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侯！”</br> 張涼走過來，用僅剩的手臂向慶懷行了個軍禮。</br> 慶懷還了一禮，笑著說道：“你現在是兵部侍郎，鎮遠鏢局統帥，官職比我高，以后不能先給我敬禮了！”</br> 金鋒和九公主手下現在無人可用，張涼現在的頭銜一大堆，兵部侍郎和鎮遠鏢局統帥只是其中兩個，如果較真的話，慶懷的確歸張涼管轄。</br> 昔日的下屬變成現在的上司，慶懷倒也沒有覺得心態失衡，他知道這是張涼應得的。</br> 金鋒還在山里打兔子的時候，張涼就跟著他了，一直以來都任勞任怨，對金鋒也忠心耿耿。</br> “如果沒有侯爺，我可能早就死在戰場上了，敬禮是應該的。”張涼笑著搖頭。</br> 他知道金鋒曾經向九公主提過讓慶懷也在兵部任職，但是九公主可能為了避嫌，便說慶懷對川蜀沒有太大的戰功，不足以勝任兵部侍郎的職位，拒絕了。</br> 張涼甚至懷疑，鐵林軍這次的支援，就是金鋒為慶懷安排的功勛。</br> 鐵林軍這次的增援太及時了，再加上慶懷本身的軍事才能和影響力，就算金鋒讓慶懷去做兵部尚書，也夠資格了。</br> 大部分將領遇到現在的情況，多少會謙虛一下，再說點奉承張涼的話。</br> 但是慶懷一直不太喜歡官場，也不太喜歡官場上的客套，直接生硬的岔開話題，問道：“先生呢？”</br> “先生在屋里！”</br> 張涼指了指空地后邊的小院。</br> 點燃烽火之后，金鋒就再次回到小院，專心的制作子彈，任由外邊的轟炸聲響徹山谷，他也沒有出來看看。</br> 因為金鋒也知道，大局已定，他出不出來都一樣。</br> 金鋒想要平定的不是黃銅溝這一處戰場，而是整個天下。</br> 所以他要盡快把步槍和子彈量產化，這樣才不會有第二次黃銅溝之戰。</br> “那我去找先生匯報一下戰況。”</br> 慶懷轉身就要往小院走，可是才走兩步，就看到金鋒從石屋里出來了。</br> 剛才金鋒交代過守在門口的阿娟，如果慶懷來了叫他出來。</br> 不是想聽慶懷匯報戰況，而是很久沒見慶懷了，金鋒想見見他。</br> 這一戰犧牲了太多曾經熟悉的人，金鋒雖然很清楚這是戰爭必須要付出的代價，但是心里依舊不舒服。</br> 慶懷大步迎上金鋒，挺直腰板向金鋒敬了個軍禮，大聲喊道：“鐵林軍慶懷向先生報到！”</br> “慶侯，辛苦了！”</br> 金鋒拍了拍慶懷的肩膀：“走吧，進屋喝口熱水吧。”</br> 別人不知道慶懷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但是金鋒知道。</br> 金鋒雖然有些理想主義，卻不是完全的理想主義者。</br> 他知道黨項同意和川蜀展開貿易，并不是發自真心的，所以金鋒也不是一點準備都沒有。</br> 金川商會在向黨項運貨的時候，曾經在好幾處山洞里提前藏了一些戰略物資，主要以糧食、熱氣球、手雷和火油為主。</br> 當初慶懷帶著鐵林軍進入深山，很多人以為他們落草為寇去了，其實他們只是去找那些物資去了。</br> 只不過金鋒和唐小北都沒想到這么快就會用到這些東西，所以計劃不是很完善。</br> 這些物資所在的山洞都非常偏僻，這個時代又沒有導航定位，甚至連地圖也沒有，能找到山洞的，只有當初負責去藏東西的商會伙計。</br> 慶懷要先和這些伙計匯合，然后才能來支援金鋒，耽誤了不少時間。</br> 雖然慶懷沒說，但是金鋒知道這一路上肯定很不容易。</br> 慶懷臉上手上都是凍瘡，耳朵也又紅又腫，剛才慶慕嵐都差點沒認出來他。</br> 一行人走進作戰指揮室，圍著火爐坐下后，金鋒提起火爐上的茶壺，給慶懷倒了一杯熱水。</br> 慶懷趕緊起身，雙手接過水杯，然后問道：“先生，我留下了十個熱氣球在銅錢口，接下來怎么辦？”</br> 銅錢口是北邊十幾里外的一處關口，只有十幾米寬，地形比黃銅溝更加易守難攻，只是因為長度不夠，而且附近沒有水源，想要用水只能來黃銅溝取，金鋒當初沒有選擇那邊，而是選擇了更適合駐軍的黃銅溝。</br> 熱氣球無法自主移動，沒辦法和飛艇一樣來回轟炸，慶懷在來之前就知道光靠一次轟炸，不可能炸死所有黨項人，便在銅錢口留下了十個熱氣球。</br> 南征軍想要逃回黨項，銅錢口是必經之路。</br> 堵住銅錢口，就堵死了李凌銳的唯一退路。</br> 事實也和慶懷預料的一樣，熱氣球的轟炸之后，的確還有不少黨項士卒活了下來，他從熱氣球上下來，就是想請示金鋒，怎么處理這些人。</br> 張涼、慶慕嵐、韓風等人也紛紛抬起頭看向金鋒。</br> 他們都知道金鋒性格善良，鎮遠鏢局對待俘虜的政策也一直以招降為主。</br> 這么做不僅可以為川蜀建設帶來一批免費的勞動力，還可以分化被圍敵人的意志，以免他們狗急跳墻，拼死一搏。</br> 招降也漸漸成了鎮遠鏢局對待俘虜的常用準則之一。</br> 但是這一次死在黃銅溝里的蜀軍士卒實在太多了，還活著的士卒心里都憋著一口氣，想著替戰友報仇呢。</br> 張涼擔心金鋒心軟，正準備自作主張下令呢，就聽到金鋒說話了。</br> “都殺了吧！”</br> 張涼轉頭看過去，發現金鋒頭也沒抬，依舊提著水壺再給自己倒水。</br> 說話的語氣也非常平淡，但是卻透著一股騰騰殺氣。</br> “是！”</br> 慶懷喝了一口金鋒給他倒的水，然后起身走出指揮室，來到空地上，朝著剛剛過來的鐘五打了個手勢。</br> 鐘五點點頭，從腰間取出一枚煙花，點燃引線。</br> 空中爆出一團紫色煙霧，隨風而散。</br> 隨后張涼他們就看到空中的熱氣球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繼續順風向南飛行，追殺潰逃的秦王軍，另外一部分則快速升空，尋找合適的風層。</br> 很快，第二批熱氣球就升入高空，成了一個個小黑點。</br> 張涼等人都走出指揮室，抬頭看向天空。</br> 但是金鋒依舊坐在屋子里，不緊不慢的喝茶。</br> 左菲菲走過來，輕輕握住金鋒的左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