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府街上，鄧孝可步履匆匆。</br> 一隊從滇邊調(diào)來的邊防軍從身邊跑過向南門趕去，和幾個月前成都血案后首次圍城相比，這一次形勢更加嚴峻。因為這次來的不再是同志會和袍哥這些雜牌軍，而是以老八鎮(zhèn)為班底的新軍。兩天前這支軍隊在大家眼里還算不上強軍，可兩天后。</br> 鄧孝可滿嘴苦澀，他怎么也不會想到四個月前在成都偶見的楊秋今天已經(jīng)是名滿天下的國防軍總司令，還與三天前在京山小倉山腳下大破北洋第四鎮(zhèn)，不僅打死俘獲近萬人，還把王遇甲這等悍將都抓住了，南中國還有誰能做到？這樣一支部隊來強勢入川，又會給四川帶來什么呢？</br> 國人地域思想太重，讓湖北人來統(tǒng)制四川，會不會加重目前已經(jīng)非常混亂的局面呢？</br> 等到他望江樓時，蒲殿俊等人已經(jīng)是望眼欲穿，急急把他圍住問道：“守源（鄧孝可字）外面情形如何？”</br> 鄧孝可說：“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尹長子去勸說了，只是諸位怕要做好準備才行。”</br> 蒲殿俊是保路運動領(lǐng)袖，也是四川立憲派大佬，上次保路運動中他引入同志會釀成兵變，導致四川混亂不堪已經(jīng)深感自責，沒想到聽意思楊秋還要真動手，一旦打起來成都必然是血流成河，這讓他如何對得起四川百姓，緊張道：“守源這是何意？難不成他們真要攻城不成？你不是見過楊秋嗎？”</br> 鄧孝可苦笑：“宋教仁也見過他，但那又如何？還不是一巴掌把黃克強給拍出了兩湖？他連北洋和袁世凱都敢打，戰(zhàn)而勝之士氣鼎盛，要真動手我攔得住？”</br> “那也不能讓湖北人來領(lǐng)導我們四川！”一位激動地立憲派代表說道：“尹長子不是還有四千多鎮(zhèn)軍嗎？就不能擋一下？川人自治，是我等之前早就定下的，怎么能說改就改呢？”</br> 要是能站出來就好了！誰會想到當初被袍哥追殺，殺了王天杰被誤會為滿清走狗的楊秋搖身一變就成了革命大英雄？！現(xiàn)在誰不知道，湖北湖南誰說了算？漢口那邊北洋已經(jīng)打不下，要真激怒了他幾萬能和北洋死戰(zhàn)的雄師全部入川，這不是禍害更大嘛。</br> “急也沒用，我看大家還是坐下來耐心等尹長子的消息吧。”蒲殿俊招招手示意大家坐下等待，屁股剛沾上凳子，就忽然聽到城門處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扭頭看去只見南門方向槍聲似炒豆子般響了起來。</br> “這怎么可能？沒打炮就破城了？”那位激動地立憲派代表才跳起來，鄧孝可就重重往凳子上一坐：“尹長子。”</br> 槍聲越來越密集，繼三個月前成都血案后這座古老的西南省會再一次響起了激烈的嘶喊聲，尹昌衡擔憂大炮開火后造成誤傷，關(guān)鍵時刻通過內(nèi)應幫助先鋒旅打開了城門，使得一隊又一隊的先鋒旅士兵可以毫無阻礙的進入城區(qū)。</br> 早就進行了周密計劃的士兵速度很快，蘇小虎把楊秋夜襲陳家坳使用的以機槍為中心的戰(zhàn)術(shù)借用過來，以連為單位，每個連都在一挺麥德森輕機槍的掩護下飛速撲向了預定目標，藩庫、機器局、海關(guān)樓，鹽務(wù)衙門等等核心目標成為了第一波需要占領(lǐng)的地區(qū)。</br> 數(shù)以百計佩戴飛虎臂章的士兵從蒲殿俊等人樓下飛奔而過，機槍冒出的火焰讓他們心神哆嗦。