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了組織，一個群體的力量就馬上會無數(shù)倍的放大。本來，一群女人嘰嘰喳喳，其實真正當(dāng)回事的人，幾乎沒有。女人能在男人主宰的世界里搞出什么事情呢?
    可是，當(dāng)這些女人們齊刷刷的坐成一堆坐在刺史府門口，不吃飯，不說話，個個神色堅毅，人人誓不罷休的時候，情況就變了。
    一天，兩天，還沒有人太在意，可是四天，五天，不管是烈日還是狂風(fēng)，不管是下雨還是放晴，她們都始終在那里，事情的xìng質(zhì)就變了。
    很簡單，任何人，尤其是男人，其實心底對女人都是有同情心，有呵護欲的，也許正常時候，他們對女人不屑一顧，可是又有幾個人，能夠看見一群女人們拋頭露面，為的僅僅是一個說法，卻還得不到任何回應(yīng)時候還能夠無動于衷呢?
    連女人都動作了，一群男人如果還不動，那算什么?還算男人嗎?
    于是大家的情緒都不穩(wěn)定了，都不爽了，都有怨氣了!而人的情緒一旦起來，就有可以cāo作的空間了。
    段業(yè)的人馬，在這個時候，紛紛開始動作起來，這些人，很多都是各行各業(yè)比較有名望，有影響的人，他們四處串聯(lián)活動，他們到處找人聊天，主題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們不高興!我們要說法。
    這普通老百姓，就算生活平靜，也多少都能找出些不高興不舒心的地方，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比如兒子受欺負啦，老娘受委屈啦，房子塌了牲口死了，逛窯子不高興啦，林林總總，只要歸咎于官府，那是始終沒有錯的!
    加上大家心里本來就有一股子怨氣，趁著這個時候，又有這么多人煽動，終于有一群長期被當(dāng)?shù)貑T外欺負的老百姓，走上了街頭!
    差的就是一個帶頭的，如今人家?guī)ь^的都上街了，那自然城內(nèi)到處的百姓都聞風(fēng)而動，十萬姑臧百姓，云集刺史府門口，只見人潮洶涌，人聲鼎沸。
    局勢終于到了白熱化的地步了。
    段業(yè)拿著城內(nèi)各個據(jù)點的回報，終于確定，自己埋伏下的人，已經(jīng)把所有能夠動員的人，全部動員出來了，他這才松了口氣。
    崔浩卻憂心忡忡的說道:“大人，這情況有些不對啊。”
    “怎么說?”段業(yè)似乎并不在意。
    “大人，我們在姑臧的力量，其實比我們想象的弱，而呂光對姑臧的控制，其實比我們想象的要強，這一點，我們在動員的時候，就能夠體會，因為里正保甲，其實基本都是站在呂光一邊的，但是這一次，他們明明能夠阻攔，卻沒有阻攔，很多人，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啊。”
    “這是呂光授意的。”段業(yè)冷靜的說道，“他畢竟比我年長這么多歲，這些伎倆，瞞得過一些糊涂人，瞞不過他。”
    “那他還……”
    “他是引蛇出洞。”幽暗的燈光下，段業(yè)的眼睛里隱隱有火苗閃動，“其實他很清楚，這些上街的百姓們，別看人多勢眾，但是其實，他們都是烏合之眾，呂光如果愿意，1000絕對忠誠的騎兵幾次沖鋒，他們就會一哄而散，可是青騎，現(xiàn)在還是忠于他的。”
    “大人的意思是……他是沖著我們來的?”
    “當(dāng)然。”段業(yè)說道，“他曉得，要搞這么大的事情，單單靠著呂紹和呂纂，是辦不到的，可是放眼涼州，除了我，又有誰有資格和他一戰(zhàn)?”
    段業(yè)的聲音里，透露著無比的自信，這份自信，感染了崔浩，讓崔浩佩服不已。
    “不過嘛……”段業(yè)笑道，“呂光這個人有個致命的弱點。”
    “什么弱點?”
    “自負。”段業(yè)輕輕說道，“他認為，局勢完全在他掌握之中，他只需要動一動小手指頭，就能把我們捏死，如果他現(xiàn)在對我們動作，就算贏了，那也是勝之不武。別忘了，我可是他的義子呢?他想要的，就是在我機關(guān)算盡，用盡手段，自以為勝利在望的時候，對我致命一擊，讓我輸?shù)眯姆诜！?br/>     “那我們，當(dāng)然就可以將計就計!”崔浩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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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光的書房內(nèi)，暗香繚繞，呂光一身常服，端坐在床上，盤著腿，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呂由推門進來，呂光頭也沒有抬，只是問道:“都還在街上嗎?”
    “是。”呂由的回答很簡單。
    “唉。”呂光嘆口氣，“世民還是不認輸啊，我都幾次三番讓步了，也讓你帶兵巡弋了，他難道還看不出來，青騎出手，他煽動的那些個愚民們，根本就不堪一擊嗎?”
