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頭山被攻破，陳安捷的副將之所以還能把殘兵敗將歸攏起來，不是他們有信仰，而是因為陳安捷控制了山路和糧食。</br> 烏頭山頂地方有限，糧草運過來之后，陳安捷為了節省空間，也為了防止被人點了，便在山下找了一些山洞，把糧草放了進去，然后派遣嫡系人馬看守。</br> 飛艇轟炸烏頭山的時候，這些糧草得以幸免。</br> 秦王軍之所以守在烏頭山，就是因為從這里回秦地，只有一條官道可以走。</br> 飛艇轟炸之后，山下的副將第一時間派人封堵了這條官道。</br> 從烏頭山上逃下來的士兵，不熟悉周邊地形的，根本走不掉。</br> 就算熟悉地形，知道小路的，也不敢輕易離開。</br> 如今秦地西部幾郡的百姓都被鐘鳴小組撤到了川蜀，從黃銅溝往東數百里都沒有人煙，周圍又都是寸草難生的荒山，他們離開烏頭山恐怕連吃的都找不到。</br> 比起活活餓死，還是繼續待在烏頭山更容易接受一些，待在這里，至少不會被餓死。</br> 絕大多數士卒都以為，鏢師的飛艇可以用了，肯定快撤軍了，沒看到陳安捷都不見了嗎？</br> 可是誰知道他們沒等到撤軍，卻發現陳安捷又回來了，而且當天晚上就召集幸存的高層將領開會，把幸存的士卒重新進行了整編。</br> 秦王軍以前便有編制，只不過烏頭山死人太多，所有編制都發生了減員而已。</br> 之前的百人隊，現在可能只剩下了幾十個人，甚至只剩下十幾個人。</br> 所謂的整編，就是把以前的兩個或三個百人隊，合并為一個百人隊，之前的兩個或者三個大隊，合并為一個大隊而已。</br> 兩個百人隊之間的士卒，基本上都認識，所以在陳安捷的強壓下，只用了一天時間，整編就完成了。</br> 這一次陳安捷沒有再和李凌銳耍滑頭，整編完成的第二天一大早，陳安捷便下令全軍向黃銅溝開拔。</br> 這下可把那些士卒嚇壞了。</br> 前幾天的轟炸還歷歷在目，他們都等著撤軍回去呢，誰知道陳安捷卻讓他們主動去進攻黃銅溝？</br> 這不是讓他們去送死嗎？</br> 秦王軍大營當即一片嘩然！</br> 可是陳安捷并不是腦子一熱的那種紈绔將領，從南征軍大營回來的路上，他就預料到了這個局面。</br> 秦王士卒剛剛開始嘩變，一個陳安捷的心腹校尉就帶人沖了出來，抓住跳得最歡的幾個士卒，二話不說，直接砍了。</br> 剩下的士卒馬上老實了。</br> 陳安捷發現火候差不多了，便主動帶著兩支心腹隊伍，開始向黃銅溝出發。</br> 人都有從眾心理，特別是現在這種時候，太子殿下都主動帶頭了，剩下的人便主動跟了過去。</br> 很快，一萬多秦王殘軍，在陳安捷的帶領下，趕往黃銅溝。</br> 李凌銳派來的黨項斥候在陳安捷動身之后不久，便有兩道狼煙裊裊升起。</br> 這是斥候和李凌銳約定的信號，表示陳安捷開拔了。</br> 南征軍大營，李凌銳在陳安捷離開后就開始準備，得到消息后，第一時間便直接宣布大軍向南挺進。</br> 秦王軍和南征軍這么大的動作，自然瞞不過鏢師偵察兵和韓風的情報小組。</br> 黨項斥候點燃狼煙一個小時后，金鋒就得到了秦王軍和南征軍挺進的消息。</br> “秦王軍什么時候這么有血性了？”</br> 金鋒得知消息后，有些詫異。</br> 黨項南征軍可能會來，金鋒早有預料，也做好了足夠的應對準備。</br> 但是秦王軍的反應，卻讓金鋒非常意外。</br> 不是金鋒輕敵，而是鏢師和秦王軍打過太多次交道了，烏頭山這支秦王軍也曾經兩次和鎮遠鏢局發生過戰斗。</br> 之前的兩次戰斗中，這支秦王軍每次都被打得潰不成軍。</br> 特別是第二次，飛艇距離大營還有兩三里遠，就發生了潰逃。</br> 一支隊伍的作風很難在短期內發生改變，當初鎮遠鏢局剛成立的時候，也是通過一次次剿匪，才逐漸建立自信，變得兇猛起來。</br> 按理說這次烏頭山傷亡那么大，就算秦王麾下最精銳的隊伍也應該被打散了才對，結果這支秦王軍非但沒有逃跑，反而來主動進攻黃銅溝，這讓金鋒想不通。</br> “猴子，你確認烏頭山傷亡慘重？”</br> 這種情況實在太反常了，不光金鋒想不通，就連張涼也有點懷疑偵察兵說謊了。</br> 雖然他知道這個可能性很低，但是除了這個解釋，張涼實在想不到其他可能。</br> “涼哥，你也認識老三老四，他們肯定不會撒謊的，”猴子說道：“而且我昨天也去烏頭山附近看過一次，血水把烏頭山崖壁都染紅了，肯定死了不少人！”</br> 金鋒派飛艇轟炸烏頭山，除了實驗熱氣球轟炸海東青之外，另外一個目的就是打通后勤補給線。</br> 所以最近幾天猴子一直在關注烏頭山的情況。</br> 一旦烏頭山下的秦王殘軍散得差不多了，他就會派人通知后勤團，往黃銅溝運送物資。</br> 為了這件事，還帶著傷的猴子前兩天還專門跑了一趟烏頭山，昨天下午才剛剛趕回來。</br> “那怎么回事？”張涼皺眉說道：“一支隊伍怎么會突然發生這么大改變呢？”</br> “猴子，馬上派人去看一下秦王軍的大旗，看看主帥之人是誰！”</br> 金鋒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br> 一支軍隊突然從老爺兵變得這么有種，最大的可能就是主帥變了——從一個軟弱者，變成了一個強硬者！</br> “是！”猴子趕緊走出指揮室。</br> 雖然如今秦王斥候撤掉不少，但是想要看清秦王軍的大旗，就必須要抵近偵察。</br> 所以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猴子才收到消息。</br> “先生，你猜得太準了，秦王軍的帥旗換成了鑲邊金龍旗！”</br> 封建時代，金龍是皇家專屬的標志。</br> 整個秦地，能使用金龍旗的，除了秦王本人，只有太子和皇子而已。</br> 按照規矩，鑲邊的金龍旗，是太子的代表。</br> 金鋒只是一瞬間就想明白了——秦王小朝廷的太子來了！</br> “涼哥，秦地的太子哥是誰來著？”</br> 金鋒扭頭看向張涼。</br> 秦王的兒子實在太多，小朝廷成立的時間又太短，金鋒實在不知道秦王立了哪個兒子作為太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