”你準備什么時候結(jié)婚？“謝靈突然問道。
    ”唉，這個著什么急啊！“段業(yè)擺擺手。
    ”你身邊女人，未免也太多了。“謝靈幽幽說道。
    段業(yè)沒有回答，卻是不斷吸著鼻子。
    “干什么啊！”謝靈不滿道。
    “我怎么覺得，醋壇子翻了！”
    “討厭吶你！”謝靈不依不饒的打著段業(yè)。
    這一刻，兩人哪里像代表不同勢力的人呢？活脫就是兩個少年仔打鬧么。
    直到酒足飯飽，段業(yè)這才告辭。而謝靈也沒有多留，只是默默看著段業(yè)的身影消失。
    ”小姐……“
    ”我自有主張。“謝靈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人不要再說下去了。
    ……
    回到了館驛，很明顯大家都很關(guān)心到底談了些什么。
    于是，段業(yè)就大概的說了下，結(jié)果不出意外，大家都非常震驚。
    崔浩馬上緊張的問道：”大人你答應(yīng)她沒有？“
    ”當然沒有！“段業(yè)道，”其實后來，我們甚至完全就沒有談過這個問題。“
    ”這就有趣了。“崔浩背著手踱了幾步，道：”大人，雖然我也覺得，他們不大會開出太好的條件，但是多個人抬價，總歸是不一樣的。“
    ”這個不必擔心。“段業(yè)道，”衛(wèi)彬那個老狐貍，肯定早就知道謝靈過來了，這樣的事情瞞不住的，如果他們聰明，會主動抬價的。“
    ”這倒也是。“崔浩點頭。
    “話說回來。”段業(yè)道，“其實，也不是我非得給氐人干不行。主要是，謝靈明顯是代表其他人過來的，什么敕封，那八成是朝廷那些人順便想的，我答應(yīng)了，就空手套白狼，反正是好事。我不答應(yīng)，那也好說，過些日子江南就會傳什么我認賊作父不識抬舉之類的話，橫豎我都吃虧他們都賺，哪兒有這么好的事情？”
    “大人英明！”崔浩點頭，“雖然這樣，小可還是認為，現(xiàn)在這個時候，如果可能，大可以火中取栗一番。”
    “我卻是不怕燙手，就看是栗子還是別的什么了。”段業(yè)笑道。
    眾人又討論了一番細節(jié)，才各自回去。
    這一夜，是之后必然注定的大事件前的一夜，大家都希望這一夜能夠平平靜靜的。
    只是，都希望平靜，就注定了不會平靜。
    首先，是火。
    其實，任何年代，防火都是一個重大的問題。尤其是這個年代，大部分建筑物，都是木頭做的，都是一點就著的，如何防止失火，失火了如何去滅火，都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一千年前，其實在典籍之中就有消防法規(guī)的記載了。春秋時期，夜晚照明以木柴當火把，為防火災(zāi)。在《禮記·少儀》中規(guī)定，舉行儀式時，點火把的人，用左手舉著火把的同時，右手還要抱著未點燃的木柴，因干木柴很容易燒完，必須有備用木柴隨時續(xù)火；還要準備個大碗，隨時接灰燼，使火星不落地。舉火把的人一定要坐在房子的角落里，“不讓、不辭、不歌”(不準跟別人打招呼，不準講話，不準唱歌)，做到專心守職，心不旁騖。
    這些規(guī)定，其實說明了很多細節(jié)的東西，比如那時候的人左手常居靜職，右手常居動職。用左手舉著火把，就減少了明火亂動的危險。右手捧碗隨時接灰燼，以防殘火落地亂濺。要求舉火人坐屋角，是因為屋角不是人們活動中心。這些嚴格的規(guī)定表明，主要都是防止發(fā)生火災(zāi)。
    另外，誰都知道，半夜打更的，總是喊著”天干物燥，小心火燭“，據(jù)《周禮》記載，仲春二月，當天上的火星行將出現(xiàn)之日，宮廷中掌管用火的官員要敲著木鐸在宮中走動，以做好防火的宣傳工作，這便是我國喊火燭的由來。而從那個時候以后，民間喊火燭經(jīng)久不衰。每到冬天，時近黃昏，街上就會傳來一陣陣“寒冬臘月，火燭小心，水缸滿滿，灶倉清清”的呼喊聲。這時，人們就會去看一看灶門口有沒有火種，并將柴草拿凈。而由于在計時的時候，人們把一晝夜分成幾個時辰，又把一夜分為五更天，并存專人按時辰報更喊火燭，以敲打竹制響器發(fā)出信號。
    當然了，在這長安城，本來水就少，防火更是一個大事，苻宏經(jīng)常都要親自過問，現(xiàn)在城內(nèi)，到處都是倒寫的“火”宇。宮殿也好，府庫也罷，民間的作坊或庫房、廚房的墻、柱上貼有“火燭小心”的字條，以告誡人們安全用火。但字條上的“火”字多數(shù)都是倒著寫的。火災(zāi)是人們最犯忌的大事，誰都不會希望火災(zāi)“到”了，那為什么還需要倒著寫呢，其實這目的，就是因為人們看到這倒寫的“火”字，就會引起好奇，甚至還會對此發(fā)議論。寫標語目的就是要引起人們重視。
    不僅如此，苻宏還親自制定了非常嚴酷的法律，來嚴懲放火縱火的人，一旦造成失火，就要坐兩年牢，哪怕是很小的火災(zāi)，只要被人看見，就沒得商量。
    而如果在山川草原等地，造成大伙，由于造成了延燒山林的效果，罪責就更重了，可是要流放兩千里的。
    其他的比如在庫藏及倉內(nèi)，燃火，要判一年，就算后果不嚴重，起碼也要打五十鞭子。總之林林總總，規(guī)定的可以說是非常之細。
    天色已近漸漸暗下來了，城內(nèi)到處都冒起了炊煙，是到了做飯的時候了，到處都是香噴噴的。
    而這個時候，本來也是著火可能性很大的時候，自然，有人就走街串巷的高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其實這樣喊來喊去的，過去很多人也感到很煩人。
    但是天王陛下那法律可是玩真的，不少人已經(jīng)吃了苦頭了，現(xiàn)在可沒有人再敢置若罔聞了。流放兩千里，這可不是嘴上說的那么輕松。
    打更的更夫已經(jīng)在這一帶走了很久了，尤其是這兒塊成了館驛之后。因為三年前打了敗仗后，這館驛就沒什么人了，可以說草高三尺呢。
    既然沒人，當然也就沒著火的可能了，因此更夫也樂意輕松些。
    只是最近，聽說涼州的段大人進來了，更夫無奈，也只好繼續(xù)盡責一下。反正再干二年，他就退休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更夫還是無奈的喊著。
    段業(yè)抱著胳膊站在窗臺，看著那個更夫敲著板子緩緩走過，道：“盈兒你看，那才是普通人的生活啊！”
    盈兒站在段業(yè)身邊，神色有些落寞。
    段業(yè)卻還是自顧自說道，”這些人，沒有什么遠大的理想，也沒什么本事，做的事情看起來也沒什么了不起，可是這些事情他們不做，總要有人做啊！他們根本沒什么錢，也沒地位被人瞧不起，可是他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流啊！你想想，如果這些人能夠吃得飽飯穿的暖衣，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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