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陰。

皇上這些日子都宿在了舒妃宮里，更有各種賞賜流水式的抬進來，舒妃看著那些美玉珠寶，只覺得沒趣，揮手讓下人把東西收起來。

今日天氣有些悶，看著這烏云壓頂，應該是有一場暴風雨要來了。她倚在窗前，懶懶的打了個哈欠，不知道為什么，她最近總是很煩悶，許是在屋子里待了太久的緣故。

伺候皇上雖然不是什么難的事情，但是要討他歡心，還是要用些手段的，她昨夜穿著胡姬的衣服跳了大半夜舞，如今真的有些撐不住。

她躺在榻上，也不用下人伺候，自己有一搭沒一搭的扇著扇子，慢慢的進入了夢鄉。

夢境光怪陸離，比書上寫的都精彩，她想著要把這故事記下來，卻被雷鳴聲吵醒了。等再要去想時，卻又都忘得一干二凈了。

她嘆了口氣，撿起了地上的扇子，走到門口，看大雨嘩嘩的落下來。有宮人也在檐下躲雨，看到她，連忙上前來伺候。

她不喜有人打擾，去派他去后廚要一碗酸梅湯來。

這邊剛清凈了一會兒，十八就從大雨中飛奔而來，撲通一聲跪在她面前。

她揮了揮扇子，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什么事情非要這樣慌慌張張的？我平日里教你們的規矩都忘了？”

十八跪在雨里，渾身顫抖，不敢抬頭看她：“娘娘，皇上……皇上不好了！”

舒妃渾身一震，手里的扇子掉到了地上。許久之后，她才反應過來，示意十八趕緊帶她去看皇上。

十八撐著傘，扶著她往養心殿那邊走，舒妃走的跌跌撞撞，幾乎把全部的重量都壓到了十八身上，她咬著牙，在大雨里堅持前行。

但哪怕是這樣緊趕慢趕，也還是沒有趕上。路程剛走到一半的時候，宮里的喪鐘敲響了，遠遠的，傳來了一陣哭嚎的聲音。

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十八放下傘，趴在她旁邊哭嚎起來。

雨水很快就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裳，帶來一絲涼意，她雙手撐地，眼淚混著雨水流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出聲喊了一聲十八，聲音有些喑啞：“走，我們去養心殿，去見皇上……最后一面。”

還沒有到養心殿，就看到外面烏泱泱跪了一片人，她被十八攙扶著走進去，在一眾妃嬪的注視下撲過去，放聲痛哭。

哭了一會兒，她抬起頭，望著站在一邊有些憔悴的皇后，開口問道：“皇上怎么會……明明早上從我那兒離開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皇后停止捻動佛珠，伸手把她扶起來：“皇上本來身體就不好，今日不知道怎么，非要去騎馬，回來之后就有些不好，沒過多久……就去了。”

“舒妃，你節哀吧。”

——

那日皇帝駕崩，舒妃怎么都不肯離開，淋了雨，情緒又大起大落，她最后撐不住暈了過去。

皇后憐惜她，特意請了太醫來為她診治，又命她先好好將養，等身子好些了再去為皇上守靈。

舒妃撐著身子起來，只見滿宮都掛上了白幡，在這里，甚至還能聽到僧人誦經的聲音。她揮了揮手，問二十五：“昨天是誰為我診治的？”

二十五低著頭回答：“是趙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