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br> 元旦過后,蔣尋果真就回了北京。去機場的那天,他特意讓陳知言繞了段路去了趟江戀學校,給她送了些水果零食,叮囑她自己要照顧好自己。</br> 聽他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江戀難得有些不舍。</br> “要乖乖去阿姨那里吃飯,別讓你小舅舅我的錢白花,知道嗎?”蔣尋囑咐道。</br> “嗯。”江戀悶悶的點頭。</br> “怎么還舍不得我了?”蔣尋揉著她的腦袋,笑著逗她,“不是早就巴不得我回北京了嗎,我走了,就沒人欺負你了,多好啊。”</br> 江戀最聽不得這種刺心的話。</br> 平日她雖然總說討厭蔣尋,討厭他總欺負自己,但是最近幾個月,有他在江城,她就像是有主心骨一樣,覺得有親人可以依靠。而且最近這段時間,他也不怎么欺負自己了,不忙的時候總會來看她,給她東西,宿舍里的水果零食每天都吃不完。</br> 想著想著,她眼圈就紅了。</br> “哎……可別哭啊?”蔣尋有些慌神,“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過年就能見著了。”</br> 江戀哽著聲音:“那又不一樣……”</br> “怎么不一樣……”蔣尋無奈了,指著車上的人,笑道,“別哭了,再哭,你陳叔叔又以為我在欺負你了。”</br> 江戀下意識的抬眼看過去,半降下的車窗里,隱約能看見半張臉。</br> 以為他也要回北京,江戀心中一涼,眼淚頓時啪嗒啪嗒掉下來。</br> “哎哎哎……”蔣尋嚇了一跳,有些招架不住,忙招手叫陳知言下來,說,“你哄哄她,我可真沒欺負她啊!”</br> 陳知言走過來,遞過紙巾,說:“擦擦眼淚。”</br> 江戀沒接,淚眼婆娑的看著他。</br> 陳知言瞥了眼一旁的蔣尋,放低聲音:“自己擦。”</br> 江戀這才接過來,胡亂擦掉眼淚。</br> 蔣尋呼了口氣,拍了拍陳知言的肩膀說:“行啊,還挺聽你的話,我還怕我走了后沒人管得了她,正好,以后你多盯著她點,讓她好好去阿姨那里吃飯。”</br> 陳知言點了下頭。</br> 江戀聽著不對,停下擦眼淚的手,問:“你不走嗎?”</br> 陳知言:“嗯,我去送他。”</br> 江戀張了張嘴,一時無語,眼淚消失的無影無蹤。</br> 蔣尋看了看時間,招呼陳知言,說:“走了,時間該來不及了。”</br> 陳知言對江戀擺了擺手,和蔣尋一起上車。</br> 江戀腦中靈光一閃,忙跟上來,說:“小舅舅,我想送你去機場。”</br> 蔣尋說不用,可江戀沒聽他的,自顧自的已經拉開了車門,靈活的鉆了進去。</br> 來不及阻止,蔣尋不由樂道:“平時看不出來你這么粘我呢,行,你這么乖,今年過年小舅舅給你包個大紅包。”</br> 江戀抿著唇,瞥了眼駕駛座里的男人,心虛的說謝謝。</br> 到了機場,送蔣尋進了航站樓,江戀和陳知言才走回停車場。</br> 像來時一樣,江戀下意識的拉開后車門坐了進去。</br> 前面傳來一聲哼笑,江戀有些莫名。</br> 陳知言撐著座椅回頭叫她:“不到前面來嗎。”</br> 江戀這才反應過來,又拉開車門換到副駕里。</br> 車子駛出停車場,江戀問他:“你怎么沒有一起回北京?”</br> 陳知言瞥了眼她,笑:“怕有人哭。”</br> 江戀臉有些熱,不好意思的說:“我剛才以為你也要回去了。”</br> 陳知言收斂了唇角笑意:“走的話會提前和你說的。”</br> 江戀抿了抿唇,問:“那你什么時候回北京?”</br> 陳知言:“沒定,大概要過完年之后。”</br> 那也沒多久了,江戀“哦”了聲,悶悶不樂起來。只是蔣尋走了,她都難過的想哭了,要是他也走了,江戀想象不出來到時候自己會多難過。</br> 陳知言瞥見她怏然的神色,知道她不開心的原因。</br> 可他卻無法安慰。</br> 橫在他們之間的很多問題,都不是簡單的一句“喜歡”就可以解決的。</br> 送江戀回學校后,陳知言沒有直接開車走。</br> 他在女生宿舍樓下站了會兒,將身上最后剩的兩支煙抽完,才回到車里,啟動離開。</br> 睡覺前,江戀收到一份陳知言發來的文件。</br> 點開一看,是一周的工作安排,每天幾點開會,幾點和誰有應酬,都列的清清楚楚,工作時間和私人時間也都標了出來。</br> 江戀這才明白,陳知言是真的很忙,北京江城兩地飛,工作和應酬占據他幾乎所有的時間,一周下來能空閑的時間屈指可數。</br> 她心里悶悶的,有些難受,打字:你發錯人了嗎?</br> 陳知言回復:沒有,是發給你的。</br> 江戀發了會兒呆,又問:為什么給我發這個?</br> 陳知言答非所問:以后每周都給你發。</br> 這時的江戀還不懂他的用意,等他們分開后,她把兩人的見面時間和他的行程單做比對,才發現,他的所有私人時間都給了她。</br> 元旦過后,學校正式進入了期末考試季,江戀每天都和室友們在自習室和圖書館泡著,忙的暈頭轉向,放寒假前,她和陳知言僅有的見面時間都在竹景西園。</br> 怕她不好好吃飯,陳知言只要在江城,沒應酬的時候都會抽空過來陪她一起吃飯。有時候江戀和室友們在圖書館里復習忘了時間,他還會過來接。</br> 有一次他過來,王茜茜三人還尾隨出去,偷偷見過。</br> 回來后,劉婧就倒戈了。</br> “我能理解你為什么選擇他了。”她拊掌稱贊,“這男人太他媽有質感了!學校里這些男生一比,簡直就像是玩泥巴的小屁孩。”