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金鋒真的不想再去戰場了。</br> 不是怕死，而是真的不習慣那種血腥的場面。</br> 冷兵器時代，戰場是非常慘烈的，不管是清水谷還是大蟒坡，乃至于后來的京城保衛戰，金鋒事后都會做很長一段時間噩夢。</br> 作為統帥，金鋒每一個命令可能都會關系到數以千人的生死。</br> 對于喜歡權勢的人來說，可能會享受這種感覺，但是金鋒不喜歡。</br>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他不去不行。</br> 鐵錘自從做了金鋒的親衛隊長，一直待在金川，早就被憋壞了，聽說金鋒要去渝關城，激動得不行。</br> 看到關曉柔和九公主臉上都帶著擔憂之色，哪怕明知道現在自己說話不合適，還是上前一步，拍著胸脯保證：“陛下，夫人，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先生的！”</br> 關曉柔瞪了鐵錘一眼，抬頭看著金鋒：“當家的，你真的要去嗎？”</br> “是的！”金鋒語氣堅定地回答。</br> “那我去給你收拾東西?！?lt;/br> 關曉柔擦擦眼淚，轉身走向臥室。</br> 九公主趨步上前，握住金鋒的手說道：“注意安全，我在家里等你！”</br> “放心吧，我不會被人打兩次悶棍的！”金鋒冷聲說道。</br> 之前在東海遇襲，完全是被人打了悶棍。</br> 金鋒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這次去渝關城是有備而去，有左菲菲帶領數千女工保護，金鋒不信有人還能把他置于危險的境地。</br> 這是金鋒的自信！</br> 九公主還想說什么，卻看到金鋒擺擺手，有些不耐煩的說道：“滿倉怎么還沒過來？”</br> 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走。</br> 九公主知道，金鋒這是不想再討論這件事了，便沒有追上去，而是轉頭吩咐珠兒派人去找鐵世鑫。</br> 有金鋒親自掛帥，九公主對于這次增援渝關城的行動充滿了信心。</br>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全力保證渝關城的物資供應，解決金鋒的后顧之憂。</br> 金鋒帶著鐵錘趕到冶鐵車間門口，正好看到滿倉一瘸一拐地跑出來。</br> 他昨晚熬了個通宵，天快亮的時候才在爐子旁邊找了個角落睡覺。</br> 那個角落比較隱蔽，車間里的人找了一大圈才找到他。</br> 金鋒看到他的時候，滿倉手里還提著一只鞋，頭發也散亂的和雞窩一樣。</br> 看到金鋒，趕緊一只手往腳上套鞋，另外一只手整理著頭發。</br> “別慌！”</br> 金鋒從兜里拿出兩塊糖糕遞給滿倉：“我剛炸的，你嘗嘗?！?lt;/br> 滿倉也不客氣，接過糖糕就塞進嘴里，然后跟著金鋒走進冶煉車間。</br> 片刻之后，村長帶著一群民夫過來，從冶煉車間里抬出一個個木箱，放到院子外的馬車上。</br> 半個時辰后，馬車隊在鏢師的保護下駛出村子，直奔金川碼頭。</br> 民夫裝車的這個時間，金鋒也沒閑著，對照著地圖，伏案奮筆疾書。</br> 張涼過來的時候，金鋒正好寫完。</br> “涼哥，我去渝關城這段時間，家里就靠你了！”</br> 金鋒把寫好的信塞進信封，封上火漆遞給張涼：“盡快把這封信送到大壯手里，這次我要給黨項人一點顏色看看！”</br> 渝關城陷入危機，黨項方面也沒有消停。</br> 不光抓了境內的鏢師和商會伙計，最近這段時間還在不停往熙州、清水谷附近集結人馬。</br> 說派使者來談判，使者也一直沒來。</br> 金鋒知道對方是在拖延時間，想要集結更多人馬之后，一舉發動南征。</br> 加上黨項老皇帝李繼山還在金鋒手里，黨項人也不想刺激金鋒，抓住鏢師和商會伙計后也只是關押起來，暫時沒有進行迫害行為。</br> 其實金鋒也在集結人馬，準備狠狠教訓教訓黨項人，所以對方使者不來，他也不催。</br> 金鋒本來打算最近去熙州，先收拾黨項人的，可是現在渝關城形勢危急，他只能先去渝關城。</br> 不過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對付黨項，讓張涼轉交給大壯的這封信，就是金鋒的作戰計劃。</br> 金鋒正在給張涼交代留守事宜，關曉柔帶著潤娘過來了。</br> 潤娘的肩膀上背著兩個包袱，身上的長裙也換成了輕便的勁裝，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br> “當家的，我和舞陽千尋都不能跟你去，小北又在西川，就讓潤娘跟你去渝關城吧，路上也能照顧你。”</br> 關曉柔紅著眼睛說道。</br> 九公主和關曉柔都有了身孕，唐小北又經常不在家，金鋒和北千尋親熱的次數難免多了一些。</br> 兩個人都是健康的年輕人，就算金鋒盡量算著時間，但是北千尋上個月還是中了招。</br> 金鋒剛準備說話，就看到北千尋穿著盔甲，手里提著黑刀大步走了過來。</br> “千尋，你怎么又把盔甲穿上了！”關曉柔臉色都變了。</br> 北千尋沖著關曉柔笑了笑，轉頭看著金鋒：“你去渝關城為什么不叫上我？”</br> 自從得知她懷孕之后，關曉柔就強制要求北千尋在家里養胎。</br> 這對于北千尋來說，簡直比坐牢還難受。</br> 剛才聽到外面的民夫在搬運東西，派人打聽才知道金鋒要去渝關城。</br> 北千尋在房間里都快悶出霉了，聽說這件事之后，馬上套上盔甲，提著黑刀就來找金鋒了。</br> “你也來胡鬧！”</br> 金鋒沒好氣的瞪了北千尋一眼：“魏先生說了，最近兩個月是最容易動胎氣的時候，你就好好在家養胎吧！”</br> 關曉柔更是直接上手解開了北千尋的束腰：“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么身子，還把肚子勒這么緊！”</br> 北千尋心里也清楚，金鋒同意她去的可能性不大，過來就是碰碰運氣的。</br> 所以倒也沒有太失望，撇撇嘴，自己生悶氣去了。</br> 但是潤娘卻打定主意要跟著金鋒，不管金鋒說什么，她都不吭聲，就是跟在金鋒后邊。</br> 金鋒走一步，她就跟一步。</br> 金鋒實在沒辦法，也懶得跟她爭辯，干脆隨她了。</br> 此時距離金鋒給左菲菲的兩個時辰只剩下最后半個時辰了，鐵錘和親衛也準備好了馬隊，等在門口。</br> 村里的百姓也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金鋒要出征，也自發的集合在金鋒家門口的空地上，準備為金鋒送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