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往我的方向凝了會兒，開腔道，“還是多虧了這個小妹妹出聲，要不然，以你九尾靈狐的偽裝術，一時半會兒的，我還真找不到你在哪里……”
    原來是因為我出聲……他才尋到我們的方位，我細細回想剛才發生所有事的細節。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去躲，而是撲向我。
    千面撐著手坐起來，面對著黑影不說話，只是拉著我的手。
    “這個小妹妹我雖然不認識是誰，但能夠到這羅盤里頭來，也算是與羅盤有緣分。”黑影的聲音忽遠忽近，忽左忽右。
    他這一說，我才發覺他說得竟然是我們在羅盤之中……
    怎么可能……羅盤會吃人？
    那我之前手上抱著的羅盤是什么東西。
    “我的羅盤呢，把它還給我。”我伸手到千面面前，黑影的話我半信半疑，我到底是不是在羅盤之中，還需要慢慢考量。
    羅盤為沈家傳家之寶，貴重程度可見一斑，把羅盤拿回來，心里才有底。
    千面對著我笑，冰肌玉骨。
    “你是想把羅盤占為己有？別忘記了，我與你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羅盤給我，我們的勝算會大一些。”在羅盤這件事上，我一步都不會退讓。
    他彎起眉眼，“沒有。”
    “你一個妖怪，拿著羅盤又不會用，還不如給我，而且，它本就是我的東西，你把它偷偷藏起來說不過去吧？”
    果然不愧是九尾靈狐，長得如嬌花一般，不經意間透出來的魅，勾魂攝魄。不要以為有一張好看的臉，我就會把羅盤送與你……
    “本來就沒有羅盤。”
    “怎么可能？我來的時候，它就在我的懷中，莫名其妙睡過去之后醒來，羅盤便不見了。”
    他驟然湊近我，狹長的眼睛帶著笑，“那你可知道，本來就沒有什么羅盤，那是幻術。”
    他說完之后，我愣了好一會兒。
    黑影顯然不想看到我們兩人湊在一起說話，“一炷香時間，交出你的精元，我能夠考慮不折磨讓你如此維護的小妹妹。”
    千面帶笑的目光漸漸變得冷冽，我這才反應過來，如此維護的小妹妹指得是我，可剛才他想要殺我的模樣還歷歷在目，維護？應該談不上吧。
    千面輕輕闔上眼睛，在思考什么我猜不透，可我的手已經緩緩摸上左手腕的定魂鈴。
    他抬眼，對我嫣然一笑，如冰霜破雪，春回大地，“已經錯過你一次，怎么可能再錯過你……這一次，無論如何，一定護你周全。”
    我的心劇烈的跳動了下，但也僅僅只有一下，漂亮話誰不會說。
    千面這個人，是一個謎，他的話幾分真幾分假我區分不出來，恐怕需要時間來幫我判斷。
    他在我手中快速的塞了一個東西，根本不給我任何反應時間，手一揮，狂風吹向我，使我往黑影反方向推出數十米，直到觸碰到墻壁才堪堪停下。
    我著急的往他的方向看去，雖然他說得話我大多聽不明白，可對他心中的那個人，感情是真的。
    沖著這一點，我就不會站在前面的對立面。
    千面捂著胸口緩緩站起，脊背挺直，衣袂翻飛。
    房中唯一的光亮打在他的身上，如同濃墨渲染之下唯一的留白。
    黑影緩緩飄到千面面前，在離他一丈的地方站定，鼓掌，“看樣子，你已經選擇好了……”
    在暗處關注他們戰局，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不過說來也奇怪，那個說話的怪物，不過是一團黑影，連個實體都沒有，不知道是怎么鼓掌的，聲音從哪里發出來。
    “廢話別多說，既然能夠打敗你一次，便能夠打敗你兩次。”千面面無表情，眼睛微閉，一副不把黑影看在眼里的模樣，他什么都不用做，光看他這副挑釁樣子，就能夠把人逼瘋。
    黑影也的確是不負眾望的生氣了，一縷又一縷的黑氣從他身體之中飛出來，可黑影卻不見半分變小。
    千面帶傷，五指成爪，下腰，側身，每一個動作都行云流水般順暢。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漸漸的落下去了點兒。
    但愿能夠把討人厭的黑影趕走，千面果然是深藏不漏，受傷了還能夠打得如此暢快，一點都沒有被影響。
    在我完全集中注意力的時候，沒有注意到漸漸拉近的細微聲響。
    我低呼一聲，迅速低頭，腳腕一陣鉆心疼，眼前陣陣發黑，凝神看去，嚇得臉都白了。
    腳腕上有一條成人手指粗細的白蛇，無論我怎么甩，它尖銳的牙始終掛在我腳腕上。