這時總督衙門內(nèi)也是徹底亂了套。由于正好是晚飯時間，所以趙爾豐聽到槍聲立刻丟下碗，衛(wèi)隊也飛快在總督府前做好了抵擋準備。</br> “怎么回事？他們是怎么進城的？”</br> 一位手下飛奔來哭著喊道：“大人，是尹長子！他買通了城門的軍官，把那幫湖北佬放了進來！他還帶了一千多61標的兵在幫忙。”趙爾豐狠狠跺了跺腳，破口大罵：“尹昌衡你個小王八蛋，你世受皇恩，要不是皇上送你們東渡曰本，哪有你們的今天！”</br> 尹昌衡此刻聽不到大罵，他正帶著衛(wèi)隊和蘇小虎的教導營一起行動，這些士兵讓他大開眼界，面對街道行動迅速，果敢，手里的步槍也全都是新的，尤其是他們還帶著一種小炸彈，每每見到邊防軍集合起來準備抵抗，就利用機槍掩護扔了過去，爆炸威力甚至不比黑火藥炮彈差多少。</br> 此刻他才知道剛才蘇小虎為何敢當他的面大大方方說出部署，就算沒有大炮，光靠機槍和這種小炸彈也足夠?qū)Ω蹲约旱逆?zhèn)軍了。</br> “小心。”一小隊哨兵率先抵達了總督府，剛露半個腦袋一陣密集的排槍就掃了過來，數(shù)百位邊防軍躲在沙包圍成的掩體內(nèi)朝這邊猛烈開火，這些邊防軍長期駐扎在滇西邊境，和土匪、當?shù)赝了镜乃饺宋溲b不知道打過多少回，所以戰(zhàn)斗力還是不錯的，很快就壓制住了前鋒哨兵。</br> 然而他們并沒有高興多久，隨著教導營的三挺麥德森機槍抵達，火力迅速被壓制了下去，還沒等走出輕機槍的陰影，一挺馬克沁重機槍被推了過來，長長地火舌中彈帶飛速縮短，當一箱子彈掃空后擲彈兵立刻貼著墻壁向沙包方向透出了十幾枚手榴彈。</br> 轟隆隆的爆炸讓這些邊防軍臉色煞白，他們平時作戰(zhàn)對象就是些土槍土炮，哪見過這么強的火力，又是機槍又是炸彈，尤其是重機槍開火后那種狂風掃落葉般的氣勢，根本連頭都太不起來。所以等到爆炸一起，立刻嚇得紛紛往總督府內(nèi)撤退，可這種抵抗根本是徒勞，隨著輕機槍被架上圍墻，依然無法抵擋從四面八方進攻的先鋒旅士兵。</br> 總督府遭到攻打后，數(shù)以千計的邊防軍頓時成了沒頭的蒼蠅，街面上軍裝和武器扔得到處都是，不少人還趁火打劫，但很快就被趕來的先鋒旅士兵抓住，對待他們可沒人手軟，很快尸體和鮮血就布滿了大街小巷。一雙雙躲在門縫后面的眼睛驚恐地望著這一切，心底說不出來是開心還是害怕。</br> 當尹昌衡手上剩下的數(shù)千鎮(zhèn)軍入城后，總督府已經(jīng)被攻破。除了少數(shù)逃跑外其余邊防軍也都被繳械看押起來，趙爾豐更是被五花大綁起來，不想聽他罵罵咧咧的士兵干脆找了個女人的肚兜把嘴巴塞上。讓進來的胡老三樂的只抽眼角，敬禮道：“旅長，藩庫拿下來了。”</br> 入川前楊秋就反復交代了藩庫和機器局等重要地方一定要保護好，尤其是庫銀！由于湖北消耗實在太大，能否得到補充是大問題，聽到藩庫被控制蘇小虎立刻跳了起來問道：“怎么樣？”</br> 胡老三滿臉興奮：“呵呵，還沒清點呢，不過看架勢起碼七八百萬！”</br> “運走！碼頭有我們的船，立刻派重兵保護運往渝城！”兩人嘀嘀咕咕讓旁邊的趙爾豐聽了這個真切，見到兩人準備把庫銀搬走，氣得不斷顫抖身子，這倒提醒了蘇小虎，冷笑揮了揮手。</br> 趙爾豐被處決時，尹昌衡已經(jīng)帶著人開始勸降。其實不用勸說蒲殿俊等人也都做好了合作的打算，由于天色漸漸變黑，城門和藩庫等重地又被先鋒旅重重封鎖，成都就像個悶罐子般充斥著不安和焦躁。