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尚未到卯時，珠兒就進來把金鋒和九公主叫了起來。</br> “夫君，父皇耳朵軟，你要是發現他要改主意，一定要制止他！”</br> 九公主一邊和宮女一起幫金鋒穿衣，一邊提醒。</br> 有史以來，就沒有女性參與過朝堂議事。</br> 前朝倒是有位太后攝政，但也是躲在竹簾后邊。</br> 九公主雖然有能力，也有報國之心，但是終究是個女子，陳佶死活不同意她上朝議政，只同意讓她在偏殿旁聽。</br> 但是金鋒有爵位，這次又立了大功，是可以上朝的。</br> “放心吧，我心里有數。”</br> 金鋒拍了拍九公主的肩膀，以示安慰。</br> 兩人走出院門，便看到秦鎮等在門口。</br> “殿下，先生，陛下讓我來接你們，文武百官已經到弘德殿了。”</br> “走吧！”</br> 金鋒抬了抬手，示意秦鎮帶路。</br> 到了弘德殿，文武百官已經到齊了，但是陳佶還沒到。</br> 按照流程，金鋒沒有官職，現在不用上殿，等著太監宣他上殿的時候，再進去就行了。</br> 金鋒也不著急，帶著九公主晃晃悠悠進了偏殿。</br> 起床就來這里，早飯都沒吃，看到桌子上有糕點，也不客氣，拿起就吃。</br> 對于金鋒來說，這次早朝只是走個流程而已，主要幾條內容早已在御書房和九公主制定好了，等下等皇帝下令就行了。</br> 但是九公主卻非常緊張，雖然偏殿沒有外人，腰背依舊挺得筆直。</br> “舞陽，別緊張，有我呢。”</br> 金鋒握住九公主的手，遞了塊糕點過去：“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br> 九公主剛準備說話，就聽到弘德殿傳來一片高呼之聲：“吾皇萬歲！”</br> 沒多大會兒，就聽到太監扯著嗓子喊道：“宣清水男爵金鋒進殿！”</br> “等我！”</br> 金鋒拍了拍九公主的臉，把還沒吃完的半塊糕點塞進嘴里，大步走出偏殿。</br> 一般來說，文武百官早朝的時候，是不會東張西望的。</br> 但是聽到金鋒的腳步聲傳來，超過一半的官員轉頭看向門口。</br> 金鋒一進弘德殿，就看到數十雙眼睛齊刷刷的盯著自己。</br> 此時他嘴里還嚼著糕點呢，一時之間不知道是吞下去還是吐出來更好。</br> 不過來大康別的沒學會，金鋒的臉皮變厚了不少。</br> 既然被看到了，就大大方方的把糕點咽進肚子，然后在太監的帶領下，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朝著陳佶行了一個書生禮：“見過陛下！”</br> “大膽金鋒，上朝的時候還在吃東西，已是對陛下不敬，見到陛下竟然還敢不行跪拜之禮，成何體統！”</br> 陳佶還沒說話，一個權貴便走了出來，指著金鋒說道：“此子之前在西川便蠱惑九公主濫殺無辜，現在又對陛下不敬，請陛下斬了此子，以正朝綱！”</br> 金鋒聞言，不由扭頭看向這個大臣。</br> 他知道今天肯定會有人向他發難，但是沒想到這么快就來了。</br> 自己一句話還沒說呢，就先被扣了兩頂大帽子。</br> 陳佶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難為金鋒，先是示意金鋒平身，然后淡淡說道：“朕敬金鋒性格高潔，特賜他玉符，不用行跪拜之禮！”</br> “那他在西川蠱惑公主殿下濫殺無辜……”</br> “是不是濫殺無辜，你們心里沒數嗎？”</br> 陳佶不等大臣把話說完，便冷著臉反駁道：“你們哪個沒有看過舞陽呈回的證據？徐德亮、謝禮深他們哪個不是證據確鑿？”m.</br> “就算證據確鑿，也罪不至死吧？”</br> “罪不至死？”</br> 金鋒扭頭看向這個大臣：“你知道因為他們哄抬糧價，川蜀餓死多少人嗎？你竟然說他罪不至死？”</br> 說完，他死死盯著這個大臣，如果他敢說出“賤民的命不值錢”之類的話，金鋒會直接掏槍干掉他！</br> 不過這個大臣顯然還沒有愚蠢到這種地步，并沒有說出類似的話，而是繼續說道：“即便他們該死，那也應該送回京城，由大理寺審判，而不是由公主殿下在西川私設刑堂！九公主也沒有這個權利！”</br> “誰說九公主私設刑堂？你們是沒看卷宗，還是卷宗里寫的不清楚？”</br> 金鋒反問道：“否則審判、監斬的是張縣令，和九公主殿下有什么關系？”</br> 九公主和慶鑫堯都是老江湖，肯定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br> 所以在送往京城的卷宗中，負責審判、監斬的是西川治下一個縣府的縣令。</br> 徐胖子等人雖然出身權貴，但是大部分人都沒有官職，而且按照大康律法，哄抬糧價這種罪名，哪里有人報官，就由當地官員處理。</br> 只要事后把卷宗送到大理寺和刑部進行備案就行了。</br> 否則什么事都送到大理寺審判，大理寺的人累死也忙不完。</br> 所以，雖然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單從卷宗上來看，這件事跟金鋒、九公主、慶鑫堯沒有什么直接關系。</br> “金鋒，你不要裝傻，更不要把陛下和在場的諸位當成傻子！”</br> 大臣冷笑說道：“在場的誰不知道是九公主殿下私設刑堂，殺了徐德亮等人？”</br> “都說朝堂諸公個個都巧舌如簧，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道理說不通，就說律法，律法說不過，又裝賴說潛規則！”</br> 金鋒聞言冷笑：“既然你裝賴，那我就陪你好了！徐德亮他們就是老子砍的，你奈我何？”</br> 說完轉身環視文武百官，高聲說道：“還以后你們，也給老子聽著，徐德亮那種趁著災荒發國難財的蛀蟲，老子發現一個砍一個，發現兩個砍一雙！</br> 你們誰要是不服，盡管去試試，看看老子敢不敢砍你們！”</br> “陛下，你聽聽，此子說話何等之粗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br> 冒頭的大臣被金鋒指著鼻子罵了一頓，氣得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到地上，沖著陳佶喊道：“求陛下嚴懲此子，否則朝綱何在？”</br> “求陛下嚴懲此子！”</br> 其他幾個早已商量好的大臣，也紛紛出列，向陳佶施壓。</br> 慶國公等主戰派大臣一看形勢不妙，剛準備出列幫金鋒說話，卻聽到金鋒再次開口說道：“陛下，我給你提個小意見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