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放下慶慕嵐的信，秀眉緊緊蹙起，眼中滿是擔憂之色。</br> 她知道金鋒在黃銅溝的處境會很艱難，但是沒想到會這么難。</br> 九公主平時總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關曉柔很少見到她這種表情，看到她看完了信，再次問道：“舞陽，你快說吧，當家的到底怎么樣了？”</br> 九公主沒有說話，而是給小玉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帶著暗樁先下去。</br> 等到小玉和暗樁離開，九公主把韓風的來信遞給關曉柔。</br> 韓風也是最近才通過掃盲班學會讀書寫字的，所以他的信都是一筆一畫寫的，語句也和平時說話一樣，關曉柔看起來沒有任何障礙。</br> 關曉柔才看了個開頭，臉色就變了。</br> 當看到金鋒被數十萬黨項南征軍和秦王軍堵死在黃銅溝的時候，關曉柔差點沒站住，要不是九公主早有準備扶了一把，她可能就坐到了地上。</br> “姐姐，你別擔心……”</br> 九公主想要安慰關曉柔，但是話還沒說完，就被關曉柔打斷了。</br> “你閉嘴！”</br> 一向溫柔恬靜的關曉柔，此時卻好像一頭憤怒的母獅子似的，一把甩開九公主。</br> 然后抖著信紙，狠狠得瞪著她：“你不是說當家的沒有危險嗎？……舞陽，我從來不想跟你爭什么，我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你做其他事，我都不會指手畫腳，但是和當家的有關的事，你為什么也瞞著我？”</br> “姐姐，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當時你有身孕，我怕你激動，就沒有敢告訴你。”</br> 九公主解釋道：“現在姐姐你生完了孩子，身子也恢復了，我不是馬上告訴你了嗎？……”</br> 話還沒說完，關曉柔拿起桌上的針線，轉身走了。</br> 九公主想要去追，可是追了幾步又停了下來。</br> 她知道關曉柔現在正在氣頭上，現在追過去很可能會激化兩人之間的矛盾。</br> 很多傷人的話就是在這種時候話趕話說出來的。</br> 有些話一旦說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br> 九公主不想和關曉柔鬧到這一步，準備等明天她平靜下來之后再去找關曉柔道歉和解釋。</br> 關曉柔離開之后，九公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地圖前面站了很長時間，然后讓珠兒再去找小玉。</br> 小玉剛才就沒有離開，一直在院子門口等著，很快就跟著珠兒一起進來。</br> 發現關曉柔已經不在了，小玉想問問，但是看到九公主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小玉又沒敢打聽。</br> “馬上派人去通知鄭方，讓他集結所有人馬，除了留下必要的人手守衛大散關之外，其他所有人立刻出發北上，去黃銅溝增援先生！”</br> 最近一段時間，九公主一直在不斷向大散關調兵。</br> 但是因為這些基本都是新兵，秦王又在秦地調派人手，提前占據了有利地形，做好了阻攔準備，鄭方就沒有貿然出兵北上，而是在等待時機。</br> 現在九公主等不了了。</br> “告訴鄭方，朕不管他用什么辦法，死多少人，都必須把夫君安全的帶回金川，如果夫君有個三長兩短，朕讓他們所有人都給先生陪葬！”九公主冷聲說道。</br> “是！”</br> 小玉知道九公主這次是真的動怒了，趕緊點頭離開。</br> 可是還沒走到門口，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有節奏的鼓點聲。</br> 九公主和小玉的臉色同時變了。</br> 她們都聽了出來，這是點將鼓。</br> 從鼓聲大小和傳來的位置來看，應該是紡織廠有人敲鼓，召集人手。</br> “快去紡織廠看看，怎么回事？”</br> 九公主沖著珠兒使了個眼色。</br> 珠兒來不及走門，縱身一躍跳上墻頭，朝著紡織廠飛掠而去。</br> 幾分鐘之后，珠兒回來了。</br> “陛下，曉柔夫人要帶著娘子軍去救先生！”</br> “壞了！”</br> 九公主一聽就急了，帽子也顧不上戴，匆匆走了出去。</br> 趕到紡織廠的時候，九公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高臺上的關曉柔。</br> 此時的關曉柔已經換上了盔甲，旁邊站著同樣身穿盔甲的唐冬冬。</br> 一支支女工隊伍奔跑著集合到高臺下邊。</br> 有的穿著紡織廠的工裝，有的則穿著便裝。</br> 穿工裝的是正在上夜班的女工，穿便裝的則是正在宿舍睡覺的白班女工。</br> 但是不管穿工裝還是便裝，女工們手里都提著武器。</br> 要么是長刀，要么是手弩。</br> 九公主從場地邊緣快步走到高臺下邊，沖著關曉柔說道：“姐姐，你這是要做什么？”</br> 關曉柔低頭看了一眼九公主，冷聲說道：“我要去救當家的！”</br> “姐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也很著急，但是行軍打仗乃是軍國大事，不能兒戲，你不要這么沖動啊！”</br> 九公主說道：“姐姐你先下來，咱們從長計議如何？”</br> “舞陽，我就是一個鄉野村婦，不懂什么軍國大事，也沒時間從長計議，我只知道，當家的是我男人，是我孩子的爹，也是我的天，他有危險了，我就得去救他！”</br> 關曉柔低著頭說道：“你要從長計議，去找別人從長計議吧！”</br> “姐姐，夫君也是我的男人，也是我孩子的爹，也是我的天，他有危險，我跟你一樣著急，也和你一樣想救他！”</br> 九公主說道：“姐姐，我知道你以前帶著娘子軍打過土匪，但是這次夫君被困的地方距離咱們太遠了，你知道怎么走嗎？知道要走多久嗎？這么多人路上吃什么？你都想好了嗎？”</br> 關曉柔愣了一下，被問住了。</br> 得知金鋒有危險，關曉柔第一個念頭就是去救人，然后就換上衣服，讓人敲響了點將鼓，九公主剛才說的那些問題，她的確沒想過。</br> 但是這些問題又真的很重要。</br> “姐姐，我求求你，你先下來，咱們商量一下這些問題應該怎么解決，行不行？”</br> 九公主仰著頭說道。</br> 聽到九公主這么說，關曉柔的臉色才終于緩解了一些，緩緩走下高臺。</br> 但是見到九公主后，關曉柔再次強調了自己的立場：“舞陽，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去救當家的，你不能攔著我，也攔不住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