    一瞬間，血液上涌，我的臉由紅轉白，一陣鐵青，十分厭惡這些冰冷的軟體動物。
    更可怕的在后頭等我，我意識到被咬得那塊地方的酸麻感漸漸往上，不一會兒，受傷的腳已經沒有了知覺。
    千面用自己能夠用得上的所有力氣飛奔到我的身邊，可我的上下眼皮不爭氣的要粘合在一起，他身后九根尾巴展開，恰好能夠接住我要倒下去的身體。
    毛茸茸的，讓我想要立馬睡過去。
    千面徒手拽開纏繞在我腳腕上的蛇，顫抖著手抓住我，他胸口又有血滲透出來，粘膩得我整個手背都是。
    我扯著嘴對著他笑了一下，“真背，被蛇咬了。”
    我目送著那條通體瑩白的蛇婀娜著她小巧的身體，往黑影的方向飛速爬去。
    “卑鄙！”千面咬牙，周圍溫度瞬間變冷。
    白蛇咻的一下飛起，與黑影融為一體。
    “哪里比得上你老人家，你在此地稱王多年，俗話說得好，風水輪流轉，終于可以輪到我了，你也不要垂死掙扎了，小妹妹中了我的蛇王毒，過不了多久便能夠登極樂，沒有我，她活不過一刻鐘。”
    我瞇起眼睛看他，黑影的上部分，姑且把他稱作嘴的部位，咬我的白蛇在他嘴里，像舌頭一般，吐出來又伸進去，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窩在他的懷中，除去身上被蛇咬后的酸疼感，他的九根尾巴暖烘烘的，十分的舒服……
    我不明白為什么千面會如此緊張，除了麻一點兒，并沒有什么其他的感覺。
    千面徹底被黑影激怒，周圍溫度下降了十度不止，地面結上薄薄一層霜，墻面上有冰珠，連帶著黑影都有一瞬間的呆滯。
    黑影驚的往后退了兩步，訕訕開口，“千面，我們是朋友，我是來找你商量的，你這一來就動手，不是待客之道啊。”
    我呸了一聲，沖著他吼道，“你要不要點臉，如果不是你偷襲我，小……千面早贏了，哪里還有你什么事兒？”
    “小妹妹……話不要說得這么絕……好歹我與你身邊這位，是過命的交情。”他的聲音柔了下來。
    我卻覺得更加惡心，就想一個老人吐出來的濃痰，起了一聲的雞皮疙瘩。
    最見不得像他這樣耍心眼的人，還想再開口，千面伸手捂住我的嘴，冰涼刺骨的手指，凍得我的唇沒了血色。
    他深深凝視著我，臉白得幾乎透明，狹長的眼尾上調，即使面無表情也自帶一分笑意，他冷得像冰塊的手撫摸這我的臉頰，“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我有感應一般拽住他的手，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想干什么？”
    他但笑不語。
    “千面你想好了沒，時間不等人，過了最佳救治時辰，即使你拿到解藥，大羅神仙來了都無力回天。”黑影在遠處靜靜的觀望我們，看得出來，即使千面受傷，功力大不如前，黑影對他依然忌憚。
    那種恐懼，深入骨髓。
    “解藥。”前面側頭，目光冰冷。
    “一物換一物，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白蛇上竄下跳，看上去很興奮。
    千面沒有回答，反手飛出兩道冰刀，一刀指著喉嚨的位置，一刀指向心臟。
    以他的功力，最多只能夠躲開一把刀，千面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是殺招。
    黑影不敢置信，于是兩把刀都沒有成功躲開，頭與脖子相連的地方被割斷，心臟被冰刀扎出一個窟窿，那個窟窿還在持續增大。
    白蛇抖了兩下之后蔫了，拉攏在他的嘴邊。
    我心中大喊痛快，千面夠義氣，算是幫我報仇了。
    黑影脖子以下的主干部分跳了下，把他的頭撈回來，架在腋下，憤怒的警告，“千面果然是千面，在大事面前絕不含糊，我還以為你那刻鐵石心腸的心終于被眼前這個小妹妹感化，沒想到，依然蛇蝎心腸，唯利是圖。不顧小妹妹安危對我動手，你知道的，小妹妹的毒沒有人能夠解，除了我。罷了，你殺了我，好歹有小妹妹陪葬。
    小妹妹，在黃泉路要記得是誰害你到如今這幅模樣的，是你的小情郎。”
    我抓起地上一把碎冰砸向他，“都什么時候了，還在想著挑撥離間，你這種人就應該狠狠處罰，讓你嘴欠！城墻都沒有你臉皮厚！”
    我那細微的力量攻擊力幾乎為零，可以忽略不計，卻十分解氣。
    千面嘴巴微張，輕笑，“你和以前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