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主坐在主位上，皺著眉頭思考半天，最后無力地嘆了口氣。</br> 在百姓眼里，金鋒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但是在老家主眼里，金鋒是個不講規矩的混不吝，是攪亂世間的梟雄！</br> 亂世出英雄，每到王朝末年，總是有各路豪杰為了活下去，帶著百姓揭竿而起。</br> 縱觀歷史，都找不到第二個金鋒這樣的人。</br> 其實金鋒剛剛崛起的時候，老家主就知道了這么一號人物，但是他并沒有太放在心上。</br> 江山代有才人出，金鋒的表現雖然妖孽，但畢竟是一個小小男爵，而且沒有任何實權，擺明了不被皇帝重視。</br> 在階級已經固化的時代，這種草根出身的人物，根本沒有出頭的機會。</br> 特別是后來聽說金鋒成立了鎮遠鏢局和金川商會之后，老家主就更看不上金鋒了，覺得他就是個沒見過世面，只知道掙錢的山野鄉民。</br> 一直到金鋒在京城救駕，被封為一字并肩王，老家主才重新重視起金鋒。</br> 沒過多久，金鋒返回川蜀，隨后在東海遇襲，四皇子弒父篡位，各地藩王也先后自立為王，整個大康陷入一片大亂。</br> 但是沒過多久，金鋒從東海回來了，扶持九公主登基稱帝，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女皇，然后頒發了一系列新政。</br> 其中就包括打土豪分田地。</br> 封建時代，土地是最重要的生產資源，其他豪杰造反，都會拼盡全力把土地握在自己手里，或者為了拉攏人心，獎勵給手下。</br> 但是金鋒不一樣，他帶著鎮遠鏢局拼死拼活搶來的土地，自己一點沒要，也沒有獎勵給手下的將士，而是全都分給了百姓。</br> 剛開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老家主不屑一顧，覺得金鋒這是在沽名釣譽，為了哄騙百姓喊出來的口號。</br> 畢竟誰舍得把到嘴的肥肉分給不認識的陌生人呢？</br> 結果沒過多久，川蜀就傳來消息，金鋒真的把田地分了給百姓。</br> 老家主這才重視起來，開始關注這件事，關注金鋒。</br> 隨著關于金鋒和鎮遠鏢局的情報不斷送來，老家主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br> 金鋒隱藏得太好了，在崛起之前一直以經商為主，完全沒有侵占土地的跡象，也沒有公開發表過任何相關言論。</br> 為此，不少權貴世家和謝家老家主一樣，還笑話過金鋒，覺得他就是個窮怕了的山民，只知道賺錢，不知道土地才是一個家族傳承下去的根基。</br> 等到金鋒向土地動手的時候，權貴世家都傻眼了。</br> 但是那時候金鋒已經成長起來，手下不僅有鎮遠鏢局和鎮遠軍，還有慶家的輔佐，以及強大的武器，權貴世家已經無法撼動金鋒在川蜀的地位了。</br> 所以當聽說金鋒被李凌銳和陳安捷堵在黃銅溝，權貴世家都高興壞了，謝家的老家主也長長松了口氣。</br> 然而沒高興幾天，他們聽說鎮遠鏢局突襲了襄王城，擊殺了襄王全家和麾下嫡系勢力。</br> 隨后他們又得到消息，金川日報刊登了金鋒在黃銅溝全殲黨項南征軍和秦王軍，生擒了秦王父子。</br> 老家主當時就意識到謝家要完了，但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br> 如果他收到的消息沒錯，金鋒應該才回川蜀沒幾天，這就對江南動手了？</br> “仲兒豐兒留下來，其他人散了吧！”</br> 老家主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其他族人離開，把當家主的大兒子，和心思最靈活的七兒子留了下來。</br> 等到其他族人離開后，家主著急問道：“父親，你可有辦法？”</br> 他之所以能坐上家主之位，不是他的能力在所有兒子中最強，而是因為他是嫡長子。</br> 所以老家主沒有搭理他，而是看向七兒子：“豐兒，你覺得此事應該如何處理？”</br> “事到如今，還能如何處理，派人去和金鋒談判唄，看看他想要什么。”謝凌豐無奈說道。</br> “談判？”家主謝凌仲微微皺眉。</br> “金鋒此子性格頑劣，行事極端，對待世家權貴的態度非常強硬和仇視，對待這樣的忤逆之徒，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他沒有成長起來之前滅掉，可惜金鋒已然勢大，滅不掉了。</br> 而且金鋒沒有直接派鏢師搶奪糧倉，而是讓鏢師扮成土匪，咱們想譴責都找不到借口。</br> 除了談判，我們已經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br> 謝凌豐說道：“其實我覺得，這件事要是運作好了，其實未必完全是壞事。”</br> “咱們的糧倉都被金鋒搶了，還能是好事不成？”家主聽到弟弟這么說，生氣說道。</br> 老家主卻不動聲色，反問道：“豐兒，為何這么說？”</br> “從金鋒跟著慶懷去清水谷開始，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年，可以說金鋒才剛剛崛起，底蘊太薄了，手下根本無人可用，如果咱們能趁著這次機會和他搭上線，并且提供幫助，對于謝家來說，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br> 謝凌豐說道：“慶家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br> “對對對，慶家從一開始就跟了金鋒，以后肯定是從龍之功，絕對能成為大康第一家族！”</br> 家主謝凌仲激動說道：“聽說陳文兒手下只有鐵世鑫一個前朝老臣幫忙，他一個人相當于擔任了內閣首輔和六部尚書所有職位，如果咱們和金鋒搭上了關系，就可以安排族人去川蜀擔任各種要職！”</br> 世家豪族對待天才的態度一直是打壓為主，打壓不動了就改成拉攏。</br> 喜歡權力的，謝家就找關系，重點培養，喜歡錢的就送錢，喜歡風月的就送重金培養出來的揚州瘦馬。</br> 是個人就有自己的弱點，世家拉攏天才，就會從這些弱點入手。</br> 數百年來，他們用這一招不知道降服了多少人才。</br> 謝凌仲此時已經開始幻想著，金鋒重用大量謝家族人，謝家在他的手中成長為江南第一大家族的情景了。</br> “大哥，你也別太樂觀了，金鋒已經勢大，這時候拉攏他，已經有些晚了，所以別指望他能重用謝家人。”</br> 謝凌豐給大哥潑了一盆涼水：“現在他能別難為咱們謝家，咱們就謝天謝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