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馬揚鞭,越過戈壁,越過荒原。
前往南淵的路,充滿了荊棘,有時候策馬大半天也見不著村落,見不著活物,只有荒凸凸的沙丘和荒漠。
沙棗林里。
四人停了下來,巴林將水袋遞給宋燁。
“前面就是望月城。”阿期解釋,“我們先去那里補給一下,休息一下,打聽打聽消息,再繼續趕路。”
盲目的趕路不可取,萬一宋墨帶著人并沒有走遠呢?
“咱們走的這條道,似乎一直沒發現官軍!”吾谷有些不解。
聽得這話,巴林笑了笑,“你看看這附近,有人煙嗎?別說是官軍,連個活物都沒有,你覺得誰有這么大的能耐,可以在這里駐軍?”
吾谷愣了愣,不由的仔細環顧四周,還真是……
“咱們這會是白日里,所以你覺察不到危險,覺得此處空曠而安全,但你可知道一旦天黑,這里會發生什么事情嗎?”巴林指了指不遠處的沙丘,“多年前就在那個位置,一支商隊消失了,至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吾谷駭然,面色微變。
“不是我嚇唬你,而是這地方著實詭異,若不是熟悉路徑的人,進來之后就會迷失在荒漠之中,一旦迷失就再也走不出去了,晝伏夜出的那些東西,會把你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巴林嘆口氣,“你最好相信我說的話。”
吾谷點點頭,“那若是真的,不小心走失了,該如何是好?”
“那就只能看運氣了!”阿期將水袋遞給吾谷,“喝點水,待會就不會停下來休息了,否則無法在天黑之前趕到望月城。”
趕不到望月城,他們就會陷在荒漠里,會有性命之憂。
“宋墨也走得這條路?”宋燁問。
阿期想了想,轉頭望著巴林。
巴林摸著下巴思忖,“應該也是吧!不過,他們與咱們不一樣,畢竟是狼主接他們進來的,很多時候比咱們方便。”
這是實話。
宋燁點點頭,“那就繼續往前走,天黑之前一定要趕到望月城。”
“他們行程比咱們快,我們估計這會應該在去穎泉城的路上!”阿期說,“那個地方官軍駐扎較多,我想狼主應該會安排人在那里迎接他們。”
穎泉城?
“如果我們日夜趕路,能不能追上?”吾谷忙問。
巴林搖頭,“除非你長了鷹隼一樣的翅膀,否則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大漠這地方就是如此詭異,駱駝這玩意很是任性,你想追上他們太難了!除非你熟悉路徑,且老天爺長眼睛,不會風啊沙的欺負你,不然路上該多少時辰就多少時辰。”
聞言,吾谷難掩面上失落。
“不管他們會去哪,最終的目的肯定是金沙城,其后是都城——石城。”阿期拍了拍吾谷的肩膀,“反正目的地都是一樣的,也不急于一時了!”
吾谷嘆口氣,點點頭。
事到如今,著急也沒什么用。
瞧瞧這四周,除了沙子還是沙子,荒涼得讓人心里不舒服。
“走吧!”宋燁道。
眾人翻身上馬。
阿期在前面領路,“公子,前面那棵樹是標記,您心里記著些,若是哪日咱們不在您身邊,您也能有個標識。”
“好!”宋燁瞧了吾谷一眼。
吾谷會意。
大漠不比外頭,若是陷在這里,只怕難辨東西,很有可能就迷失其中,死路一條。
四人快馬加鞭,不敢逗留。
有商隊從山丘上行過,駝鈴聲聲響起。
所有人都在快速的,朝著望月城行去。
趕到望月城的時候,天色還早,但風沙已起。
黃昏日落,大漠孤煙。
駝鈴聲響,客從何來?
客棧內。
巴林和掌柜的打過了招呼,領著宋燁和吾谷走上了二樓。
“咱們今晚就住在這里,待會去置辦一些水和干糧,路上要走兩天,必須得保證萬無一失。”阿期解釋,“我跟掌柜的說好了,他們會給咱們備個向導,以防萬一。”
吾谷詫異,“你們不認得路?”
“非也!”阿期搖頭,“我們認得路,但是咱們不經常走,眼下是風季,要穿過大漠,還是需要附近的人來引路更為妥當。尤其是,公子身份尊貴,咱們可不敢有任何的閃失。”
若只是他們自個,倒也罷了,橫沖直撞的,大不了被風沙擋回來。
但是宋燁在,他們就不敢大意!
吾谷點點頭表示理解,“難怪你們說,該多少時辰就多少時辰。”
“沒辦法,這得看老天爺的意思。”巴林笑道,“你們今晚好好休息,不要隨處亂走,這地方龍蛇混雜的,各國商隊眾多,若是起了沖突,容易耽誤事。”
吾谷頷首,扭頭望著立在窗前的宋燁。
“爺?”吾谷低喚。
宋燁回過神來,“我沒事。”
“公子,那咱們這就去置辦物什了。”阿期和巴林行禮。
宋燁點頭,“去吧!”
他會好好的留在客棧里,隨時準備著離開,沿著長安走過的路,追上她、找到她。
待巴林和阿期離開,吾谷便合上房門,緩步行至宋燁身側候著。
吾谷不敢出聲,他知道宋燁在想什么。
如他一半,吾谷也在想著自家公子,平素寸步不離的,如今忽然間成了這般模樣,吾谷的心里也沒個落處,總覺得心慌。
“掌柜的!”
底下的院子里,好生熱鬧,之前的那支商隊,竟也住在這里。
瞧著眾人忙碌的樣子,宋燁幽幽嘆口氣。
人群中有一身著藍衣的女子,藍巾蒙面,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窗口的宋燁,眼睛里仿佛帶著笑一般。
宋燁眉心微凝,默默的合上了窗戶,他可不希望被人盯上。
不過,他面上覆了皮面,倒也還算安全,若是換做他的本來面目,出門在外太扎眼,免不得要招惹上一些不必要的桃花。
“爺,怎么了?”吾谷不解。
宋燁搖頭,“沒事。”
皇帝都說沒事了,吾谷自然也不敢繼續追問。
這畢竟不是自家公子,有些事兒還是該收斂些,不敢僭越。
天黑之后,巴林和阿期還沒回來,客棧的伙計送來了飯食。
對于大漠里的飯食,宋燁和吾谷自然有些吃不慣,不似中原精致,吃在嘴里都硌牙,但人是鐵飯是鋼,你若不吃,來日哪兒有力氣趕路?
“爺,要不……”吾谷猶豫了一下。
宋燁默默吃著,“長安吃的,也是這些吧?”
吾谷心神一震。
“她受多少苦,我便愿承多少罪。”宋燁音色沉沉。
外頭忽然傳來了吵鬧聲,二人當下警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