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悲塵大師沒有說的很明白，但是沮渠羅仇當(dāng)然聽懂了。
    之前的幾年，苻堅早就統(tǒng)一了華夏大部分的領(lǐng)土，而且威望如日中天，那時候，大秦鐵騎，天下無敵，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沮渠羅仇當(dāng)初自然也不敢造次，更不會造次，作為盧水胡的酋長，沮渠羅仇除了放牧喝酒外，可是什么都不敢做，那時候他也認(rèn)為，就此江山永固，既然苻堅封了官職，給了錢糧，自己的部族的人都能吃飽穿暖，那還鬧個什么呢？好好生活，才是正道。
    而那時候，沮渠男成和沮渠蒙遜倆個小子，更不會也不能有什么野心，他們就像草原上大多數(shù)酋長們的孩子一樣，練武打獵，喝酒找女人，都是一樣的。
    很顯然的是，在那個年代，大秦帝國統(tǒng)一一切，什么都是他們說了算，自然更不會有任何人敢于在這種環(huán)境下鬧事，自己部族和其他部族的恩怨，也都被強大的大秦鐵騎壓制，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因為那個年頭，大秦帝國的法子是槍打出頭鳥，誰敢冒頭就對付誰，所以大家都很規(guī)矩。
    既然這樣，所謂推己及人，自己不會做，別人大概也不能做，其實就可以排除，那個年代，其他部族的仇人們也好，什么人也好，是沒有理由給自己下毒的，而且說起來自己也是個警惕的人，不明不白的東西也不會吃，畢竟是酋長級的人，多少都有保護。
    那么，這些都可以排除，其實答案就很明顯了，那一定是內(nèi)鬼，有內(nèi)鬼想謀害自己，除了這個，沮渠羅仇想不出別的理由來，不是么。
    而既然之前天下太平，包括他在內(nèi)，可以肯定河西走廊沒有人會料到龐大的大秦帝國會像今天這樣日薄西山，百萬大軍南下，不但沒有一統(tǒng)天下，反而是在淝水之戰(zhàn)里一敗涂地，并且很北方就亂成一團，短短一年時間，涼州這樣的小地方都易主了，可想而知天下會亂成什么樣。
    那么人家當(dāng)初既然料不到天下會亂套，自然也沒有動機謀害自己，當(dāng)然更不會多此一舉買通自己部族的人來害自己，那這樣的話，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居然是他們，居然是他們。
    一想到這里，沮渠羅仇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的疼。
    悲塵大師長嘆了一聲，沒有說話，其實他剛才對于是不是把真相講出來是有一番猶豫的，他當(dāng)然知道，沮渠羅仇對于兩個侄兒有多么深得期許，待他們和待自己的兒子一樣親，如果這樣的人都能背叛他，悲塵很擔(dān)心，沮渠羅仇是不是自此以后，就再也不會相信別人。
    等到沮渠羅仇再抬起頭的時候，他看起來幾乎蒼老了十歲，他強自一笑，看了看悲塵，道：“生活總是還要繼續(xù)，大師，我的毒能解么！”
    “能！”悲塵肯定的點頭：“這個世道上，就沒有不能解的毒，毒無非是一些人不能吃得藥，有這種藥能毒人，就一定有那一種藥可以克之，放心吧！你的毒，離發(fā)作還有至少大半年，足夠貧僧找出解藥了！”
    “如此，那就多謝大師了！”沮渠羅仇的臉色好看了很多，看起來，他似乎已經(jīng)走出了方才那段陰霾，只是這樣的事情，又哪里是一時半會可以消減的呢？
    “不過……”悲塵大師看了看羅仇的臉色，道：“這些日子，你就在法川寺安心靜養(yǎng)吧！你的身體。雖然短時內(nèi)沒有什么大礙，但是也經(jīng)不起車馬勞頓了，更別說打仗！”
    “是啊！如今戰(zhàn)局已經(jīng)很明顯了，事實上也沒有什么可打的了，年輕人的事情，就讓年輕人們?nèi)フ垓v吧！”沮渠羅仇笑了笑，笑聲里有苦澀，但是也有一絲無奈。
    悲塵還沒有說話，卻突然間臉色變了，他微微皺了皺眉頭，看著北方，沒有說話。
    “怎么了？”沮渠羅仇開始也有些不解，因為他從沒有見過悲塵失態(tài)的樣子，可是很，他的神色也嚴(yán)峻起來。
    常年征戰(zhàn)的他，當(dāng)然也感覺到了隱隱的奔雷之聲。
    只是此時，天空萬里無云，晴朗一片，那當(dāng)然不是打雷的聲音，而是駿馬奔騰的聲音。
    沮渠羅仇笑了。
    而這個時候，聚集在法川寺的三百名最精銳的盧水胡勇士，幾乎不需要動員，就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了，他們幾乎是在瞬間，就已經(jīng)集結(jié)好了隊伍，開始向北沖鋒。
    他們必須保護他們的首領(lǐng)，這是他們的使命，更是他們的榮耀。
    太陽依然正中天，陽光照在大草灘上，仿佛是為了見證這場對決。
    與此同時，最后戀戀不舍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草原后，沮渠蒙遜終于打馬，最后一個過了納爾河，河的南邊，就是西平郡，也是禿發(fā)部的核心地盤，而過了這里，也就標(biāo)志著這一次的軍事行動的結(jié)束。
    失敗，當(dāng)然不算失敗，這一次繳獲的戰(zhàn)利品簡直無數(shù)，足夠盧水胡消化很多年的，也許他們要擔(dān)心的是繳獲了這么多東西，有些是不能吃不能喝得，只能把他們賣掉，可是盧水胡自己去做這個生意，卻總歸不太合適，沮渠蒙遜甚至想到了要不要找段業(yè)幫忙脫手。
    而且，這一仗，基本上決定性的擊潰了禿發(fā)部。雖然靠著段業(yè)和呂光的幫助，以及自己不愿意太嚴(yán)重的折損自己的實力，才讓他們敗部復(fù)活，保留了最后的血脈，但是之前，涼州周邊部族里，禿發(fā)部是最強大的，而如今，他們無疑是最弱小的，單單算這筆賬，這一次的軍事行動也是得遠大于失。
    只是沮渠蒙遜也算是個完美主義者。雖然形勢不利的時候，他完全有魄力去壯士斷腕，緊急止損，但是事后他總歸會糾結(jié)，會認(rèn)為一定是哪里做的不夠好，這也是他最后一個過河的原因。
    沮渠男成就不一樣了，他神色頗有些落寞，因為算起來，在樂都城下的時候，蒙遜的看法是對的，如果不顧一切的立即攻城，根據(jù)現(xiàn)在的消息，是能夠打得下來的，而那樣的話，就算禿發(fā)傉檀及時回來了，也一切都晚了。
    算起來，是自己的錯，造成了這一切，因此去迎接蒙遜的時候，他的臉色還是很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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