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要用平面玻璃來制作，如果金鋒有時間的話，多耗費一些時間去研究，倒也不算太大的難事。</br> 但是他這幾個月都忙得連軸轉，根本沒空去研究，甚至連制作吹玻璃工具的時間都沒有，只是在當初離開西河灣之前，口頭把制作平面玻璃的原理和步驟告訴老田，讓他們自己去摸索。</br> 金鋒差不多都快忘記這事了，結果老田來告訴他，做出鏡子了。</br> 這讓金鋒有種驚喜的感覺。</br> “走，去看看！”</br> “先生，我能去嗎？”</br> 唐冬冬問道。</br> 之前金鋒制作的鏡子也給了她一個，只不過她不小心打碎了，心里一直遺憾不已。</br> “能，出來后別亂說就行了。”</br> 在場的人除了萬雨虹，其他人都是金鋒絕對相信的人。</br> 至于萬雨虹，她本身就是滿倉最早的女弟子之一，冶鐵車間的所有知識幾乎都掌握了，金鋒又收她弟弟做弟子，再防著沒意義，反而會寒了人心。</br> 萬雨虹也意識到了這點，趕緊保證道：“先生放心，我以萬家的列祖列宗發誓，一個字也不會往外說的。”</br> “嗯，我相信你！”金鋒笑著點點頭，帶著幾人趕到玻璃車間。</br> 整個車間里雖然只有幾個人，卻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br> 車間里，有人鼓著腮幫子，對著管子吹氣，有人在拉風箱，有人在準備模具……</br> 大冬天的，幾個人全都忙得滿頭大汗。</br> “先生，他們在干什么？”</br> 唐冬冬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景。</br> “他們在吹玻璃，”金鋒笑著回答。</br> 制作平面玻璃最好的辦法是用“浮法工藝”，說簡單點就是把金屬錫融化，制作成水槽，然后把玻璃液鋪到錫槽中，玻璃液會浮在錫液上。</br> 這樣制作出來的玻璃不僅平整度高，而且容易量產。</br> 可惜浮法玻璃生產線需要用到的現代工藝太多了，金鋒就算明白原理，想要在大康制作出來一條浮法生產線也幾乎是癡人說夢，只能教老田他們采用最原始的手段。</br> 首先工人用吹玻璃的棒子在爐子中挑出一團玻璃液，通過吹氣和甩動，制作一個玻璃筒出來。</br> 然后再把玻璃筒燒熱，從中間剪開，展平之后就成了一塊平面玻璃。</br> 說起來簡單，但是實際操作起來，步驟極為繁瑣。</br> 老田他們經過無數次失敗和練習，如今才算終于掌握了基本技巧。</br> 看到金鋒進來，幾個工人全都停下手上的工作，過來打招呼。</br> “老袁，去把咱們做的鏡子搬過來給先生看看！”</br> 老田邀功似的沖著一個工人喊道。</br> “好嘞！”工人答應一聲，跑進里間，和同伴抬出一塊用粗布蓋著的鏡子。</br> “這么大？”</br> 唐冬冬歪著頭打量。</br> 金鋒送她的鏡子只有巴掌大小，但是這塊鏡子足有一人多高，半米多寬。</br> “這叫穿衣鏡，可以照全身的。”</br> 金鋒笑著說道：“老袁，把布掀開吧，我看看夠不夠清晰，有沒有走形。”</br> “先生放心吧，這是我們做的最好的一塊。”</br> 老袁答應一聲，伸手掀開粗布。</br> 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當粗布掀開之后，唐冬冬的眼睛還是一下子瞪得老大。</br> 沁兒的反應比唐冬冬還大。</br> 粗布掀開的一瞬間，她看到鏡子里站著一群人，下意識閃身擋到九公主身前，還第一時間拔出隨身攜帶的軍刀。</br> 當看清楚鏡子里的人是他們之后，才有些尷尬的讓到一旁。</br> “這……這也太清楚了吧？”</br> 唐冬冬指著鏡子，滿臉驚奇。</br> 九公主的眉毛也不由自主挑了一下。</br> 她終于明白金鋒剛才說“又多了一條來錢的路子”是什么意思了。</br> 這面鏡子實在太清晰了，完全不是大康的銅鏡能比的。</br> 如果送到京城，一定會有很多達官貴人愿意高價購買。</br> 金鋒對于鏡子早已司空見慣，只是隨意瞅了一眼，就蹲了下去，指著鏡子邊緣問道：“老田，這是怎么回事？”</br> 唐冬冬順著金鋒的手指一看，那個角落里有個凸起的小污點，使得鏡面不那么平整，照得東西有點微微走形。</br> “先生，不就是一個小泥點嘛，還是在角落里，你不說，誰能注意到？”</br> 大劉和老田曾經是鄰居，兩家關系一直不錯，趕緊幫老田說話。</br> “大劉你別說了，先生早就跟我們說過，玻璃純凈無瑕，任何一點瑕疵都會被看得清清楚楚，必須要心細如發，是我們粗心了。”</br> 老田說道：“先生放心，等下我就把這面鏡子砸了，重新再做一塊。”</br> “砸了倒也不至于，除了這個泥點，其他地方都很不錯。”</br> 金鋒擺手說道：“泥點正好在邊上，切掉就行了。”</br> 老田他們只是當初聽金鋒口頭講解了一遍，雖然順利制作出了玻璃，但是好幾個地方都是錯誤的。</br> 接下來的半天，金鋒就待在玻璃車間，指導老田他們改進流程。</br> 萬鶴鳴對制作玻璃也非常感興趣，親自動手做了好幾個玻璃杯子，在場的一人送了一個。</br> 臨走的時候還帶了幾個，說要送給關曉柔和唐小北。</br> 從玻璃車間出來，九公主故意落后幾步，跟金鋒并肩而行。</br> 沁兒和大劉馬上知道兩人有話要說，懂事的各自散開。</br> 唐冬冬也借口紡織廠有事，先走一步。</br> “先生，鏡子能不能給我幾個？”九公主問道：“需要用來打點一些事情。”</br> “可以。”金鋒沒有詢問什么事，直接點頭。</br> 九公主一下子砍了那么多權貴，需要打點的地方太多了。</br> “還有一件事，”九公主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要走了。”</br> “走？”金鋒停下腳步：“去哪兒？”</br> “前幾天沁兒收到鑫堯哥哥傳信，說父皇派的天使到西川了，我得去接旨。”</br> 九公主說道。</br> “接旨？”金鋒心中一咯噔：“慶大人傳信有沒有透露，你爹什么態度？”</br> “父皇好歹是一國之君，也是本宮的父親，你不能叫他一聲陛下嗎？”</br> 九公主沒好氣的白了金鋒一眼。</br> “沒問題，”金鋒趕緊改口：“陛下什么態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