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剛剛打完一場仗，己方還打輸了，如今城內人心惶惶，這時候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老老實實待在家里，免得自找麻煩。</br> 可是一兩銀子一車的價格，對于掌柜的又太有誘惑力了，掌柜的生怕錯過這個機會，以后棉絮就爛在倉庫里了。</br> 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可以！”</br> “那行，”翻譯官隨手取出五個十兩的銀錠：“這是定金，等貨送到地方，我們再付剩下的。”</br> “是！是！”掌柜的趕緊雙手接過銀錠。</br> 翻譯官和馬文旭又看了一眼倉庫，然后在掌柜的陪同下離開油料鋪。</br> 看著兩人的背影轉過街角，掌柜的趕緊跑到后院喊來一個伙計：“跟上去，看看他們倆去哪兒了？”</br> 一直以來，棉絮都是沒人要的東西，現在突然有人過來收購，而且一次要了這么多，掌柜的不可能不好奇。</br> 這個伙計很機靈，剛才又一直在作坊里忙著榨油，沒有見過剛才那兩個人，可以派他跟上去看看這是哪戶人家出來的，要棉絮有什么用？</br> 萬一他又發現了一條發財的機會呢？</br> 伙計答應一聲跑了出去。</br> 可是連巡邏兵都跟不上馬文旭，何況一個店鋪里的小伙計呢？</br> 伙計才跟了一條街就被馬文旭察覺到了，然后馬文旭隨便找個熱鬧的街道，輕易就把對方甩掉了。</br> “老馬兄弟，接下來干什么？”翻譯官問道：“要回去嗎？”</br> “城里應該還有不少油坊，咱們再去別的油坊看看吧！”馬文旭還有些意猶未盡。</br> 現在的王城非常壓抑，不光油料鋪掌柜不想出門，翻譯官也不太想在王城里轉悠，只想早點把倉庫里的貨拉到碼頭，然后老老實實在船上等著。</br> 可是馬文旭要轉，他只能跟著。</br> 花了大半天時間，兩人把王城里所有油料鋪都轉了一遍，其中大部分油料鋪都是直接購買棉籽榨油，不過也有兩家和第一家的情況一樣，掌柜的家里種了很多棉花，也是把棉鈴采摘回來慢慢取籽榨油，所以倉庫都有一些棉花。</br> 不過讓馬文旭驚喜的是還有一家油料鋪，因為種植的棉花太多，把棉鈴收回來后來不及立刻取籽，而是把棉鈴曬干了儲存起來，現在倉庫里堆的都是棉鈴。</br> 把這些棉鈴運回去，不光能得到棉籽，還能得到干凈的棉花。</br> 馬文旭立刻出高價把所有棉鈴都買了下來，一直忙活到城門快關閉了才返回。</br> 馬文旭離開的時候，只跟老汪他們打了個招呼，并沒有跟洛瀾匯報，直到剛才過來尋找馬文旭，洛瀾才知道他進城了。</br> 眼看著天快黑了，馬文旭還沒回來，洛瀾有些急了，正準備派人進城找一找呢，就看到兩個戴著斗笠穿著蓑衣的人從旁邊的芭蕉林里鉆了出來。</br> 這兩個人全都是當地人打扮，老汪他們頓時警惕起來，調轉重弩瞄準兩人：“誰？站住！”</br> “老汪，是我！”馬文旭把斗笠往上掀了一下，露出自己的臉。</br> 雖然經過化妝，馬文旭的容貌有所改變，但是老汪他們和馬文旭是同生共死的戰友，一下子就認了出來。</br> 馬文旭沒有解釋為什么化妝，老汪和洛瀾也沒有詢問，而是拉開臨時制作的拒馬樁，把馬文旭和翻譯官放了進來。</br> 碼頭已經被老汪他們控制了，馬文旭和翻譯官進來后，直奔大門旁邊的小屋。</br> 十幾分鐘后，兩人從小屋里出來，又恢復到了之前的樣子。</br> 洛瀾這才上前，著急問道：“馬大哥，趙大哥，你們進城干什么去了？”</br> “買棉花去了……”</br> 馬文旭也沒隱瞞，把買棉花的事情跟洛瀾說了一遍。</br> 洛瀾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亮。</br> 當馬文旭說完，洛瀾迫不及待問道：“油料廠真的有那么多現成的棉花嗎？”</br> 棉籽再多，最快也要明年才能種出棉花，解決不了今年冬天的寒冷。</br> 如果能收到現成的棉花，那簡直就是意外之喜！</br> “有，我已經定了幾家，他們都答應明天一早就開始送貨！”馬文旭說道：“這件事我沒有來得及跟你商量，你不要生氣！”</br> “馬大哥，你這做的是好事，我高興還來不及，為什么會生氣？”洛瀾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等回去了，我一定把這件事告訴先生，為你請功！”</br> “請功的事回去再說吧，現在有兩個情況，咱們必須得馬上考慮！”</br> “什么情況？”</br> “那幾家油料坊里的棉花加起來，裝滿了十幾間屋子，用馬車拉的話，至少能裝兩百多車，咱們能拉的完嗎？”</br> 馬文旭擔憂地看了一眼停靠在海面上的樓船。</br> 為了防止之前被堵在碼頭的情況再次出現，裝好貨的樓船已經駛離碼頭，停在距離碼頭不遠的海面上，此時碼頭里只剩下了三艘樓船。</br> 這三艘樓船需要把碼頭上堆放的稻谷裝進去，還要裝土司即將送來的賠償，還能再裝得下兩百多車棉花嗎？</br> 洛瀾皺眉想了一下，然后問道：“棉花應該不重吧？”</br> “重倒是不重，我試了一下，壓實裝滿一包，估計也就二三十斤。”馬文旭回答。</br> “那應該問題不大，”洛瀾解釋道：“樓船的二樓三樓很多都是空的，可以裝不少！”</br> 顧名思義，樓船就是在甲板上建造了木樓的船只，這也是大康之前主流的大型船只，甲板和甲板下的艙室用來裝貨，甲板上的樓房用來住人，如果是在平靜的水域，樓上偶爾也會裝貨。</br> 但是海上風浪大，稻谷又重，如果在二樓三樓裝稻谷和棉籽，很可能會導致頭重腳輕，稍微搖晃幾下就傾翻了。</br>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幾乎所有樓船的二樓三樓都是空著的。</br> 其實洛瀾下午還在考慮，是否應該收購一些果干帶回去，要不然有些浪費運力。</br> 現在好了，有了棉花，運力不會被浪費了。</br> 馬文旭聽到洛瀾這么說，長長松了口氣。</br> “馬大哥，你不是說有兩個情況嗎，還有一個是什么？”洛瀾問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