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陳佶邊上除了鐘無極帶領的一群文官，只剩下銀雀一個人保護。</br> 看著徐雙手里還在滴血的匕首，陳佶聲嘶力竭的質問道：“為什么？”</br> 徐雙出自落魄權貴之家，曾祖父曾經做過兩任禁軍統領。</br> 后來徐家落魄，一度淪落到需要靠販賣豆油為生。</br> 這種情況一直到徐雙加入禁軍才改變。</br> 后來徐雙被秦鎮看重，選入赤甲軍，徐家的生活也越來越好。</br> 成為皇帝的貼身侍衛隊長之后，陳佶隔三岔五就會賞賜徐雙一些東西，以用來收攏人心。</br> 徐家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很多之前看不起徐家的街坊鄰居，都對徐家刮目相看。</br> 落魄子弟短短數年時間成為皇帝面前的紅人，徐雙絕對稱得上一步登天了。</br> 但是人的貪婪是無止境的。</br> 徐雙原本對目前的生活也很滿意，直到有人找到他，告訴他可以取代秦鎮，徐雙的心動搖了。</br> 雖然他已經是赤甲軍隊長，在禁軍中屬于高層人物了，對一手把他提拔上來的秦鎮也很感激，但是如果有機會取而代之，沒人愿意屈居人下。</br> 趕巧的是，第二天早上訓練的時候，徐雙有兩個士卒貪睡來晚了。</br> 秦鎮大發雷霆，不僅狠狠責罰了這兩個士卒，還當眾把徐雙罵得狗血淋頭。</br> 從那天開始，徐雙變了。</br> 雖然他明白，那兩個士卒有可能是故意遲到，故意挑撥他的秦鎮關系的，但是仍然忍不住對秦鎮越來越不滿。</br> 就像很多人一份工作做久了，有一天產生了辭職的念頭，然后每一分每一秒都會變得極為煎熬。</br> 也是從那天開始，取代秦鎮在徐雙心里扎下了根。</br> 背信棄義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徐雙什么都沒說，只是握著匕首繼續一步步走向陳佶。</br> 周圍的赤甲軍士卒都是徐雙的手下，已經全部被收買了。</br> 至于沒辦法收買的，也被徐雙借故趕走了。</br>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一步一旦跨出去，就再也沒了回頭的可能，便主動配合徐雙，把陳佶、銀雀和鐘無極等人圍到中間。</br> 陳佶或許知道今天在劫難逃，索性也放開了，死死瞪著徐雙繼續追問道：“為什么？”</br> “陛下，還能為什么？因為別人答應他更大的好處了唄！”</br> 鐘無極冷笑著看向徐雙：“我說得對嗎？”</br> “告訴我是誰？”陳佶瞪眼問道。</br> 話音剛落，他看到四皇子帶著一群黑衣人，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br> “是你？”</br> 陳佶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后露出恍然之色，然后低頭苦笑一聲，臉上滿是悲涼。</br> 這一刻，他想明白了很多事。</br> 鐘無極冷笑一聲，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br> “你個逆子，也是來找朕討要禪位詔書的嗎？”</br> 陳佶凄慘笑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徹底死了這條心吧！”</br> 逼宮這么大的事，根本不可能瞞得住，早晚會被世人知曉。</br> 不管是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還是為了在史書上留下一塊遮羞布，都最好找一個勉強能說得過去的借口。</br> 所以當初太子逼宮，曾經向陳佶索要過禪位詔書。</br> 這樣的話，暴力逼宮就成陳佶主動禪位了。</br> 雖然是掩耳盜鈴，卻也算是一塊遮羞布。</br> 所以陳佶一看到四皇子，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禪位詔書。</br> 可是誰知道四皇子卻搖頭笑道：“父皇，您不必擔心，兒臣不是來索要詔書的。”</br> “那你來干什么的？”陳佶問道：“難道你是來救駕的？”</br> 四皇子在陳佶的一眾兒子中，屬于最出色的那一批，也是九公主一直以來擁護的對方。</br> 當初太子逼宮，陳佶曾經提前往宮外送了一份詔書，再詔書里，陳佶就把皇位傳給了四皇子。</br> 只不過后來金鋒救駕，陳佶沒死，這封詔書自然就作廢了。</br>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陳佶對四皇子的重視。</br> 所以此時聽到四皇子說不是來討要禪位詔書的，陳佶心里忍不住升起一絲奢望。</br> 可是四皇子接下來的話，徹底擊碎了陳佶最后的僥幸。</br> “兒臣來找父皇，想借一樣東西。”四皇子笑著說道。</br> “想借什么？”陳佶問道。</br> “兒臣想借父皇的頭顱一用！”四皇子對著陳佶行了一禮：“還望父皇成全！”</br> “哈哈哈！……”</br> 陳佶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br> 太子當初逼宮，都沒有想著要殺陳佶，而是準備把他架空，做個太上皇。</br> 四皇子倒好，直接要殺他了。</br> 陳佶笑得淚流滿面，半晌之后才停下來，沖著四皇子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朕和舞陽都看重的皇子，手段果然比那個逆子霸道多了！”</br> “多謝父皇夸獎！”四皇子又行了一禮：“不知道父皇是否愿意成全兒臣？”</br> “事已至此，你覺得朕還有不成全的余地嗎？”陳佶凄慘冷笑。</br> “那就多謝父皇了！”</br> 四皇子攏了攏袖子，鄭重其事的跪在地上，沖著陳佶磕了三個響頭。</br> 眼中的激動和喜悅，幾乎壓制不住。</br>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太久了。</br> 當初金鋒救駕之后，所有人都以為皇帝廢掉太子，會立四皇子為新太子。</br> 四皇子自己也這么想。</br> 那段時間，四皇子格外殷勤，每天早晚都進宮來給陳佶請安，白天也經常泡在樞密院，向大臣學習各種治國之術，極力表現出一幅孝順又能干的樣子。</br> 但是陳佶卻好像忘了這件事，一直不再提立儲之事。</br> 四皇子雖然不滿，卻不敢詢問，只能把不滿壓在心底。</br> 然后有一天，四皇子的舅舅找到了他，勸他逼宮。</br> 太子的前車之鑒尚歷歷在目，四皇子剛開始是不敢的。</br> 但是舅舅答應幫他搞定金鋒，四皇子終于心動了。</br> 因為陳佶現在還在壯年，等到退位，就算把皇位傳給四皇子，四皇子也坐不了幾年。</br> 何況陳佶還沒立他為太子呢。</br> 萬一到時候把位置傳給其他人，四皇子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還很可能被新皇帝干掉。</br> 這在歷朝歷代都是很正常的現象。</br> 所以四皇子最終接受了舅舅的建議，然后就有了現在的場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