    呂由沉默著沒有說話。
    “那老大在干什么?”
    “大公子最近正在四處串聯(lián)，因為到處都是人潮，所以我們只能盯梢，卻沒有阻止，大公子最近去見了很多人。”呂由說道。
    “幼稚!”呂光不屑地撇撇嘴，“那些墻頭草，那些商人們，有個屁用，他要是直接帶著親兵造反，我還看得起他一些!老二呢?“
    “世子最近倒是閉門不出。”呂由說道。
    “嗯?”呂光睜開眼睛，有些意外，“他還能這么沉得住氣?
    不對，這不對，你們派人去看一看，他府內(nèi)的，恐怕不是他吧。”
    “這一點我們有所準備了。”呂由說道。
    高人之間，點到為止就行，呂光馬上明白了，也就沒有再追究。
    “不過……”呂由頓了頓，還是說道，“三公子……有異動。”
    “嗯?”呂光有些詫異。
    “三公子家里昨天死了個侍女，是投井而死的。”
    “怎么回事?”
    “據(jù)管家對那侍女的父母說，是不規(guī)矩，想偷首飾，被發(fā)泄了羞憤自殺來著。”
    “哼，他老三不是自詡知書達理，待人謙和嗎?怎么這么容易就破了功?”呂光不屑地說道。
    “事情，似乎沒有這么簡單。”呂由說道，“那女人叫小蝶，據(jù)說是三公子書房的侍女，干的是*的活計。”
    呂由說道一半，就不必說了，因為呂光也懂了。
    像他們這種人，伺候讀書的，都往往是心腹，這樣的人怎么會去拿首飾呢?主子的寵幸都來不及呢，他們才不會那么蠢。
    如此說來，他們的死因，就一定有問題了!這才是關(guān)鍵。
    呂光灼灼的盯著呂由，之前的萎靡之氣，一掃而空，呂由也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才說道:“這個侍女，是武威郡人，據(jù)說，是老彭太守送給他的。”
    都解開了。
    呂光的臉色有些詭異，他的表情也是似笑非笑，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好久，呂光才拍著手，道:“好!好!好!沒想到，這老三，才是真人不露相啊，嘖嘖，難得，難得啊!我呂光能夠有這樣的兒子，也不算白活了。“
    呂由看著呂光的表情，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大人，該收網(wǎng)了。”
    “不急。”呂光自信的擺擺手。
    “魚死可能網(wǎng)破。”
    “如果網(wǎng)能破，那就不是魚，而是龍!”呂光笑道，他的笑容里自信無比。
    呂由心中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沒有必要再說下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雖然人潮依然涌動，雖然百姓依然激昂，可是很明顯的是，人的精力和熱情是有限的，你天天上街鬧，當(dāng)然很有趣，很新鮮，很有成就感，可是人家理都不理你，讓人都有那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受，自然會漸漸覺得疲乏。
    就在這個時候，消失了一段時間的大公子呂纂，突然出現(xiàn)在刺史府門口，與過去不同的是，這個時候，他一身的素服，一臉的哀傷，他高舉著四個大字:為民請命!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默默的坐下，他選擇加入了人群!
    寂靜，靜默，然后是震耳欲聾的歡呼!
    連刺史大人的兒子都看不下去了，連他都要加入我們了，我們難道還不能贏嗎?節(jié)下難道還能不管我們嗎?這是無數(shù)人心里的想法。
    于是消沉的人激昂起來了，疲憊的人抖擻起來了，回家的人又來了，整個姑臧再次沸騰起來了。
    而呂纂剛剛坐下沒有多久，呂紹也來了，區(qū)別在于，一向以文人自居的呂紹，一身鎧甲，手握寶劍，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一隊騎兵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過去雖然也有軍隊巡邏，但是彼此都沒有沖突，而且這些人也自動拉了人鏈，避免出現(xiàn)意外。因此軍隊正常巡邏，人們并不阻攔。
    但是這一次，巡邏的卻不是他們熟悉的人，而是傳言和大公子呂纂一直不對付的世子呂紹，大家當(dāng)然本能的就覺得有些不對了。
    在呂紹出現(xiàn)在刺史府門口，還身披鎧甲時，段業(yè)馬上從床上爬了起來，他馬上吩咐道:“崔浩，胡凱!我們馬上走!”
    “去哪?”身邊的劉億如有些驚訝，因為非常疲憊的段業(yè)剛剛躺下還沒多久呢。
    “天然居!”段業(yè)大聲道。
    天然居，現(xiàn)在當(dāng)然也是段業(yè)在姑臧的據(jù)點了，恰好他就在刺史府門口。如今，刺史府門口，就是決定整個涼州命運的地方，段業(yè)當(dāng)然不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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