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面時和流浪貓一樣可憐的關小娥，自從來到金鋒家，不愁吃喝，也不用她干活，個子長了一大截。</br> 天天碗往桌子上一放，帶著一群孩子不是上山掏鳥窩，就是下河抓魚。</br> 儼然成了村里的孩子王。</br> 如果光是貪玩就算了，這天金鋒剛帶著婉娘和關曉柔進實驗室，準備討論一下配制香精的問題，唐小北找來了。</br> 小娥帶著一群孩子抓了幾條魚，看到村口有戶人家都出去干活了，就溜到人家里烤魚，把灶房燒了。</br> 幸好孩子們逃得快，沒有人受傷，但是這家人的灶房卻被燒毀了。</br> 金鋒沒辦法，只好賠了些錢，把臉都被熏黑的小娥領了回來。</br> 當天上午，金鋒就讓大劉派了個老兵去郡城，從牙行買兩個識字的姑娘回來。</br> 同時讓關曉柔把還沒扒掉的老屋子收拾了出來。</br> 而他也找村長，在老屋之前用來紡線的草棚子里，做了一塊黑板。</br> 幾天后，金鋒在紡織廠大會上宣布，西河灣學堂正式成立。</br> 不僅小娥和她手下那群熊孩子，只要是在西河灣上工超過三個月的人，都可以給自己家孩子報名，送到西河灣學堂讀書。</br> 這個消息一出來，周圍幾個村子都翻天了。</br>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讀書識字是有錢人才有的專利。</br> 每年光是給先生的束脩都需要一大筆錢。</br> 當年老鐵匠的手藝在十里八鄉是數得著的，掙的錢也比一般農家多幾倍，但是為了供金鋒讀書，老鐵匠幾乎把所有錢都花到了他身上。</br> 而現在金鋒成立的西河灣學堂，不僅不要錢，還管一頓中午飯。</br> 第二天早上，不管是紡織廠的女工，還是在工地上干活的男工，只要符合條件的，基本上都把家里的孩子帶來了。</br> 大大小小的孩子加起來，足足一百多，把草棚子擠得滿滿的。</br> 而那些暫時還沒達到條件的工人，則一個個羨慕的眼睛都要紅了。</br> 甚至還有兩口子為此打了一架。</br> 原因就是這家人的婆娘是紡織廠第一批女工，原本是有機會讓孩子去學堂讀書的，但是她因為浪費食堂糧食，上個月被唐冬冬開除了，失去了機會。</br> 當天，老兵在工人們的期盼中，從郡城帶了兩個姑娘回來。</br> 這倆姑娘是親姐妹，父親是個小官，因為一些事得罪了長官，不僅自己被充軍，姐妹倆也淪落到了牙行。</br> 女家奴的命運有時候比青樓里的姑娘還要悲慘，剛被老兵帶回來的時候，姐妹倆心里都快絕望了。</br> 到了之后她們才知道，金鋒買她們回來是教小孩子念書的。</br> 而且不管是金鋒，還是這個村子里的其他人，都沒有因為她們是奴籍就輕視她們，那些村民還一個勁的跟她們說好話，求她們對自己的孩子嚴一點，該打就打，該罵就罵。</br> 這個轉變讓姐妹倆好像從地獄到了天堂，對于這份工作也非常珍惜。</br> 從這天開始，姐妹倆就住進了金鋒的老房子，成了西河灣學堂第一任老師，教村里的孩子們讀書識字。</br> 金鋒有空的時候，也會過來教孩子們一些基礎的數學知識。</br> 周邊村子里想來西河灣紡織廠上班的人原本就多，現在又多了學堂這個福利，天天來求工作的人更多了。</br> 以前偏僻的西河灣，現在卻成了十里八鄉的中心。</br> 一些頭腦靈活的小商販，都開始挑著擔子來西河灣售賣針頭線腦之類的小東西了。</br> 學堂辦的紅紅火火，其他地方也沒閑著。</br> 新舊兩座磚窯日夜不停的燒磚，依舊有些供不上幾個工地使用。</br> 好在新紡織車間接連竣工，對磚頭的需求量也在逐步降低。</br> 在唐冬冬安排下，滿倉帶著女徒弟們加班加點，一架架嶄新的紡車，擺滿新車間。</br> 車間建好了，紡車也就位了，接下來，唐冬冬就開始了招人。</br> 那些天天來等活兒的女工，很快就如愿以償的進了紡織車間。</br> 哪怕在后世自動化時代，紡織行業也是人員密集型產業，更別提西河灣紡織廠還停留在腳踏紡車時代了。</br> 每個車間日夜兩班倒，都需要用到大量女工。</br> 隨著一座座新車間投入使用，周邊幾個村的婦人，基本都成了紡織廠的女工。</br> 當最后兩座車間建好之后，唐冬冬突然發現，竟然招不到人了。</br> 周邊幾個村子的婦人，上到五六十歲的阿婆，下到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只要能紡線的，基本上都來了。</br> 再遠的話，上班和下班的路程就太遠了，山路難行，光是花在趕路上的時間，就需要好幾個小時。</br> 如果只是單純的缺人的話，他還可以從鐵罐山那邊調一批姑娘過來，反正生產香皂暫時也用不了那么多人。</br> 或者干脆再去牙行買一批姑娘也行，西河灣以后用人的缺口肯定會越來越大，反正女奴很便宜，買回來也算是積德行善了。</br>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把人弄來了，沒地方住。</br> “這是我沒有考慮周到，現在再建宿舍已經來不及了，不行的話這兩個車間就先空著吧，或者你問問誰愿意上長白班，可以安排過來。”</br> 對此，金鋒也沒有太好的辦法。</br> “現在只能先這樣了。”</br> 唐冬冬也無奈的點點頭。</br> 但是讓兩人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三嬸子竟然帶了五個婦人過來報名。</br> 老的看起來有四五十歲了，小的才比小娥高不了多少。</br> “鋒哥兒，唐廠長，這是我表姐和她家的四個孩子，住在金川南邊的野豬溝那邊，表姐夫今年上山砍柴摔死了，她們家實在過不下去了，我看咱們廠里缺人，就讓她們來了。”</br> 三嬸子指著幾個婦人說道：“鋒哥兒，唐廠長你們放心，都是吃過苦的人，干活肯定不會偷懶的。”</br> “對對，我們絕不會偷懶。”</br> 三嬸子的表妹帶著幾個孩子連忙保證。</br> 然后用祈求的眼神看著金鋒，生怕金鋒不收她們。</br> “你們來干活可以，只是你們住在哪里？”金鋒問道。</br> “我讓當家的在我家院子里搭了個草棚子，先住著吧。”三嬸子無奈說道。</br> “那行吧，我這邊也馬上會再蓋一批宿舍，蓋好了就可以讓她們搬進來。”金鋒說道。</br> “表姐，快謝謝鋒哥兒。”</br> 三嬸子帶著千恩萬謝的母女幾人離開了。</br> 而這只是個開始，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人來西河灣投奔親戚。</br> 還有一些在西河灣沒有親戚的，為了掙一條活路，干脆在村口打谷場等地方隨便搭個草棚就住下了。</br> 反正紡織廠管吃，只要有個睡覺的地方就行了。</br> 短短半個月不到，西河灣各處空地上，到處都搭滿了草棚子。</br> 剛開始，縣府的那些大老爺們還沒人在意這個情況，但是隨著往西河灣遷徙的人越來越多，他們終于坐不住了。</br> 畢竟人口是一切的基礎，人都跑了，他們壓榨誰去？</br> 扶持的土匪找誰收歲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