</br> 呂濡也贊同,陳知言身上那種華光內斂的氣質確實很獨特,是歲月的沉淀和饋贈,不是沒出校門的同齡男生們可比擬的。</br> 只有王茜茜一人堅守原則,堅定的站在馮霽這邊。</br> 她的理由很充分:“再過十年,陳知言有的馮霽也都會有,可馮霽現在有的少年感,他永遠不會再有了。”</br> 只是最近她也不敢在江戀面前提馮霽。</br> 自從上次不歡而散后,江戀和馮霽基本處于絕交狀態。</br> 江戀曾試圖找他求和,但他電話不接微信不回,碰壁數次之后,江戀也生氣了,賭氣發了一條微信,說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再理我,然后開啟了有史以來最長時間的冷戰。</br> 江戀不明白馮霽為什么會生那么大的氣。</br> 從小到大,雖然馮霽和她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但很少有真正生氣的時候。印象中唯一一次還是在初中時,那時候她看了幾本言情小說,自我感覺情竇初開,喜歡上當時的年級第一小帥哥。</br> 她沒和馮霽說,就自己偷偷去追人家。結果有一次晚自習,她帶著小帥哥逃課去小樹林看月亮,被馮霽抓了個正著。</br> 當時馮霽看到兩人拉著的小手,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拳,把年級第一打的鼻血直流,然后扭著她的胳膊,把她帶回家。</br> 回家的一路上,無論江戀怎么打他罵他,他都不放手。一直到了家門口,江戀害怕的哭了,他才松開手,疾言厲色的問她知不知錯。</br> 那次,是江戀第一次見他真正發火,把她嚇壞了,很長一段時間都心有余悸。</br> 但那次,她乖乖認錯后,好言好語的哄了幾天,他也就消氣了。</br> 江戀不知道馮霽為什么要生氣這么久,連解釋都不愿意聽。</br> 算起來,他已經半個月沒理她了。</br> 期末考試結束,學校開始放寒假。</br> 借著給馮家叔叔阿姨送禮物的由頭,江戀想去找馮霽當面求和,可他一直沒回家,她也只好作罷。</br> 回到南城后,江戀和陳知言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陳知言一半時間在江城一半時間回北京,偶爾能擠出時間回南城,江戀還不一定有空,不是在爺爺家就是在外婆家。好不容易放假了,兩邊的老人盼著她過來玩,江戀總不好拒絕。</br> 所以從放寒假到春節前的半個月里,她和陳知言就見過一次面。</br> 明天就是除夕,各大公司都已經開始放假,陳知言總算結束工作回了南城。</br> 他沒回酒店,下了飛機,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南景別墅門口,然后給江戀發微信。</br> 陳:可以出來嗎?我在門口。</br> 江戀原本說今天在家不出門的,可蔣芷突然發現自己長了幾根白頭發,說什么也要去美容院做護理,也把江戀拖著一起去了。</br> 陳知言發消息時,江戀正貼著面膜做全身護理,沒有看到。等結束拿到手機,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后了。</br> 一看微信,江戀就急了,顧不上蔣芷還在旁邊,就開始發微信:對不起我剛才看手機,我這就回家了,你還在嗎?</br> 陳知言回的很快:不著急,我還在。</br> 江戀本來沒抱希望,覺得這么長時間了,他肯定已經走了,沒想到他還在等她。</br> 她火急火燎的催著蔣芷趕緊回家。</br> 蔣芷奇怪:“這么急回家做什么?阿姨回家過年了,家里沒人做飯,我約了你楊阿姨今晚一起吃飯的。”</br> 江戀一聽火就起來了:“媽媽!你怎么又騙我?我不去,你自己去和他們吃吧,我要回家。”</br> 蔣芷被她這突然的火氣嚇了一跳:“干嘛這么生氣?你要回家做什么呀?這次不是騙你去相親,就兩家一起吃頓飯,早就定好的,你爸爸也去,昨天不是和你說過了嗎?”</br> 江戀隱約想起,昨天蔣芷好像是提了一句吃飯,她當時忙著打游戲就沒仔細聽。</br> 現在可怎么辦?陳知言還在門口等她。</br> 江戀急中生智,想了個理由:“你們先去吃,我有個快遞到了,我要先回家拿,吃飯時我再打車過去。”</br> 蔣芷自然不同意,問她:“什么快遞這么著急拿?”</br> 江戀:“很重要很重要的快遞!”</br> 蔣芷拗不過她,看看時間還有富裕,就說讓司機繞路先回家,等她拿了快遞再去餐廳。</br> 這么一來江戀的計劃就泡湯了,她頓時急的鼻尖都冒了汗,好說歹說半天,才堪堪讓蔣芷打消了這個念頭,然后她打了輛車,往家飛奔。</br> 在她急急忙忙打車走之后,蔣芷皺了皺眉,改變了先去餐廳的主意,對司機說:“回家。”</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121118:00:002020121418: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許易柔1個;</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哈哈、誒呦喂5瓶;許易柔3瓶;tin、sanly、雅紀茶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