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保密身份，金鋒就沒有靠近海岸，而是直接換乘到大強帶來的漁船上，乘坐漁船前往水師碼頭。</br> 鐵錘把搜救船交給副手，讓他繼續(xù)在海上做出搜救的樣子，以此來迷惑對手，自己則帶著幾個老鏢師跟著金鋒上了漁船。</br> 還口口聲聲說要繼續(xù)保護金鋒。</br> “鐵錘，你真的沒必要跟著我。”</br> 金鋒看著鐵錘，滿臉無奈。</br> 如今西河灣正需要人才，鐵錘也算是鍛煉出來了，再留在自己身邊做護衛(wèi)，實在有些屈才了。</br> “我原本就是先生的護衛(wèi)隊長，受傷了才被大劉那貨鉆了空子，現(xiàn)在大劉那小子不講義氣的先走了，我自然該回來了。”</br> 鐵錘嘴上罵著大劉，眼睛卻微微紅了起來。</br> 金鋒也不由想起那個總是八卦自己，被北千尋揍得齜牙咧嘴的魁梧漢子。</br> 嘆了口氣，低聲問道：“沉船上兄弟的遺體都處理好了嗎？”</br> “能打撈出來的兄弟都打撈起來了，只是……沒有找到大劉。”</br> 鐵錘無奈說道。</br> 大劉當時站在火藥箱附近，幾乎被炸得四分五裂，根本找不到了。</br> “他家里安頓了嗎？”</br> “安頓了，不光大劉，當時所有船上的兄弟家人，都按照標準進行了撫恤。”</br> 說到這里，鐵錘還抬頭看了一眼北千尋。</br> 雖然一直沒有找到北千尋的尸體，但是關曉柔在核定撫恤名單的時候，也把她算了進去，把撫恤金給了她撿來的妹妹。</br> 唐小北見氣氛有些壓抑，便看向大強轉(zhuǎn)開話題：“對了，水師站隊了嗎？”</br> 金鋒聞言，也意識到這的確是個問題。</br> 水師之前一直歸兵部直管，如今諸王混戰(zhàn)，兵部的文書恐怕都送不過來。</br> “據(jù)我所知，沒有。”大強說道：“最近咱們一直在附近搜救，海盜倭寇都被打怕了，不敢來東海，便聚集到了南海和渤海，聽說鄭將軍準備親自帶兵去那邊。</br> 老五說，鄭將軍一是去剿匪，二便是借著剿匪的名義去躲避站隊。”</br> “鄭馳遠是個聰明人啊！”</br> 金鋒聞言，不由出聲稱贊。</br> “怎么說？”唐小北問道。</br> “如今諸王混亂，最后誰能奪得天下誰也說不準，站隊就是賭博。”</br> 金鋒分析道：“整個大康只有這一支水師，不管最后誰做皇帝，都需要水師來守衛(wèi)海域，鄭馳遠沒有站隊的必要。</br> 可是這時候不站隊是不行的，弄不好所有人都會覺得他是墻頭草，從而針對他，所以鄭馳遠躲到海上是最好的辦法。”</br> “以前看著老鄭濃眉大眼憨兮兮的，沒想到心眼也這么多。”唐小北吐槽道。</br> “人不可貌相，沒有心眼，大康唯一的水師會落到他手里？”</br> 金鋒看向大強：“對了大強，你離開船塢，不會有人懷疑吧？”</br> “先生放心吧，知道我出來的人不多，而且最近幾個月我沒事就會帶人坐船出海轉(zhuǎn)幾天，希望運氣好能遇到先生，大家都習慣了。”</br> 大強答道：“海上一眼能看十幾里，絕不會被跟蹤，所以就算有人知道我出來，也不知道我是來接先生的。”</br> “有心了。”金鋒拍了拍大強的肩膀。</br> ……</br> 兩天后，漁船順利進入水師碼頭。</br> 金川商會的出現(xiàn)，極大的刺激了長江沿岸的經(jīng)濟，幾個月前金鋒來東海的時候，水師碼頭停了好幾十艘大大小小的貨船。</br> 來往客商絡繹不絕，碼頭外邊的小鎮(zhèn)也變得非常熱鬧。</br> 但是這次再來，小鎮(zhèn)變得冷冷清清，碼頭上也只有三艘貨船，其中還有一艘落滿了灰塵，一看就是好久沒動彈了。</br> 另外兩艘半舊的貨船靜靜停靠在水面上，一個年輕人站在甲板上，背手望著江面。</br> “掌柜的，你們今天走嗎？”一個中年人站在岸上，沖著年輕人問道。</br> “還有一批貨沒有到，再等等。”年輕人回答。</br> 他就是唐小北說過的翟安，也是這兩艘船的明面掌柜，中年人是碼頭的管事。</br> “你要等什么好貨啊，已經(jīng)等七天了？”中年人笑著問道。</br> “不是什么值錢的好貨，就是一些黃魚干，來的時候一個貴人特意交代讓我?guī)Щ厝サ摹！钡园不卮穑骸艾F(xiàn)在世道不太平，我這次回去，說不定什么時候才能再來東海，答應人家了，不帶回去不好說。”</br> 他是唐小北培養(yǎng)的暗樁，金川商會里知道他身份的人都不多，包括同期的女掌柜，都以為他被派到某個地方做伙計去了。</br> 鏢局和商會雖然都是金鋒麾下的產(chǎn)業(yè)，平時合作也多，但畢竟是兩個部門，鏢局里知道他身份的人更少。</br> 但是幾天前他卻收到大強的傳信，讓他帶幾個人回川蜀。</br> 大強沒有說這幾個人的身份，但是翟安隱隱有了猜測。</br> “這該死的世道啊，才太平幾天又亂了。”</br> 碼頭管事的罵了幾句，沖翟安擺擺手走了。</br> 管事剛走，翟安便看到一艘漁船從外面駛?cè)胨畮煷a頭。</br> 當看到漁船上掛著一紅一白兩個燈籠，翟安的眼睛不由微微瞇了起來。</br> 這是大強和他商量好的暗號。</br> 不過翟安沒有表現(xiàn)出來，而是面無表情地走下甲板。</br> 漁船緩緩靠近大船，大強沒有露面，找來的當?shù)貪O夫走了出來，恭敬的沖著翟安作揖：“掌柜的，對不住了，讓您久等了！”</br> “我要的貨都齊了吧？”翟安問道。</br> “到齊了，都是最好的黃魚干，我跑了十幾個漁村才給您找齊這么多的。”</br> 說著沖后面喊道：“你們幾個，快點把貨送到翟掌柜船上！”</br> “好嘞！”</br> 金鋒他們兩人一組，抬著魚筐上船。</br> 翟安看到金鋒和唐小北，眼角不由跳了兩下。</br> 但是他很快控制住情緒，裝模作樣地檢查了一下筐里的魚干，然后示意抬進船艙。</br> 幾分鐘后，幾個人從貨船上跳下來，返回漁民船艙。</br> 這幾個人戴著漁民常戴的斗笠，穿著破長袍，根本沒人注意到，回來的幾個人已經(jīng)被換掉了。</br> 翟安臉色如常的跟漁夫結(jié)算了魚干錢，等到漁船離開，便派人去找碼頭管事結(jié)算了停靠碼頭的銀子。</br> 一炷香之后，兩艘貨船緩緩駛出水師碼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