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鋒一看九公主猶豫，心里猛地緊了一下。</br> 他就算是傻子，九公主這個表情，他多少能猜出來一些端倪。</br> 在封建時期，皇室就是天，九公主如果強行索要，金鋒只能給。</br> 好在九公主想了一陣，最后搖了搖頭，說道：“本宮只是覺得神奇，沒有想著購買。”</br> 九公主對大康的整體情況，恐怕比陳佶這個皇帝還要更清楚。</br> 因為戰亂和高額賦稅，大康的人口這些年一直在下降。</br> 很多現有的城池，都出現了很多空置的房屋，完全沒有建造新城的必要。</br> 而且大康的國庫也支撐不起再建一座新城。</br> 所以，就算金鋒答應把制造水泥的方法交給她，九公主也用不上。</br> 為了一個用不上的東西，得罪一個潛力無限的人，實在得不償失。</br> 聽到九公主這么說，金鋒才算放心，趕緊漱了漱口閃人進屋。</br> 通過這件事，金鋒對九公主也提起了一絲戒備。</br> 九公主是關心天下，可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會比一般的皇子公主更有侵略性。</br> 這樣的人，以后還是離遠點好。</br> 所以從貓貓山去西河灣的途中，金鋒都騎著馬走在前面，盡量避開九公主。</br> 就算實在避不開，也不會再和之前一樣隨意了，每次說話前，都會想一下再開口。</br> 九公主一路上不知道偷偷看了幾次金鋒的背影，心中泛起陣陣無奈。</br> 從小到大，她接觸的人都是非常嚴肅的，包括一起長大的沁兒，也從來不敢在她面前亂說話。</br> 惟有金鋒，好像并不在意她的公主身份，不管是說話還是做事，都表現的非常隨意。</br> 昨天吃飯的時候，還和調侃慶慕嵐一樣，調侃了她幾句。</br> 這種平等對待的感覺，讓九公主覺得很舒服。</br> 覺得金鋒比朝堂上那些看起來嚴肅古板，實際上卻處處算計的老狐貍有趣多了。</br> 也讓九公主明白慶慕嵐為什么不愿意離開西河灣了。</br> 她們這樣的豪門閨秀，其實是非常孤獨的。</br> 遇到金鋒這樣發自內心把她們當成朋友的人，簡直太難了。</br> 換成她是慶慕嵐，也不會離開。</br> 但是從早上開始，九公主能感覺到，金鋒對她的態度改變了。</br> 這是九公主最不想看到的結果，一路上都在想著如何才能彌補和金鋒之間的關系。</br> 貓貓山到西河灣已經不算很遠，申時左右，九公主遠遠看到了一座白色的堡壘。</br> 這座堡壘修建在官道旁邊的空地上，和貓貓山的小城樓一樣，通體由混凝土澆筑而成。</br> 在堡壘頂部平臺上，站著六個手持弩弓的鏢師。</br> 鏢師旁邊，用粗布蓋著一臺臺重弩和投石車。</br> 這樣的堡壘，在西河灣周圍有好多。</br> 也是張涼為西河灣建造的第一道防線。</br> 如果有人想要攻打西河灣，鏢師們借助堡壘上的投石車和重弩，輕易就能封鎖官道。</br> 過了堡壘，便進入了西河灣地界。</br> 九公主掀開馬車簾子，好奇的看著周圍。</br> 遠處山溝里，幾道煙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br> “那是長蛇溝，水泥廠、石灰廠、磚廠、石炭倉庫，都在那邊。”</br> 慶慕嵐充當導游，指著煙柱說道：“那幾個煙柱都是磚窯水泥窯冒出來的。”</br> “那邊的房子干什么用的？是磚瓦房嗎？”</br> 九公主又指著遠處一排排的三層小樓問道。</br> “對，都是磚瓦房。”</br> 慶慕嵐解釋道：“先生的紡織廠建好后，好多外村婦人來討生活，那些樓房就是用來安置她們的宿舍。</br> 幾個月前那邊還是一片空地呢，現在都蓋了房子，估計再過幾個月，西河灣和關家村就能全部連起來，成為一個大村子了。”</br> “先生蓋磚瓦房來安置外村人？”</br> 九公主詫異問道：“那西河灣本村人住什么房子？”</br> 雖然從小到大九公主出京城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是她很清楚，一般百姓可住不上磚瓦房。</br> 事實上，她從京城一路走來，沿途的鄉村基本上都是茅草屋，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磚瓦房，那里面住的肯定是當地鄉紳。</br> 結果到了西河灣，磚瓦房卻好像變得一文不值，被金鋒用來安置投奔的婦人。</br> “西河灣也就是前幾個月先生開始辦紡織廠，生活才好起來，住的自然都還是茅草屋多些。”</br> 慶慕嵐說道：“不過西河灣工人的工資比較高，現在有不少人家打算蓋磚瓦新房，只是磚窯生產的轉頭建廠子都不夠用，他們買不到磚頭。</br> 我上次回來聽說村里正在籌備再打幾個新窯，估計明年村里就會出現很多磚瓦房。”</br> “原來是這樣。”</br> 九公主微微點了點頭。</br> 說話間，車隊走進了村子。</br> 一直騎馬走在馬車外邊的沁兒抽了抽鼻子，眉頭微微皺起。</br> 旁邊的珠兒更是直接把手握住了劍柄，做好了隨時拔劍的準備。</br> 九公主察覺到兩人的異樣，問道：“怎么了？”</br> “殿下，有血腥味。”沁兒警惕的環顧四周：“殿下先把窗戶關上吧。”</br> “不用緊張，血腥氣是地上的。”</br> 慶慕嵐笑著說道：“舞陽你還記得我信上跟你說過的第一次殺人嗎？就是在這里。”</br> “這就是你和先生滅掉鐵罐山土匪的那個打谷場？”</br> 九公主馬上想起來了：“怪不得有血腥味兒，畢竟當時死了那么多土匪呢。”</br> “先生讓人把這里翻了一遍，已經好多了，夏天的時候味道更重呢，很多膽小的人大白天都不敢從這里走。”</br> 慶慕嵐轉頭看向一處角落，露出回憶之色。</br> 她第一次殺人，就是在那個角落。</br> 那也是金鋒給她上的第一課。</br> 進了村，路上的人便多了起來。</br> “先生回來啦！”</br> “大劉，聽說你去救慕嵐小姐了，救下了沒有呀？”</br> “先生出馬，怎么可能救不下，你看慕嵐小姐不是坐在馬車里嗎？”</br> “現在還有土匪敢跟咱們西河灣作對，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br> “咦，坐在慕嵐小姐旁邊的姑娘是誰啊，看起來好俊啊。”</br> “能和慕嵐小姐同坐一輛馬車，肯定是先生的貴客，你看看就行了，別亂指，小心阿梅把你的手指頭掰了！”</br> ……</br> 村民們見到金鋒，有人打招呼，有人打聽戰況，也有人好奇地猜測九公主的身份。</br> 九公主覺得很有趣，便沒有拉上馬車簾子。</br> 正看得高興呢，右邊胡同里突然傳出來一陣慘嚎。</br> 一個穿著破布麻衣的少女，從胡同沖出來，差點撞到金鋒的戰馬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