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洪二和族老鬧事之后，唐小北對這些東海的老頭兒就沒有什么好感。</br> 其實她剛才就到了，只不過現場的工人都是船塢的，而船塢歸慶慕嵐和滿倉負責，唐小北貿然插手，有些不合規矩，所以一直沒說話。</br> 但是現在慶慕嵐被洪太爺說得有些動搖了，她再不說話就不行了。</br> 如今天氣已經熱了，鯨魚從被殺到現在已經快一天了，要是再放一夜，明天再磨嘰磨嘰，可能就會開始腐爛，唐小北只能站了出來。</br> 洪太爺畢竟年紀大了，平時不怎么出門，上下打量唐小北一陣，發現不認識，便轉頭問道：“她又是何人，說話口氣如此之大？竟然要替所有人扛下天譴？”</br> 唐小北最近經常和金鋒一起去粥棚，檢查施粥情況，洪太爺不認識唐小北，但是他身后的漁民認識啊。</br> 一個漁民趕緊湊到洪太爺邊上小聲說道：“老太爺，她是國師大人的夫人，金川商會的總把頭，咱們鎮子外邊的那幾個粥棚，都是小北夫人設立的！”</br> “原來她就是小北夫人！”洪太爺聞言，稀疏的白眉不由跳了一下。</br> 金川商會一直在東海施粥，加上金川日報和歌舞團的宣傳，唐小北如今在東海的人氣，僅次于金鋒和洪濤平。</br> 洪太爺就算再孤陋寡聞，也聽說過唐小北的名號。</br> “小北夫人，老朽代表漁溪鎮鄉親，代表東海各地的災民，感謝夫人和國師大人的大恩大德！”</br> 洪太爺恭恭敬敬沖著唐小北行了一禮。</br> 但是唐小北根本不吃他這一套，斜了洪太爺一眼，冷聲說道：“你就是這么感謝我們的？”</br> 洪太爺聞言，微微皺了皺眉，但是考慮到唐小北的身份和對東海的恩惠，洪太爺最終還是忍下怒氣，耐心說道：“小北夫人，海?真的不能吃啊，否則會招來大禍的！”</br> “就是兩條大魚而已，能招來什么禍事？”唐小北怒聲說道：“還有什么禍事能比餓死更大？”</br> “小北夫人，咱們不是做了這么多漁船嗎？捕撈的漁獲已經足夠多了！”</br> 洪太爺指了指遠處小山一般的漁獲，說道：“這么多漁獲，漁溪鎮和幾個廠子的人敞開了肚皮隨便吃，也根本吃不完，何必再去得罪海神爺爺呢？”</br> “你漁溪鎮的鄉親是能吃飽了，但是其他地方的百姓呢？你知道江南和中原的百姓現在過的是什么日子嗎？”</br> 唐小北一聽更生氣了：“你知道船塢造好前，施粥的糧食哪兒來的嗎？我告訴你，都是從江南運來的！</br> 還有建造船塢和打漁船的木頭，你知道哪兒來的嗎？是陛下給西川的慶大人下了死命令，讓他發動了數以萬計的百姓，在深山老林里一斧頭一斧頭砍倒，然后一點一點從山溝溝里抬出來，然后再讓人冒著被撞死淹死的風險，送到東海來的！</br> 你們現在是吃飽了，可是把你們喂飽的人還餓著肚子呢，沒有他們，我拿什么來施粥，相公拿什么來給你們造船？</br> 知道相公讓你們造船干什么嗎？就是打漁去養活那些把糧食送過來給你們的人！結果你們倒好，打到了大魚，竟然不愿意給他們！”</br> 洪太爺被唐小北說的啞口無言，周圍的漁民也有不少低下頭。</br> 這就是地位不同，眼界不同，思想的不同之處。</br> 洪太爺的注意力只有漁溪鎮的一畝三分地，而金鋒和唐小北則要為整個大康考慮。</br> 但是金川商會拉著一船又一船糧食過來，很多漁民都看到了。</br> 只不過從來沒有漁民問過這些糧食哪兒來的，直到現在唐小北說起來，他們才知道，原來是從江南運過來的。</br> 因為最近一直在放排，很多江南百姓都注意到了。</br> 一些活不下去的百姓，甚至爬到木排上，隨著木排一路來到東海。</br> 從這些百姓的敘述中，漁民知道江南的日子也過得非常艱難，但還是把糧食運過來讓他們先吃飽飯，還砍樹給他們造船。</br> “小北夫人，我們可以打漁報答江南的恩人，但是海神爺爺真的不能吃啊，否則會遭天譴的！”</br> 洪太爺翻來覆去就是這么一句話，但是態度依舊堅決：“我也是為了國師大人和您好啊……”</br> “閉嘴！”唐小北的耐心也成功被洪太爺磨光了：“你要是再妖言惑眾，小心老子拔了你的舌頭！”</br> 洪太爺看著唐小北冰冷的眼神，頓時覺得舌頭麻了一下。</br> 唐小北見洪太爺不敢再說話，轉身面朝漁民高聲說道：“整個天下，沒有比我相公更加博識多學的人，他說了，這就是一種叫做鯨魚的大魚，并不是什么海神！</br> 其他魚是一條命，這種魚也是一條命！吃其他魚，一條魚只能救一個人或者一家人，吃這種魚，一條可以救一個鎮！</br>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么不吃這種魚呢？”</br> 不少漁民微微點頭。</br> 是啊，大魚是命，小魚也是命。</br> 反正都要殺生，殺一條大魚可以頂那么多條小魚，為什么不殺大魚呢？</br> 唐小北見漁民意動，便接著說道：“知道國師大人為什么讓大家殺這種魚嗎，不光是為了吃肉，還因為這種魚的個頭大，食量也非常大，一頓可以吃好幾千斤其他魚蝦，所以他們一般才會追逐著魚群。</br> 咱們要不殺死它，魚群會被它們越吃越少，咱們什么都打不到！”</br> “江南的父老鄉親，自己餓著肚子，把糧食拿出來給你們，就是希望你們能打到魚送回去給他們，現在的江南每天都在餓死人，這條魚送到江南去，不知道可以救活多少人！”</br> 唐小北說道：“所以，別說這兩條魚不是海神，就算它們真的是海神，為了江南百姓，老子也愿意去做斬神之人！”</br> 說到這里，唐小北仰頭看著黑漆漆的天空，高聲喊道：“老天爺，你聽著，海?是我唐小北讓殺讓拆的，你有什么責罰，只管沖著我唐小北來，與他人無關！”</br> 聽到唐小北這么說，周圍突然變得一片寂靜！</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