得知總督府已經(jīng)被攻破后，大家心里最后一點心思也絕了，只得硬著頭皮去見蘇小虎，剛跨過被炸飛的大門就看到趙爾豐已經(jīng)倒在了血泊中，也不禁為這位年紀輕輕的蘇旅長的手段暗暗心驚。</br> 蘇小虎此刻正捧著花名冊，在一位配合的總督府師爺訴說下不斷派人去接收物資，四川是天府之國，主要資源都集中在四川和渝城，所以能挖掘出多少好東西對迅速控制四川很重要。</br> “在下鄧孝可，見過蘇旅長。”</br> 鄧孝可是所有人中唯一和楊秋有過一面之緣的人，所以大家就推舉他出來。蘇小虎見到他也立刻放下名冊，走到面前敬禮道：“國防軍先鋒旅蘇小虎見過鄧先生。出發(fā)前司令就千叮嚀萬囑咐，說您是川中巨子，蜀報更是為宣傳革命做了不少貢獻，讓我務(wù)必要保護好您。”</br> 對他這番熱情鄧孝可還有些發(fā)愣，忙不迭謙虛幾句才問道：“蘇旅長，不知道楊司令他什么時候來四川？”</br> 出發(fā)前楊秋就想到國內(nèi)地域觀念沒那么容易打破，所以特意囑咐應對。蘇小虎一邊讓人看茶招呼大家座下，一邊按照計劃說道：“司令可能要兩月后才能入川，不過諸位放心，我們先鋒旅中有不少四川的兄弟，孝可先生和諸位都是小虎的前輩，但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開口。”</br> 蒲殿俊看一眼鄧孝可和大家，說道：“在下蒲殿俊，想問問楊司令他準備如何處理川中事務(wù)？”</br> “那當然是交給諸位！四川現(xiàn)在混亂不堪，小虎又是軍人不懂這些，所以民政方面還是要靠大家的。”蘇小虎胸有成竹說完后，不忘敲打一下這些人：“但我有句丑話說在前面，臨時軍政斧必須要優(yōu)先考慮軍隊的意見，我們也不希望再出現(xiàn)長沙的事情！”</br> 還不等拿到民權(quán)高興，重重的話語讓大家一寒。長沙九一四事變早就傳遍了大江南北，雖然內(nèi)幕不清楚，但楊秋在大戰(zhàn)關(guān)鍵時刻興兵湖南，將長沙反對革命的人幾乎殺了個干干凈凈，至今還把一個團擺在那里。聽說譚延闿對那位杭團長是言聽計從，還主動撤編部隊改為國防第四師，就說明這里面恐怕不僅僅是為焦達峰等人報仇那么簡單。</br> “大家也不必緊張，我也是這么一說。”見到這些人都面色緊張，蘇小虎拋出了第二個炸彈：“對了，有件事我得先和諸位打個招呼。諸位接手民政后第一件事，就必須立刻征募三萬民夫，重開修建漢川鐵路之事！這條鐵路事關(guān)四川幾千萬百姓民生，決不能耽擱！至于所缺資金和材料等問題司令說了，他會在半年內(nèi)籌措完畢。”</br> “什么！”</br> 別說蒲殿俊和鄧孝可這些人了，就連尹昌衡都瞪大了眼珠子。漢川鐵路要重啟了？！</br> 大概是重新開建被耽擱的漢川鐵路鼓舞了大家，短短一夜四川臨時軍政斧就組建完畢。為了保持關(guān)系，鄧孝可出任了臨時都督、蒲殿俊任民政部長，羅綸自告奉勇出任漢川鐵路籌建局局長。</br> 至于先鋒旅和四川鎮(zhèn)軍，根據(jù)楊秋來之前的吩咐，將暫編為國防軍第五師，蘇小虎出任師長，尹昌衡出任副師長，胡老三暫任國防軍成都基地司令，和馬奎的渝城遙遙呼應。</br> 11月16曰，僅僅在小倉山大捷后三天，四川宣布光復。</br> 四川軍政斧通電全國宣布光復的時也發(fā)布兩道命令。第一要求四川境內(nèi)所有武裝即刻放下武器接受改編。同時宣布征募三萬民夫，著手重啟漢川鐵路修建工作.</br> （未完待續(x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