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哪個曹家？”</br> 天下世家太多了，金鋒知道隨州，卻不知道什么曹家。</br> 九公主早就知道會這樣，從袖子里掏出一沓公文遞給金鋒：“這是曹家的卷宗。”</br> 卷宗極為詳細，不僅記錄了曹家現在的嫡系旁系成員，還記錄了曹家的發家史。</br> 看完卷宗金鋒終于知道曹家為什么要造反了。</br> 確切的說，曹家對外的口號并不是造反，而是“清君側，斬小人！”。</br> 清君側就是清理君王身旁的奸佞親信，也就是所謂的“小人”。</br> 曹家為此還專門發表了一篇征討檄文。</br> 檄文開篇第一點就沖著九公主來的。</br> 說九公主不守婦道，貴為公主之身，不知廉恥的勾搭金鋒，還說九公主牝雞司晨，女子之身干預朝政，惑亂朝綱，意圖顛覆數千年以來的人倫綱常。</br> 第二點的大概內容是指出“奴籍”“賤籍”制度傳承了超過千年，能夠震懾宵小，使人有懼怕之心，所以社會才會穩定。</br> 一旦廢除奴籍賤籍，便沒有了上下貴賤之分，賤民也會失去對皇室和貴族的敬畏之心。</br> 第三點則是針對金鋒的，說金鋒在西河灣鼓勵女工拋頭露面出來做工，還讓女子參加戰爭，破壞了人倫綱常。</br> 第四點依舊是針對金鋒，說他在川蜀各地納了一萬多小妾，夜夜都要十幾個小妾伺候，每天都換新人，生活奢靡無度。</br> 第五點還是針對金鋒，說他在金川等地收買人心，居心不軌意圖造反。</br> ……</br> 在檄文中，金鋒和九公主成了惑亂陳佶，率領鏢師鎮壓朝堂的小人，應該凌遲處死。</br> 曹家打著匡扶朝綱的旗號，集結了兩萬多人，要來京城勤王，清除金鋒和九公主這兩個小人。</br> “他們是怎么有臉說出勤王的？”</br> 金鋒看完檄文，直接被氣笑了。</br> 所謂勤王，就是皇帝有了危險，地方武裝力量自發起兵去保護皇帝。</br> 之前東蠻人打來的時候，大康的權貴沒一個人敢吭聲。</br> 東蠻人被金鋒打走了，卻跳出來一個要勤王救駕的曹家。</br> “咱們要革新，等于砸了曹家的飯碗，他們自然不會再講什么臉面了。”</br> 九公主也冷笑。</br> 曹家在六十年前出過一個兵部書令史，陳佶的父親陳武北伐之時，這個書令史已經很老了，但是依舊和兒子一起出戰，最終父子倆一起戰死在北方。</br> 陳武得知這件事之后，就冊封書令史的孫子為隨州府兵校尉，以示獎勵。</br> 書令史的孫子就是現在的曹家家主。</br> 曹家祖父當年在軍中算是高層官員，結識了不少權貴官員，加上又被陳武賞識，所以哪怕曹家祖父陣亡了，一些權貴依舊愿意和曹家來往。</br> 他得到了祖父和父親的蒙蔭，卻沒有繼承祖父和父親的氣節。</br> 非但沒想著保家衛國，反而利用校尉的權利，在隨州一帶興風作浪，扶持大批土匪，打劫過往商賈，搜刮民脂民膏。</br> 隨州歷代郡守都知道曹家在京城有人，也就睜只眼閉只眼。</br> 所以在隨州百姓眼中，當地最厲害的不是郡守，而是曹家。</br> 經過幾十年發展，曹家赫然成長為龐然大物。</br> 隨州以及周邊兩郡之內的數十股土匪，幾乎都是曹家的爪牙。</br> 這些土匪分工明確，有人征收“歲糧”，有人打家劫舍，也有人剪徑劫道。</br> 金鋒和九公主鼓勵陳佶下發的御命告示中，有一條就是針對土匪的。</br> 曹家完全靠土匪搜刮百姓來養活，這么做的確等于砸了曹家的飯碗，曹家不急眼才怪呢。</br> “相公，據說曹家集合了三郡之地的土匪，總共超過兩萬人，已經開始向京城進發了，你準備怎么對付他們？”</br> 九公主問道。</br> 其實在動手革新之前，金鋒和九公主就知道這么做會觸犯到權貴階層的利益，可能會有人進行抵抗。</br> 所以他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有了應對之策。</br> 關曉柔從金川派來支援的鏢師中，有一千人一直駐扎在西城門，就是為了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動亂。</br> “還能怎么對付？遞牙者，掰之即可！”</br> 金鋒冷聲說道：“我等下叫涼哥過來，讓他派八百人去滅了曹家就行了。”</br> “八百人？”</br> 九公主眉頭微皺。</br> “曹家所謂的勤王軍就是一群土匪組成的烏合之眾，平時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遇到涼哥他們，連一個回合都不可能撐得住。”</br> 金鋒自信說道。</br> 在沒有汽車的時代，長途奔襲行軍全靠戰馬。</br> 之前的鎮遠鏢局一直缺乏戰馬，鏢師出門只能盡量輕裝簡行，極大的限制了鏢師的發揮。</br> 但是擊敗東蠻之后，鏢師一下子闊綽起來，城外的鏢師營地不遠處就是戰馬營，從東蠻人手里奪來的數萬匹優良戰馬都在那邊。</br> 最近這段時間主要訓練任務就是學習馬術。</br> 張涼制定的策略中，每個鏢師至少要配備四匹戰馬，兩匹用來輪流騎乘趕路，另外兩匹用來輪流馱運物資。</br> 這樣就可以不停歇的急行軍。</br> 現在的鎮遠鏢局要盔甲有盔甲，要戰馬有戰馬，還有熱氣球、手雷、重弩、投石車等領先時代的先進武器裝備，鏢師也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老兵。</br> 再加上張涼的指揮。</br> 曹家勤王軍的人數優勢，在這樣的精銳之師面前就是笑話。</br> 區區兩萬多土匪組成的烏合之眾，金鋒還真沒有放在眼里。</br> 如果不是為了保險起見，金鋒覺得只需要三到五百人就能擊潰對方。</br> “相公，我擔心的不是曹家這批勤王軍，而是擔心他們背后的人。”</br> 九公主擔憂說道：“我懷疑是有人想要調虎離山！”</br> “調虎離山？”</br> 金鋒的瞳孔不由微微縮了一下。</br> 這次革新不光傷害了曹家這樣的地方豪族的利益，也極大的傷害了京城權貴的利益。</br> 九公主的手段再狠辣，也不可能一下子滅掉所有京城權貴。</br> 有很大一部分人表面上擁護革新，甚至還一天寫一封奏折稱贊陳佶、九公主和金鋒，實際上卻恨不得生撕了金鋒和九公主。</br> 只不過他們都被鏢師的戰斗力鎮住了，不敢輕舉妄動，而是發揮自己的特長，進行挑撥離間，意圖借刀殺人。</br> “你懷疑曹家背后有人指使？”</br> 金鋒看向九公主問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