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說來就來。</br> 而且一來就是大暴雨。</br> 隨著暴雨一起來的，還有越來越大的狂風。</br> 張涼下意識看向頭頂，一直穩穩飄在空中的熱氣球，此時全都左右搖晃起來。</br> 隨著風勢越來越猛，熱氣球搖擺的幅度也越來越大。</br> 綁著熱氣球的木架也被繩子拉扯得吱扭作響。</br> “讓所有熱氣球都降落下來！”</br> 張涼叫來傳令兵，飛快說道：“傳令下去，全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br> “是！”</br> 傳令兵冒雨跑了出去。</br> 大壯住在張涼隔壁帳篷，聽到他的命令，趕緊跑了出來。</br> “涼哥，怎么了？”</br> “如果我沒猜錯，東蠻人要發動攻擊了！”</br> 張涼站在雨中，眉頭緊皺：“東蠻單于不愧是打出來的老將，經驗果然豐富啊，咱們到底還是著了他的道。”</br> 此時他已經想明白了，東蠻人世代在草原放牧，對于北方天氣更加了解。</br> 東蠻單于肯定是早就判斷出這幾天有暴風雨，所以才會在東方扎營對峙。</br> 等暴風雨來的時候，熱氣球根本無法升空，需要用火繩引燃的手雷也沒法用，對于東蠻一方來說，此時是最有利的攻擊時間。</br> 張涼猜的不錯，看到北伐軍的熱氣球相繼降落，東邊很快響起戰馬奔騰的轟鳴聲。</br> “東蠻人要來了！”</br> 北伐軍瞬間啟動全速運轉模式。</br> 神弓營第一時間帶著物資奔赴最外圍。</br> “涼哥，這個天氣對于咱們來說，非常不利啊！”</br> 這次不光是其他軍官和鏢師，就連大壯都有些擔心起來。</br> “先生說過，一直打順風戰對于鏢師來說并不是什么好事，因為沒有一直順風順水的戰斗！”</br> 張涼的臉色變得更加嚴肅：“對咱們有利的時候要打，不利的時候更要打得漂亮，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把東蠻人打怕！”</br> “有道理，”大壯點點頭，隨后又問道：“敵人從東邊來，東邊的壓力有點大啊，要不要把其他三個方向的神弓營調一部分過去增援？”</br> “不用，”張涼搖頭說道：“讓后勤處多送一些物資過去就行了。”</br> 戰馬奔騰帶來的轟鳴聲越來越響，十幾分鐘后，東邊的草地上出現了騎兵的身影。</br> 雨下得太大了，鏢師們的視線被嚴重影響，等看到騎兵的時候，敵人已經到了東邊壕溝不遠的地方。</br> 而且敵人是有備而來，知道北伐軍在陣地四周挖了陷馬坑，所以并沒有當即發動沖鋒，而是讓那些俘虜死士背著木板匍匐前進，把草地上的陷馬坑填了起來。</br> “這下有些麻煩了啊！”大壯見狀，更加擔心了。</br> 熱氣球和手雷不能用，北伐軍最大的優勢只剩下重弩和投石車了。</br> 草原不像西北和川蜀，到處都是石頭，投石車有用之不盡的彈藥。</br> 草原上只有青草泥巴，石頭非常少見。</br> 石頭那么重，北伐軍也不可能攜帶太多，總不能朝敵人扔泥巴吧？</br> 所以在金鋒和張涼的計劃中，北伐軍攜帶的投石車主要用途是奪回渝關城之后，安裝到城墻上進行防御。</br> 北伐途中最主要的遠程武器，還是重弩。</br> 而匍匐前進是應對射擊的最好辦法。</br> 俘虜死士背上都有木板，普通弓箭很難傷到他們，使用重弩也只能一對一射擊。</br> 此時雨幕朦朧，能不能射中尚且不說，使用一對一射擊也不劃算。</br> 畢竟北伐軍攜帶的物資有限，重弩箭矢被這么浪費了，總攻打起來用什么？</br> “投石車呢，給我砸死他們！”</br> 張涼冷聲下令。</br> 投石車雖然不是這次北伐的主要武器，攜帶的石頭數量也不多，但并不是一點都沒帶。</br> 隨著張涼的命令下達，后勤處的力夫抬著一筐筐的圓石導入投石車的投擲筐中，然后呼嘯著砸入俘虜死士所在的區域。</br> 之所以使用圓石，是因為圓石落地之后還能滾動傷人，狂奔的戰馬如果踩中也可能崴住。</br> 俘虜死士背上的木板可以擋住普通箭矢，卻擋不住圓石轟砸。</br> 很快，陷馬坑陣地上的俘虜死士就被砸死光了。</br> 然而不等鏢師們高興，有一批俘虜死士背著木板爬了過來。</br> “涼哥，這一次他們更加分散，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咱們帶的圓石可不多，再來幾次就砸光了！”</br> 大壯試探著問道：“要不然把偵察連派出去干掉他們？”</br> 偵察連是張涼從各個隊伍中挑選出來的精銳，和東蠻人一對一正面搏殺沒有任何問題。</br> “如果把偵察連派過去，肯定會被對方咬住，然后東蠻單于絕對會趁機發動總攻！”</br> 張涼搖頭說道：“到時候偵察連和敵人混在一起，神弓營到底是打還是不打？”</br> “差點又中了他們的奸計！”大壯聞言，恍然大悟。</br> 神弓營的重弩是不分敵我的，要是偵察連和敵人混在一起，的確很麻煩。</br> 不打的話，只能眼睜睜看著敵人沖到面前，神弓營將會徹底失去作用。</br> 打的話，會連己方偵察兵一起攻擊。</br> 這種行為會讓己方士卒寒心，打打打擊己方士氣，也是金鋒決不允許的行為。</br> 大壯正準備說話，一個傳令兵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喊道：</br> “報告統領，北方陣地也出現了東蠻人！”</br> 緊接著又有兩個傳令兵跑來。</br> 西方和南方也出現了東蠻死士。</br> “咱們這是被包圍了啊！”</br> 大壯此時終于明白，剛才他提議從其他方向調神弓營增援東方，張涼為何不同意了。</br> 原來張涼早就猜到對方會這么做。</br> “涼哥，那現在怎么辦？”大壯問道：“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死士把陷馬坑和壕溝填起來吧？”</br> 俘虜死士背上的木板不光是為了防止箭矢，當他們爬到壕溝的時候，需要用木板來鋪路。</br> 張涼閉上眼睛想了一陣，開口向傳令兵說道：“命令各部不要去管死士了，讓他們鋪路，讓神弓營做好迎接敵人第一波攻擊的準備！”</br> “是！”傳令兵騎著馬跑遠。</br> “遇到對手了啊！”</br> 張涼看著東方感慨道。</br> 金鋒制作的武器，優勢實在太大了。</br> 自從跟了金鋒之后，張涼打仗幾乎全都是摧枯拉朽的擊敗了敵人。</br> 但是這次東蠻單于讓他感受到了壓力，也讓張涼有些興奮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